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将意识从肉身中抽离,沉入神魂深处那片浩瀚的宇宙星空。
道心图景在她头顶缓缓铺展开来,这幅图景已点亮了十之七八,剩下的那两三成区域依旧黯淡无光,如同沉睡在黑夜中的荒原。
她将自己的道心向更高处推去。
意识穿过层层虚空,穿过无尽星河,穿过那棵曾在天机宫中见过一次的大道之树,向更深远、更古老的所在延伸。
她触碰到了一道意志。
那不是声音,不是光,不是任何可以被五感捕捉的存在。
它庞大得不可思议,浩瀚得如同无数宇宙叠加在一起。
它无处不在,却从不主动回应任何生灵。
它就是天道,就是这片天地运转至今从未停歇过的根本法则。
然而此刻,这道意志对她并不冷漠。
桑鹿能感觉到一种极淡的亲近,如同春日里的暖阳,如同故乡屋檐下拂过面颊的微风。
天道在接纳她。
冥冥之中,桑鹿忽然心头有感。
这份亲近并非凭空而来。
她正在与真龙双修,身上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乃至神魂都浸透了扶渊的气息。
她还是龙鸣之体,是这世间唯一一个以人族之身孕育了真龙血脉的人。
在天道的眼中,她早已不是纯粹的人族修士,而是被真龙之息浸润过的、半个属于龙族的存在。
天道或许不会为一个普通的人族修士敞开怀抱,但祂不会拒绝祂最宠爱的孩子所选择的人。
那道宏大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浸润过她的道心图景。
宇宙星空在这股意志的滋养下开始向外扩展,星辰越来越密,星云越来越璀璨。
道场。
天道正在赋予她道场。
这种感觉很玄妙,如果非要比喻的话,大概像是一个世界管理员,将一片天地的管理权限向她展开。
或者说,她通过自身的实力,堂堂正正得到了一片区域的管理权限。
区域的大小,则完全取决于她对自身之道的领悟。
时间在这片虚无中失去了意义。
桑鹿不知自己沉浸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数日。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天道馈赠给她的道场已然成型。
那是一片广袤得不可思议的空间,几乎有小半个云州大小!
似真似幻,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
冥冥中,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天道在告诉她,只要她将这片虚幻的空间放在现实世界中,这片空间中的所有法则,只要与空间相关,都将由她来制定。
她可以让道场内的空间压力变得沉重如山,从此所有踏入这片区域的生灵都将背负万钧之力,她可以让空间在某个区域内循环折叠,让敌人永远走不出那方寸之地。
她甚至可以将空间一分为二,一半沉重如深海,一半轻灵如虚空,而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可以同时存在,互不干扰。
修士的道场之内,可以制定法则。
这是她的疆域,她的世界,她的道。
“和光,”扶渊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难得地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你的道场……吾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初始道场。”
桑鹿的心神依旧沉浸在天道馈赠的余韵中,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问道:“很大吗?”
