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补充道:“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她不是中州任何一家大势力的弟子,十二大乘宗门、三大渡劫仙宗,都没有她的传承记录。”
“难道是散修?”殷桀的眉头拧紧。
不过下一秒他就自己摇了摇头,“不对,散修不可能有这样的道法造诣。她的空间道法极其精纯,根基扎实得不像话,绝不是野路子能练出来的。”
众人沉默了很久。
半晌后,殷桀缓缓开口。
“这位空桑道君横空出世,来历不明,背地里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靠山。在没有摸清她的底细之前,咱们暂且避其锋芒。”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何况虚灵子那个人,最是睚眦必报。中州出了另一个空间道君,他比我们更坐不住。让他先去探路,我们坐山观虎斗便是。”
殿中安静了一瞬。
其余几位魔尊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同一句话。
你这是被打怕了吧?
要知道殷桀此人,向来睚眦必报,手段狠辣至极。
从前但凡有人敢得罪他,轻则灭门,重则挫骨扬灰,连神魂都不给对方留转世的机会。
何曾见过他这般“识时务”?
殷桀将几位魔尊的眼神尽收眼底,嘴角微微抽动,却没有解释。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剑痕。
那道剑痕极细,如同一条银白色的丝线嵌在皮肉之中。
这是空桑道君一剑留下的,不仅在手上,他的胸前也横亘着一道更加严重的剑伤。
至今伤口中仍有空间撕裂之力在其中游走,以他的修为都无法完全驱除。
每当他试图以魔气修复这道伤口,那股空间之力便会猛然爆发,将刚刚愈合的血肉重新撕裂。
殷桀收回目光,将手缓缓放下。
此次,他着实吃了大亏,起码百年都恢复不得。
殷桀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冷光。
既然吃了亏,那就更不能放过虚灵子这个罪魁祸首。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冽,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虚灵子在魔域安插了多少势力,接下来都给我一个一个揪出来。”
殿中几位魔尊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殷桀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其中一位魔尊道:“我麾下有个血月门,前些时日曾禀报说魔域中有一个百鬼教,背后有飞仙宫的影子。”
“百鬼教?”殷桀的眉头微微一动。
“不错,就在幽魂沼泽一带,盘踞多年,门中皆是鬼修,实力不算强。”
殷桀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冷厉的弧度。
“好,那就拿它开刀,虚灵子敢拿本座当棋子,本座便先拔了他一颗钉子。传令血月门,本座要百鬼教从魔域消失!”
这边,殷桀在轰轰烈烈实行自己的复仇计划。
万魔殿的另一端,一座悬浮在魔云之上的宫殿中,一双苍老的眼眸正透过层层虚空,望向药王岭的方向。
那是一位老妪,面容枯槁,身形佝偻,盘坐在一朵漆黑的魔莲之上。
周身魔气翻涌如潮,却在一丈之内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束缚,不得外泄分毫。
她便是万魔殿渡劫老祖,道号“幽冥”。
幽冥老祖的面前,正悬浮着一枚直径约莫一丈的镂空玻璃球。
球体通体透明,内部却仿佛蕴藏着一整片浩瀚星空。
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球中缓缓流转,每一颗光点都代表着一道大乘修士的神识投影。
光点明灭不定,有的聚集在一处低声交谈,有的独自悬浮在角落闭目养神,有的在虚空中缓缓游走,不知在探寻什么。
这便是万象星界的本体。
中州上古时期,一位道号“千里”的仙人飞升之前,以毕生空间道法造诣炼制了这件道器。
千里仙人飞升后,将此物留在了中州,造福后世修士。
万象星界并非任何一家宗门独有,而是由三大渡劫仙宗共同掌管。
每过一千年,道器便在三派之间轮转一次。
这一千年,恰好轮到了万魔殿。
幽冥老妪枯瘦的手指在玻璃球边缘轻轻叩了两下,球体表面的镂空花纹随之泛起一圈极淡的幽绿色光芒。
作为这一千年的执掌者,她拥有道器器灵赋予的管理权限。
这权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她可以监察万象星界中每一位修士的动向,看到他们在星界内的每一个举动,却无法以此加害于人,最多能将人困住。
同样的权限,飞仙宫的天衡老人、天剑宗的青霞老祖也有。
三人彼此制衡,互相监督,谁也不能滥用权力去谋害其他大乘修士。
否则另一方便会立刻察觉,到时便是三宗共讨之的局面。
这便是三大渡劫仙宗维系了数万年的默契。
“空桑道君,中州多少年没有出过新的道君了?还是一个空间道君……”
注视着镂空球体核心一处提前布下的禁制。
幽冥老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深意。
“虚灵子那小子,这是坐不住了?”
