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剑碑峰。
无剑老祖负手立在剑碑之下,苍老的眼眸微微阖着,看似在闭目养神。
实则他的神识早已穿过虚空,投向了一片不为人知的虚无空间。
万象星界中发生的一切,瞒不过幽冥,自然也瞒不过他。
虽然监察之权在青霞手中,但作为天剑宗的渡劫老祖,他自有渠道窥探星界内层的动静。
只是不能动手罢了。
当他的神识捕捉到困阵中那场追逐的结局时,无剑老祖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有意思。”
他摇了摇头,收回神念,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原以为,空桑道君今日怕是要栽在飞仙宫手里了。
毕竟天衡亲自出手,又有虚灵子从旁协助,一个刚刚突破大乘的道君,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以在两位渡劫的围堵下全身而退。
没想到,她不但没栽,反而将天衡和虚灵子反制在困阵之中,猫戏老鼠一般戏耍。
她对空间道的理解,已经远远超过了声名赫赫的虚灵子。
二者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尤其是她那一份胆识,敢于踏入陷阱,直面渡劫而不惧不乱,甚至反击对方。
如此心性,可见一斑。
“可惜了。”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惋惜,“这样的人物,怎么偏偏修的是空间道?”
若她修的是剑道,他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收入天剑宗门下。
无剑老祖摇了摇头,目光随意一扫,忽然顿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剑碑峰下层层叠叠的云海,落在山腰处一片开阔的广场上。
广场上三三两两地坐着不少修士,有的是天剑宗弟子,更多的是从外地赶来观摩剑碑的散修。
这正是天剑宗赫赫有名的观剑广场,每一天都有源源不断的修士慕名来此,观摩剑碑之上的剑痕,体悟剑道。
修士们或盘膝闭目,或仰头凝视,或手持长剑比划,各自沉浸在剑碑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剑痕中,试图从中领悟一丝剑意。
广场边缘,几道身影安静地站在那里。
为首的是一个白衣男子,面容俊美如玉,清冷若霜雪,腰佩一柄修长的古剑。
他的目光落在剑碑上最古老的那道剑痕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玉雕。
他身后站着一对少年男女,容貌与那白衣男子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一家人。
少年抱剑而立,神情淡漠,少女则微微仰着头,一双明亮的眼眸中倒映着剑碑上流转的剑意。
无剑老祖的目光在那白衣男子身上停留了一瞬,苍老的眼眸微微眯起。
好纯粹的剑意。
此人修为不过元婴后期,但他周身萦绕的那股剑意,却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化神境的剑修。
那剑意冷冽如霜,锋利如刃,却又内敛深沉。
如同一柄藏锋于鞘的神兵,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最重要的是,无剑老祖从此人身上,感应到了一股很特别的剑道气息。
男子身后的少年与他所修的剑道同出一脉,显然是一师所传。
至于那少女,剑道虽不如父兄,却也极为精纯。
“外面竟还有这样的好苗子?”无剑老祖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他乃剑道老祖,见过的剑修不计其数,但能在元婴期便将剑意打磨到如此程度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天剑宗那些所谓的嫡传天才,在这三人面前,恐怕都要黯然失色。
无剑老祖的目光在那白衣男子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他身后那对少年男女。
他忽然想起,前些时日剑渊曾向他禀报,说天剑宗辖下的一座城池中,出现了几个来历不明的剑修,剑道天赋极高,疑似有隐世传承。
他当时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散修中的佼佼者,不值得大惊小怪。
如今看来,倒是他看走眼了。
“传剑渊来见我。”无剑老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一只正在树下梳理羽毛的灵鹤展开翅膀,翩跹而去。
不多时,剑渊尊者御剑而至,落在剑碑下,躬身行礼:“老祖唤我何事?”
无剑老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山腰处那片剑痕广场。
“那三个人,你认识吗?”