“何止是大。”扶渊的语气里多了一抹不加掩饰的震撼,“即便在龙族近百万年的传承记忆中,也没有任何一个修士的初始道场能与你相比。天道给你的这份馈赠,已经远远超出了吾对任何修士的认知。”
桑鹿并不骄傲自满,亦不额外谦虚,只含笑道:“那我算是开了先河了。”
扶渊又告诉她道:“你可以将你的道场放在这药王岭上,从此药王岭都会在你的庇护之下。大乘修士都是如此做派,只要你还活着,便无人能侵占你的道场。即便是其他大乘至尊,也不可能。”
桑鹿微微颔首:“好,我先突破。”
丹田中那轮金色的太阳已不复最初的耀眼,扶渊的龙元已被她炼化大半。
她的修为在无声中飞涨,化神巅峰的瓶颈早已被冲破,大乘初期的壁垒也被龙元所化的磅礴灵力层层冲破,突破只在须臾之间。
龙元还在继续炼化,她的气息也在继续攀升,从化神巅峰破入大乘初期,再从大乘初期一路向上,体内每一条经脉都在龙元的冲刷下变得比从前更加宽阔坚韧。
大乘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最后一丝隔膜。
就在这时,桑鹿的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那不是灵力的波动,也不是神识的预警,而是一种更玄妙的预感,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她。
该停下来了。
接下来会有事发生。
桑鹿睁开眼。
银白色的瞳孔中流转着璀璨的星光,几乎让人不可直视,随后又渐渐收敛成平日里的平和淡然。
她转头,便见扶渊的金色竖瞳依旧近在咫尺,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他的龙身将她缠得严严实实,金色龙鳞紧贴着她的身躯,龙尾紧紧地绕在她腰间,像是怕她消失一般占有欲十足。
“大乘初期巅峰。”桑鹿弯了弯眸,轻声说道,“龙君,你的龙元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若是再加上身下的灵脉,足以让她突破到大乘中期了。
金龙嗓音微哑,深深凝视着她,低沉出声:“毕竟吾已等待了两万年。”
两万年的龙元,确实非同凡响。
桑鹿耳根不由微热。
一人一龙对视间,洞府外的天空上,已隐现阵阵雷鸣。
第489章 轻松渡劫
劫雷将至。
桑鹿轻轻拍了拍腰间那条还在缓慢游走的龙尾,指尖触碰到金色鳞片时,龙尾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才有些不情愿地缓缓松开。
扶渊的金瞳闪了闪,龙尾从她腰际滑落,修长的龙身如水般退开,落在地上时已重新化作高大挺拔的人形。
他站在她身旁,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俊美威严的面庞上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情动,眼底却已重新覆盖上惯常的沉稳。
“你去吧,吾为你护法。”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只有她能听出的温柔。
桑鹿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便已消失在洞府之中。
药王岭上空,厚重的雷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汇聚。
那雷云不是寻常的灰黑,而是一种极其深邃的银灰色,云层中游走的电光也不是寻常的紫白,而是璀璨耀眼的金色。
雷云覆盖的范围极广,方圆万里的天际都被这片银灰色的云海所笼罩,云层中偶尔泄出的一丝金色电光,便将整片药王岭照得亮如白昼。
药王谷的弟子们被这股天威压得喘不过气来,纷纷从屋舍中奔出,仰头望着天空中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古元更是激动得老眼泛红,嘴唇翕动了半晌才挤出一句:“大乘……这是大乘雷劫!谷主在渡大乘劫!”
大乘天劫。
这一刻,整个中州的修士都感应到了这股威压。
从南疆魔域到碧落海,从飞仙宫到天剑宗,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没有人能窥探雷云中心发生了什么,但所有大乘都知晓。
中州又要多出一位大乘至尊了。
药王岭外,一艘赤红色的虚舟正在云层中急速穿行。
舟身上刻满了烈火宗的火焰符文,船头站着一位须发皆赤的红袍老者,面色阴沉如水。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化神境的烈火宗长老,其中一人正是前几日在药王谷被桑鹿一剑轰飞的化神后期修士。
此人依旧脸色惨白,胸口那道剑痕虽已愈合,眼中却仍残留着心有余悸的恐惧。
“宗主,就在前面!”那化神修士指着药王岭的方向,“那女人就是在这里……不对,这、这是什么?!”
红袍老者猛地抬头,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银灰色雷云,脸色骤变。
他也是大乘初期,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大乘天劫。
“停下!”他厉声喝止驾舟的弟子,赤红的眼瞳死死盯着那片雷云之下一道银白色的身影。
寻常化神突破大乘引来的天劫不过几千里,眼前这片雷云却绵延了至少万里。
“退!快退!”赤焰尊者几乎是吼出来的,“再靠近一步,雷劫波及,尔等非死即伤!”
飞舟仓皇后撤了数百里,堪堪停在雷劫范围的边缘。
赤焰尊者负手立在舟首,仰头望着那片还在不断扩大的雷云,神情越来越凝重。
金色雷光在云层中游走,每一道电弧都粗如水桶,裹挟着足以撕裂大地的毁灭之力。
这绝不是普通的大乘雷劫,渡劫之人修的至少是大道,要么便是道基深厚到了连天道都要另眼相待的程度。
雷云中央,桑鹿凌空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