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又太快了,快到根本无法躲藏。
宇宙的爆炸,往往来源于那一瞬间的爆发,一瞬便是数千万亿光年。
那一瞬,连时间都将不存在。
一种来自本源深处的、不可抗拒的压制,陡然降临在天衡老人的心头。
他的身体、他的灵力、他的道心,都在那一粒极小的奇点面前俯首称臣,如同蝼蚁仰望苍穹。
天衡老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本命道器青铜古镜从体内飞出,悬在身前,镜面朝外,将他整个人挡在身后。
古镜在虚空中疯狂旋转,镜面上的符文次第亮起,将天衡老人毕生的修为都灌注其中。
奇点飘到了古镜前。
它触碰到镜面的那一瞬间,整片星空都安静了。
星辰停止了流转,星云停止了翻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奇点炸开了。
没有声音。
所有的声音都被那股力量吞噬了。
光芒从那一点中涌出,如同创世的第一缕光,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星辰碎裂,星云消散,天衡老人的星辰道场在这一刻如同纸糊一般寸寸崩塌。
古镜首当其冲。
那面跟随天衡老人征战了数万年的本命道器,在奇点的冲击下只坚持了一息,便发出一声哀鸣,镜面上爬满蛛网般的裂纹,随即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
碎片在虚空中四散飞溅,每一片上都倒映着天衡老人那张不可置信的苍老面孔。
他闷哼一声,口中溢出一缕鲜血,身形踉跄后退了数步,周身的暗紫色星光骤然暗淡。
道器被毁,道伤加身。
他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
余波没有停。
它冲出崩塌的道场,冲向山谷,冲向永安城的方向。
所过之处,山石化为齑粉,大地被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天空中出现了无数道空间裂缝,如同被撕开的伤口,在虚空中狰狞地张开。
虚灵子站在天衡老人身后,本以为这一次根本不必自己出手,空桑就会被老祖灭杀。
他完全想不到,会出现眼前这一幕。
当那股余波冲到他面前时,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他满眼惊骇,拼命催动空间道法,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空间屏障,又将道果之力催动到极致,才堪堪在那股余波中保住了一条命。
光是那些空间裂缝,差点将他吞没。
四周山谷被夷为平地。
方圆数百里内,一切都被摧毁了。
草木、山石、河流、甚至空气中游离的灵气,都在那股力量下化为乌有。
地面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坑洞,深不见底,如同一道被撕开的伤疤,刻在大地上。
天衡老人半跪在坑洞边缘,苍老的面容上满是血污,道袍破碎,气息萎靡。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桑鹿。
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依旧站在虚空中,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也正遥遥望着天衡老人,面上依旧带笑。
“天衡老祖,还要再试一次吗?”
她慢慢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手心处空空如也。
光是看到她这一个动作,天衡老人与虚灵子的瞳孔就忍不住猛地一缩。
天衡老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妖孽。”
虚灵子被冲击到了远处,此刻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银灰色的眼瞳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恐惧,根本不敢靠近此处半步。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第535章 天衡落败
虚空中,那些窥探的神识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猛地炸开了锅。
“天衡老祖败了!”
“渡劫败给了大乘!这怎么可能!”
“她用的那是什么道法?!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力量!”
“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连空间都被她撕裂了,甚至都形成了虚空风暴,永安城那一片的虚空,最近都不能走了!”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虚空中翻涌,所有的神识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空桑道君,以一击之力,击败了渡劫期的天衡老人。
桑鹿站在虚空中,看着天衡老人和虚灵子,微微一笑。
“如果你们不认输,我可以再来一招。”
她的掌心上,一颗银白色的光点微微亮起,仿佛下一刻就要飞射而出。
虚灵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从虚空中传来。
“够了。”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面容清瘦,身穿一袭深蓝色道袍,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星光。
他的气息比天衡老人更加深沉,更加内敛,如同一片平静的深海,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他走到天衡老人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一股温和的灵力涌入他体内,为他稳住伤势。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桑鹿,微微颔首。
“空桑道君,此事是飞仙宫的不是,老夫代天衡向你赔罪。”
桑鹿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渡劫,心知这应该就是飞仙宫另一位老祖开阳了。
她并不意外对方的出现,方才与天衡对战,估计早已落入整个中州大乘的眼目之中。
“赔罪?”桑鹿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天衡老人不顾身份,以大欺小,以渡劫之身向我一位新晋大乘出手。若我实力不济,此刻早已魂飞魄散。你一句轻飘飘的赔罪,就想把此事揭过去?”