剑渊尊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那三道身影上,神色有些惊讶。
他仔细辨认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认识,不过那白衣男子的剑意,似是在哪见过……”
无剑老祖道:“若我看的不错,此人修的应是无我剑道,只是还不精纯。”
“无我剑!”
剑渊尊者猛然转头,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无我剑道是天剑宗最高深也最古老的一门剑道传承,乃是立派宗主所留,刻在剑碑最深处的核心剑意便是此道。
然而数万年来能成功踏入此道的弟子寥寥无几,天资再高的剑修也只能在门外徘徊,无法真正入境。
无剑老祖缓缓道:“老夫修了一辈子无我剑,也只勉强触摸到无剑之境的门槛。无我,是比无剑更高的境界,我便是剑,剑便是我,万物皆可为剑,万物皆可为我。此子虽只是初窥门径,路子走得粗糙,但方向是对的。”
剑渊尊者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难道天剑宗的传承泄露了?”
他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身影,心中已在飞速盘算着如何将此人拿下审问。
天剑宗的至高剑道若是被外人偷学,他这个掌门责无旁贷。
无剑老祖摇头:“并非泄露,我看得出,他的道是自己摸索出来的,他的剑意都是他自己悟出来的痕迹,粗粝,原始,却已摸到了无我剑的门槛,这是一块璞玉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与激赏。
“将近十万年了,自天剑老祖之后,再无人真正踏入无我剑道。没想到今日在这广场上,却见到了一个自己摸着路走到无我剑边缘的人。若能带回去打磨,必成神兵。”
剑渊尊者一双眼睛也骤然亮起。
第525章 创造空间
剑碑峰下,陆镜观对此一无所知。
他站在剑痕广场边,仰头望着剑碑上那道最古老的剑痕,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其中。
那道剑痕长约三尺,宽不过一指,深不足半寸。
与剑碑上其他纵横交错的剑痕相比,它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
但陆镜观只看了一眼,便被它牢牢攫住了全部心神。
那道剑痕中蕴含的剑意,与他修行的“以身化剑”隐隐相通,却又更加高深、更加纯粹。
陆镜观闭上眼,那股剑意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刺入他的识海深处。
他仿佛看见了一道模糊的身影,没有面目,没有衣袍,只有一柄剑。
不是人持剑,不是人化剑,而是人与剑之间的界限彻底消失了。
人在哪里,剑便在哪里;剑在哪里,人便在哪里。
无我无剑,万剑归一。
他修了这么多年的以身化剑,始终觉得自己差了一步,却又说不出差在哪里。
直到此刻站在剑碑前,被这道万年不散的剑意劈面斩中,他才明白自己差的不是剑法,不是剑意,是“忘我”。
他太执着于剑,太执着于道,反而困住了自己。
无我不是放弃,是放下。放下执着,放下自我,放下剑与人的界限。
届时万物皆可为剑,万物皆可为我。
我即是剑,剑即是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数个时辰。
虚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声音极轻极淡,如同远山寺庙中传来的钟声,又如同深海中鲸鱼的低吟。
它穿透了层层虚空,穿透了无数剑意,精准地落在陆镜观的心湖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陆镜观豁然睁开眼。
在他面前,一柄虚幻的长剑缓缓凝聚成形。
剑身通体虚无,其上两个大字——无我。
“无我剑。”陆镜观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以无我之心,御无我之剑。
陆镜观伸出手,握住那柄虚幻的长剑。
剑身入手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剑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剑痕广场上,所有修士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剑意惊动,纷纷转头看向那道白衣身影。
“这是……悟道了?”有人低声惊呼。
“好强的剑意!这是什么剑道?我怎么从未见过!”
“天剑碑下悟道,此人往后怕是要飞上云霄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陆镜观却充耳不闻。
他握着那柄虚幻的长剑,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剑意,心中一片澄明。
昭阳和皓月站在他身后,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喜与骄傲。
父亲悟道了。
这是他们此行最大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