“从今日起，你依旧是虚恒道君座下影卫，照旧看守这座传送阵。虚灵子若有任何指令，你照旧执行，只不过执行之前，先要知会我。”
桑鹿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属下明白。”
桑鹿微微颔首，最后看了一眼石台上那些流转着银白色光芒的空间道纹，转身向外走去。
她走出几步，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二人的神魂中现在都有我的印记，若我有事，你们也活不了，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
“属下不敢有异心。”两道声音同时在身后响起。
桑鹿不再多言，一步踏入虚空。
地宫深处，圣女居住的静室。
桑鹿盘膝坐在石床上，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薄如蝉翼的空间屏障便将整座静室笼罩其中。
她闭上眼，神识如潮水般沉入识海深处。
在那里，有一根极细的、几乎微不可察的银白色丝线，从她的识海延伸向无尽的虚空。
那是她与云州分魂之间的联系，隔着亿万里的虚空乱流与无尽星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已经掌控了上古传送阵，是时候将云州的亲人们接过来了。
桑鹿心中这么想着，心神沉入那根丝线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呼吸间能嗅到冰寒凌冽的寒意，桑鹿睁开眼。
头顶是一片铅灰色的天空，云层低垂，几乎触手可及。脚下是万年不化的坚冰，冰面上覆盖着新落的积雪，在风中扬起细碎的雪粒。
远处，墟渊那道横亘在大地上的巨大裂缝依旧在向外逸散着淡淡的黑雾，将雪原的边缘染成一片暗灰。
更远处，可以望见雪原尽头那一片连绵起伏的黛色山脉，那是大道宫所在。
桑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与她的本体别无二致。
可惜这具身体没有绿萤的寄生，也没有太多奇遇悟道，修行速度赶不上本体。
即便这些年一直在苦修，至今仍只是金丹巅峰境界，还未突破元婴。
桑鹿的分身此刻正坐在一个雪洞中，自从她离开云州后，便一直枯坐在这里，坐了十五年。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起身走出雪洞。
雪洞外站着两位大道宫弟子，见她出现，面露惊喜之色，躬身道：“尊者！”
这两人是大道宫派来守护她分身的人，怕她受到墟渊妖魔的攻击。
桑鹿冲他们微微颔首。
她从袖中拿出传讯玉符，激活后发出一道道讯息。
“阙月、嘉禾、昭阳、皓月，娘亲有事寻你们，速来雪原。”
“师尊，我已抵达中州，掌控传送阵，请与诸位院长速来雪原。”
“父亲，母亲，老祖宗，我在中州已站稳脚跟，请携族中弟子速来极北雪原。”
这具身体没有绿萤，连与孩子们的心灵感应也不在了，只能这样传讯通知消息。
最先赶到的是七杀上人与嘉禾。
他二人本就在大道宫中，因此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
七杀上人与记忆中没什么两样，倒是她身后的嘉禾，让桑鹿微微一怔。
当年离开时，嘉禾还是个沉默温润的少年，眉眼柔和，说话时总带着三分腼腆。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青年，身穿大道宫法袍，身形比从前又高大了一圈，肩背宽阔得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
那张原本柔和的脸庞变得棱角分明，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削，一双琥珀色的眼瞳褪去了从前的温软，沉淀下一种只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杀伐才会有的冷冽与沉稳。
他周身的气息浑厚，已是货真价实的元婴初期，只是有些不稳，大概才突破不久。
身上的龙气也比从前浓郁了不知多少倍，隐隐有金色的龙纹在他肌肤下流转，举手投足间竟有几分龙行虎步的威严震慑之意。
“娘亲。”嘉禾走上前，在桑鹿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那双已经变得坚定的琥珀色眼瞳里，依旧藏着一丝只有她能读懂的濡慕。
他的声音比从前更低沉，却依旧温和。
“您回来了。”
桑鹿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唇角微微上扬：“元婴了，真龙遗珠完全炼化了？”
“是。半年前刚突破，青泓前辈说我已得了龙珠传承的六七分火候，待境界稳固之后，龙珠与万兽图谱还会有一次融合蜕变。”