“我杀了你,再向你道一句歉,你觉得可能吗?”
她顿了顿,神色间闪过一丝冷意。
“若开阳老祖如此不明是非,那我药王宗以后也不介意与飞仙宫为敌。”
虚空中那些窥探的神识齐齐一滞。
空桑道君这是在向飞仙宫宣战?
一个刚突破不到一年的道君,向中州三大渡劫仙宗之一的飞仙宫宣战?
众人震惊过后,想了想,又觉得不奇怪。
空桑道君方才表现出来的逆天战力简直震惊了他们一万年,完全没想到大乘修士竟然能这么强。
天衡这样的老牌渡劫都能败在她手里,哪怕她才突破大乘半年,也够资格跟开阳这种渡劫老祖平起平坐了。
果不其然,开阳老祖并未动怒。
“空桑道君想要如何?”
桑鹿正要开口,虚空中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笑声。
“依老身看,你们飞仙宫就是在以大欺小!”
一朵漆黑魔莲浮现,上方坐着一道枯瘦人影,正是幽冥老祖。
她看着桑鹿,表情相当和善,语气更是和蔼。
“空桑道君,飞仙宫理亏在先,天衡以大欺小在后。你若要与飞仙宫为敌,老身第一个支持!”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又多了一丝亲切之意。
“道君若愿意来我万魔殿做客,老身扫榻相迎。我方才听闻之前殷桀那小子冒犯过道君,是他有眼不识泰山。万魔殿定会向道君赔罪,稍后赔礼就送到药王岭,道君若还觉得不够,老身的宝库也可向道君敞开!中州的修仙资源,万魔殿占了三成。道君想要什么,只管开口。”
此言一出,虚空中那些神识又是一阵骚动。
幽冥老祖这是在挑拨离间!而且是当着天衡和开阳的面!
万魔殿与飞仙宫明争暗斗数万年,从未停歇。
此刻幽冥老祖公开招揽空桑道君,无异于在飞仙宫心口上捅刀子。
空桑道君战力惊人,三枚道果在身,硬撼天衡不落下风。
若真被她拉拢过去,万魔殿凭空添一位渡劫战力,飞仙宫便会多出一个强大的对手。
数万年来的势力平衡,将被彻底打破。
天衡老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被开阳老祖一个眼神制止。
开阳老祖没有看幽冥,而是转向桑鹿,神情里浮现出一丝郑重。
他的语气不像幽冥那般热切招揽,而是带着一种长者对晚辈的循循善诱。
“空桑道君,你是灵修,修的是仙道。万魔殿是魔道宗门,你若加入,便是自毁道基。况且药王宗乃上古药王宗正统遗脉,丹道传承源远流长,你若投入魔道,药王宗数万年的清誉便会毁于一旦,道君三思。”
他顿了顿,语气又放软了几分,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后辈。
“飞仙宫同样愿意为今日之事做出补偿,道君若肯揭过此事,飞仙宫的宝库亦可向道君敞开,任道君挑选三样至宝。此外,飞仙宫承诺,从今往后,飞仙宫及麾下所有附属势力,绝不再踏足药王岭半步,绝不为难药王宗任何弟子。”
三样至宝。
飞仙宫立派数万年,宝库中珍藏无数,便是渡劫修士见了也要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