幽冥又看了两眼,缓缓闭上眼,魔莲上的黑雾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第520章 去或不去
天剑宗,剑碑峰。
万丈高峰之上,一块漆黑的石碑巍然矗立。
碑身高达千丈,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何止千万条,每一道剑痕都蕴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剑意。
有的霸道无匹,有的凌厉如电,有的绵绵不绝,有的诡谲莫测。
这便是天剑宗的镇宗之宝。
天剑碑!
传说此碑为天剑宗开派祖师所留,碑上留有九道剑意,每一道都能演化出一条完整的剑道。
至于其他的剑痕,则都是后来者所留,但能在天剑碑上留下剑痕,亦都是剑道之皎皎者。
此刻,天剑碑下,一位灰袍老者负手而立。
他身形枯瘦,面容清癯,一头白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看起来像个寻常的乡村塾师。
然而他周身萦绕的那股剑意,却让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都如同被无数柄无形的利刃切割,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天剑宗渡劫老祖,道号“无剑”。
“空桑道君。”无剑老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身穿天剑宗宗主法袍。
正是天剑宗当代掌门,剑渊尊者。
“老祖,这位空桑道君来历不明,却与虚灵子修同一条天道。飞仙宫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要不要……”剑渊尊者欲言又止。
无剑老祖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静观其变,”他的声音平淡,如同山风拂过松涛,厚重而有力,“空间道君出世,于我们天剑宗可没什么妨碍。飞仙宫、万魔殿,都会更着急,让他们先去探路,我们看着便是。”
剑渊尊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无剑老祖抬起头,望向天剑碑上那九道最深刻最古老的剑痕,苍老的眼眸中倒映着那凌厉无匹的剑意。
“不过……”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能一剑劈碎殷桀噬灵神树的人,倒是值得关注。”
他转过身,看向剑渊尊者。
“传令下去,天剑宗弟子在外行走,若遇药王岭之人,不可轻易交恶。”
剑渊尊者微微一怔,随即抱拳:“谨遵老祖之命。”
万象星界,虚无空间中。
数十道大乘光影悬浮在四周,但今日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往常这个时间,这里早已热闹起来,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闲谈论道,交换修炼心得,互通消息。
今日众人却都在议论一个话题。
药王岭,空桑道君。
“你们说,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知道,查不到。三大渡劫仙宗、十二大乘宗门,都没有她的名号。有人说她是散修,可散修怎么可能修出道果?”
“散修?不可能!空间天道这种级别的传承,散修根本接触不到。她背后一定有一个极其隐秘的势力,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会不会是上古药王宗的遗脉?她不是把药王谷收了吗?药王谷可是上古药王宗的正统后裔。”
“药王宗?药王宗覆灭多少年了,就算有遗脉,也不可能培养出道君……况且药王宗的传承是丹道,不是空间道。”
“那她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谁知道呢……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什么?”
“中州的天,要变了。”
草庐之中,山风从茅草的缝隙中灌进来,吹得檐下一盏草灯轻轻摇晃。
虚灵子端坐在青石上,沉吟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一个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