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这几日桑鹿也大概清楚了。
中州最顶尖的是三大渡劫宗门,因为有渡劫老祖坐镇,地位超然。
往下是十二个大乘宗门,凌霄宗、缥缈阁、紫微宫、万象门、无极宗、摘星楼、玄黄殿、天元会、真武盟、长生观、璇玑府、太乙山各自雄踞一方。
至于化神宗门,那至少有上百个,数都数不过来。
楚天南继续道:“太虚院在那数百个化神宗门里也就是个中游偏下,若不是收徒不问出身,在中州根本不会有几个人听说过它的名字。”
“正因来者不拒,太虚院在散修里的名气反而比同阶宗门大得多。”孟汀舟温润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显然三人正聚在一处,“沈青说,不少无门无派的散修都会去太虚院进修,学成了便走,走了又来新的,人来人往如同流水。也正因为这,太虚院的名声才传得广。散修们走南闯北,走到哪里说到哪里,久而久之,连青云宗这样正经的炼丹宗门都知晓了它的存在。”
“鹿鹿!”楚天南把孟汀舟挤到一边,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你说这个太虚院,会不会跟咱们太虚院有关系?名字一样,理念一样,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已经等不及要去亲眼看看了!”
桑鹿还没来得及回复,绿萤的声音便在丹田中响了起来,十分激动地问道:“鹿鹿,这个太虚院是不是余笙前辈建的呀?”
自从得知余笙便是母树的契约者,听完余笙与母树的故事后,绿萤心底便对这一位前辈充满了好感。
桑鹿放下玉简,在心中回道:“多半是。余笙前辈当年横渡虚空来到中州,虽然最终选择返回虚空收集大地碎片,但在那之前,她肯定在中州停留过一段时间。以她的性子,见了求教无门的散修肯定也会教导一番,在云州建了太虚院,到了中州再建一个,也不稀奇。”
绿萤若有所思地晃了晃树冠:“那这么说,这个太虚院就是咱们云州太虚院的姐妹宗门?不对不对,应该是祖师奶奶的分院!”
“算起来,确实是同出一脉。”
桑鹿微微一笑,重新拿起玉简,给楚天南回了一条消息,“你们继续跟着沈青去青云宗,不必折返。这边的人传送过来之后,我会去找你们。太虚院的事,到时候一起去探。”
“好!”
桑鹿听着他的语气,几乎能想象出他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飞到太虚院去撞一撞大门的模样。
她摇了摇头,收起玉简,从石床上起身,一步踏出静室。
幽魂沼泽最深处的雾气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惨绿色。
桑鹿走到石台边缘时,影三正盘膝坐在传送阵旁的一块半朽枯木上,银色面具下的双眼紧闭着,周身气息收敛得如同一块石头。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起身行了一礼,动作利落而沉默。
“主人。”
“继续守着。”桑鹿随口吩咐了一句,目光落在石台上那些流转了数万年的上古符文上。
上次来时她只是粗略扫了一遍,确认传送阵的关键符文完好无损。
今日她要做的不是粗略扫视,她要逐一检查这座传送阵的每一道核心符文,确保它们不会在传送过程中出现任何差错。
心念一动,神识如潮水般涌入石台。
一股熟悉的空间道意从石台深处反涌回来,那是上古修士留下的道法烙印。
这些烙印历经数万年犹自温厚包容,如同一个沉默的老匠人,静静地等待后来者接过他的衣钵。
就在这时,她的神识触碰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
那一丝微弱的空间道意隐匿在传送阵第三层叠加道纹的背面,深埋在空间折叠结构之中,小到如同一粒微尘,若非她已对这座传送阵的内部构造了如指掌,根本不可能分辨得出。
桑鹿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枚烙印。
与她在鬼王识海中发现的那枚暗金色神识烙印道法本源完全一致。
这枚烙印被嵌在传送阵的空间折叠结构最内层,不做任何主动的监控,也不对外散发任何波动。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在传送阵被激活的一瞬间向设下烙印的人发出感应,像一枚沉睡的哨兵,极安静极隐秘地蛰伏在无尽的空间裂隙中,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好手段。”
桑鹿收回手,低声说了一句。
她语气平淡,眼底却划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鬼王的识海烙印、传送阵的触发禁制、再加上那道可以随时将影三传送逃命的空间道符,虚灵子在这座传送阵上的布置远远超过了看守一件死物所该有的力度。