桑鹿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有人用力拽住了她的裙角。
她低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亮晶晶的眼睛。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火红的小袍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一张小脸红扑扑圆嘟嘟，像刚从年画上走下来的福娃娃。
一乌溜溜的眼睛格外明亮，瞳孔深处隐隐有火焰跃动的影子。
“娘亲！”小男孩张开双臂，整个人往她身上扑，“你终于回来啦！”
桑鹿下意识伸手接住他，这小家伙身上没有半点人族的灵气波动，却有一层极淡却纯粹至极的火意。
“啾啾？”
小男孩使劲点头，头上的两个小揪揪跟着一晃一晃：“是我呀！我化形啦！娘亲，你看我好不好看？”
桑鹿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好看，比小时候更好看了。”
小凤凰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往她怀里拱了拱，奶声奶气地说：“娘亲，我好想你。哥哥也好想你，他说你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又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娘亲，我跟你说，哥哥其实很想你的，他就是不好意思说。”
桑鹿的目光越过小凤凰，落在嘉禾身上。
嘉禾微微抿唇，偏过头去，耳根却悄然染上了一层薄红。
孟汀舟离开之前，将小凤凰交给了嘉禾照顾，这些年啾啾应该一直跟在嘉禾身边，倒也培养出了一份兄弟情谊。
桑鹿看着他们，眉眼微微含笑。
七杀上人这时走上前来，一贯冷肃的神情中，也带上了几分期许：“和光，你这次唤大家来，可是中州之事有进展了？”
桑鹿点了点头，笑道：“不错，我已顺利抵达中州，还掌控了那边的传送阵，能将大家都接过去了！”
七杀上人闻言，不禁眸光大亮，抚掌而笑。
“好！好！好！”
第470章 独当一面
没多久，其他人也陆续赶到了。
最先到的是阙月，她脚踩雷龙枪，雷遁之声宛若滚滚闷雷轰然落地，人还没站稳便已喊出声：“娘亲！”
这一声又急又亮，裹着紫雷的尾音在雪原上空回荡，惊得远处几只雪鸦扑棱棱飞起。
桑鹿抬眼看去，只见阙月一身紫色劲装，肩上披着件绣有太虚院院长纹样的深紫大氅，身边还跟着几名太虚院弟子。
那些弟子个个气息沉稳，修为最低的也有金丹中期，落地后整齐划一地朝桑鹿躬身行礼，口称“和光尊者”。
阙月大步冲到桑鹿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她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声音有些发哑：“你一走就是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差点以为、以为你回不来了。”
说着，她自己先笑了，伸手抹了一把眼角。
“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你答应过我们的。”
桑鹿抬手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目光落在她肩头那件深紫大氅的纹样上。
“法院院长？”她微微挑眉。
不仅是法院院长，还已经是元婴初期了。
这些年桑鹿修行时，时不时也能得到孩子们的境界反馈，不知不觉也积攒了不少灵力。
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争气，一个个的都突破了元婴。
难怪这两年收到的灵力反馈越来越多了。
阙月松开她，挺了挺胸膛，眼底带着几分压不住的骄傲：“前年刚接任的，祖父说他自己年岁大了，该退下来让年轻人历练历练。不过我看他就是想偷懒！把法院那一摊子事全丢给我，自己跑去东海钓鱼。”
“能让你独当一面，是你祖父信你。”
桑鹿含笑打量着女儿，如今的阙月眉眼间添了成熟，举手投足间也有了一院之长的威仪。
当年的小丫头，到底还是长大了。
这边话还没说完，又一道流光落在雪原上。
皓月一落地就朝桑鹿扑过来，身后跟着的云岚宗弟子们还没来得及站稳，就眼睁睁看着自家宗主哭得毫无形象。
“我就知道你会哭。”阙月在旁边抱着胳膊，语气很是过来人。
“都是一宗之主了，还天天哭鼻子，云岚宗的弟子都在后头看着呢！”
皓月吸了吸鼻子，抱着娘亲不撒手，声音闷闷地从她肩头传出来：“我就要哭，我都快二十年没见过娘亲了，还不许我哭一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