他分明是把这座传送阵当成了引诱猎物自投罗网的陷阱。
只是他大概想不到,走进这陷阱的人,已经不再是猎物了。
桑鹿没有去破解那枚烙印。
破解便会触发它,等于主动告诉虚灵子有人在传送阵上动了手脚。
她只是如对待鬼王识海中那道暗金色烙印时一样,将它无声无息地包裹、覆盖、替换。
从内到外,每一丝波动,每一缕空间道意,都被她以神魂强度更强的力量完全遮蔽。
虚灵子依旧能感应到这枚烙印的存在,依旧以为自己在传送阵上设下的禁制万无一失。
只是这枚烙印从今往后能感应到的触发信号,已不再是传送阵真实的波动,而是桑鹿用空间道法模拟出来的虚假回波。
做完这一切,桑鹿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核心符文。
这一次,再无遗漏。
第474章 准备传送
意识回到云州分身的瞬间,极北雪原的寒风便迎面扑来。
桑鹿睁开眼,面前是已等候多时的百人队伍。
太虚院、云岚宗、大道宫、织梦岛的弟子各自列队,道袍法衣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醒目。
桑家的二十人站在最外围,个个身形魁梧,桑玉林与韩悦站在最前方。
后面跟着她的几个孩子,这几个孩子倒是没去占仙门的名额,而是以桑家子的身份出行。
出乎她意料的是,四大仙门队伍中竟有不少白发苍苍的面孔。
那些元婴上人穿着各派法袍,安静地站在各自宗门的队列中,神情平和,目光清亮。
他们的气息浑厚而沉稳,却掩不住那股日薄西山的衰败之意。
那是在云州枯竭的灵气中被困了太久、寿元将尽却始终无法突破的修士才会有的气息。
李道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平静道:“都是各派寿元将尽的长老,留在云州,短则数十年,长则百年,终归是坐化一途。与其在山门中羽化,不如去中州搏最后一把。若有幸寻到机缘,或许还能多活几百年,若寻不到,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桑鹿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各派队伍最前方的三道身影。
这三人周身的气息深敛如渊,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与在场所有元婴上人截然不同的沉重威压。
那是化神境才有的气息。
桑鹿的目光在三人身上逐一扫过,当中有两位她曾在宗门典籍中见过画像,另一位虽不曾见过,却也听过名号。
李道玄开口介绍道:“三位尊者听闻传送阵开启的消息,都决定随队前往中州。这位是我们太虚院的清虚尊者,你应当见过。”
的确见过,桑鹿拜入道院那一日,曾对着清虚尊者的画像上过香。
当时她便能感觉到画像中传来的注视,显然清虚尊者也知晓她的存在。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朝桑鹿微微一笑,拱手道:“和光小友,多年不见,你已从金丹修到化神巅峰,老朽却还在化神初期原地踏步,当真是一代新人胜旧人。”
桑鹿郑重回礼:“清虚前辈过誉了,云州灵气枯竭,前辈能在绝境中将太虚院支撑至今,已是莫大的功德。”
李道玄又指向另一位身背长剑、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云岚宗的剑云尊者。”
剑云尊者看向桑鹿,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如剑鸣:“听闻中州天剑宗是天下剑修圣地,老朽修了一辈子剑,若能去天剑宗看一眼,死也瞑目了。”
桑鹿道:“前辈放心,天剑宗就在中州东方,此去定能如愿。”
最后一位是个穿着大道宫玄色道袍的干瘦老道,不等李道玄开口,他便主动上前一步,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感慨:“老朽玄枯,久仰和光尊者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桑鹿笑道:“前辈谬赞了。”
她最后看向碧游上人,问道:“织梦岛的化神前辈怎么没来?”
碧游上人闻言微笑道:“青元前辈还在沉睡中,龟族一睡便是数十年近百年,旁人可唤不醒,待他醒了,自会去中州寻你们。”
桑鹿颔首,三位化神尊者加入,这支队伍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桑鹿最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碧心上人。
碧心上人依旧是那副清傲从容的模样,但她的位置却不在队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