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问题，在于这片天地本身。
只要她能将云州与中州重新修复，只要这片破碎了数万年的天地能够重新愈合。
灵脉恢复流转，灵气不再枯竭。
那么清瘴丹就不再是必需品，那些底层修士也不必再被困死在丹毒沉积的泥沼中。
到了那时候，现在的这些争执、算计与打压，全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而这，本就是她一路走来要达成的目标。
不仅是为了众生，也是为了她自己。
桑鹿可没忘记余笙告诉她，云州人即便修炼到渡劫，也没办法飞升。
桑鹿有预感，哪怕她斩断那一缕因果线，最终也不可能引来登仙路。
极大的概率，她会被世界排斥出去，落入虚空之中游荡。
至于为什么不把这个打算当众说出来，则是因为那浮空岛上，还有一位幽冥老祖。
一旦幽冥老祖意识到桑鹿要做的是修复整片天地，让魔渊失去存在的根基，魔道那方一定会拼尽全力来阻止她。
桑鹿还未自大到认为自己一个人，就能对抗整个魔道。
所以这件事，她只能暗地里去做。
等到时机成熟，等到她有了足够的把握，再一举完成。
到那时，任何人都无法阻止她了。
至于她能不能做到这件事？
桑鹿对此虽也有迟疑，但走到如今这一步，她已然能看出，就连天道也在努力自救。
时来天地皆同力。
这种情况下，她最终若还是无法修复青玄界，那整个世界，估计都不可能再出现救世者。
她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就在这时，桑鹿心底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娘亲！那些大宗门的人还在议论你呢，就知道说你的坏话！”
是皓月。
她此刻正与父亲、兄长一同关注着浮空城上的动向。
桑鹿一边感知着雷劫的余韵，一边在心中回应：“知道了，你们悄悄关注着，有什么不对的，随时告诉我。”
“娘亲放心！我一定给你做好内应！”
皓月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小得意，随即又压低声音道，“对了，我听这些宗门的意思，他们并不打算立刻公布魔渊深处那些魔族的消息。他们说，想等魔族先肆虐一段时间，让那些下修们先尝一尝祛毒丹的苦头，意识到那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吃的，再去出手清剿。”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不齿：“这些人……真是道貌岸然，表面上说为了中州，实际上心里打的算盘一个比一个精。他们宁可看着底层修士先死一批，也不愿意提前出手，说什么‘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真叫人恶心。”
桑鹿眼底流露出一丝冷芒，半晌才道：“我明白了。”
第582章 救命稻草
同一时刻，魔渊第十八层。
无边黑暗中，一座漆黑的石殿静静矗立。
殿中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方巨大的漆黑石台，石台上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此人头生双角，弯而锋利，在幽暗的魔光中泛着冷冽的乌光。
一张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一双暗红色的双眼，仿佛沉淀着干涸的血色。
此人名为魔罗，乃是魔渊深处最强大的魔修，被尊为魔尊。
魔罗原本是魔界中人，五万年前随着魔界之门的开启而进入青玄界征战，结果却被截留此处。
数万年来，他一心只想重新开启魔界之门，回归魔界，对外界之事一向漠不关心。
直到今日。
魔罗面前跪伏着一道黑影，声音沙哑急促：“启禀尊主，人界那边出了一种新丹药，名为祛毒丹。据传可以化解清瘴丹多年沉积之毒，如今已在万象城传开，无数修士争相抢购。若任由其扩散下去，灵修实力必将逐步恢复，届时我魔渊各层的压力，恐怕会成倍增长。”
摩罗默然一瞬，抬起手，乌黑尖锐的指甲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面暗红色的水镜在他面前铺展开来，镜中浮现出万象城的景象。
巨大的画卷上，正在播放一段留影。
一位身穿青衣的年轻女修站在丹台前，不紧不慢地将一味味灵药投入炉中，最终开炉时，九枚莹白色的丹药从炉中飞出，落在她掌心。
画面到此为止，没有后续。
浮空岛上的场景被某种禁制完全遮蔽，他看不到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不过水镜中万象城广场上的景象，已经足够他看清局势。
无数散修围在广场边缘，有人正在争相传抄丹方，有人当场便取出灵材开始尝试炼制，更多的人则聚在一起激烈地议论着什么。
还有人将随身携带的清瘴丹从储物袋中翻出来，毫不犹豫地丢在地上踩碎。
摩罗盯着那幅画面看了许久，赤红的眼瞳微微眯起。
祛毒丹。
祛毒丹对魔族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旦灵修实力恢复，魔渊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他们这些被困在魔渊深处的魔修们，迟早会被灵修一方步步紧逼，逐层清剿。
即便灵修们未必能彻底剿灭魔渊，光是实力此消彼长带来的麻烦，就足以让数万年的平衡倾斜。
他随手挥散水镜，漠然道：“传令下去，魔渊十层之前的所有城主，倾巢而出。目标只有一个，猎杀那些妄图炼制祛毒丹的灵修丹师。本尊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祛毒丹的丹方在彻底普及之前，必须给本王扼住。”
黑影低声领命，随即身形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石殿之中。
空旷的石殿重归寂静。
摩罗独自坐在那片深沉的黑暗中，片刻后，低低地、冷冷地哼笑了一声。
“若不是龙族……”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遗憾的意味。
“若不是龙族，魔族早已占据这整片大陆，又怎么可能被困在这魔渊之中，数万年不得动弹。”
“即便有了祛毒丹又如何……人族啊，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他缓缓闭上眼，不再言语。
魔渊第九层，黑石城。
城主螟蛉看着传讯而来的黑符，脸色冷沉。
“偏偏是这个时候……”螟蛉低声骂了一句，五指攥紧，将那枚传讯符捏成一团漆黑的碎屑。
那具先天魔胎圣体已经被他养了好几年，如今已到魔丹中期。
再等一段时间，等那小子突破到魔丹后期，他就能够动手了。
现在摩罗尊主一纸命令下来，他就必须离开黑石城，去中州处理那些该死的丹师。
他在殿中来回踱了两步，最终一跺脚：“罢了！老龟！”
一个身材矮胖、面容老迈的魔修从角落中走出，正是城中的化神魔修老龟。
螟蛉指着他道：“本座要去中州走一趟，你留在城中，看好那个桑昊，不许他踏出牢房半步，也不许任何人靠近他。等本座回来，再亲自处理他。”
“是，城主放心。”
螟蛉又看了一眼牢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到底还是一挥手，带着一队精锐魔修消失在传送阵中。
牢狱深处。
桑昊正盘膝坐在石床上，双目微阖，周身魔气缓缓流转。
这几年来，他一直在想办法降低螟蛉的戒心，让那个老魔以为他已经认命、已经放弃了反抗。
他曾不止一次地试探过逃跑的可能，却都以失败告终。
魔渊的结构极为特殊，并非一座独立的城池，而是层层叠叠的十八层深渊。
他所在的第九层上方还有八层，每一层都有魔修把守，越往上盘查越严，想从第九层一路逃到地面，几乎难如登天。
更致命的是，螟蛉还在他体内种下了一枚噬心印。
一旦他踏出黑石城的范围，噬心印便会自行发作，侵蚀他的神魂，将他彻底吞没。
他也曾试图通过压制修炼速度来延缓被夺舍的时间，可螟蛉每日都会派人来监视他服下魔宝。
稍有异动便是一顿严刑拷打，逼他将那些魔气尽数炼化。
他以为自己要永远被困在这片暗无天日的牢狱中了。
直到今日。
他听到了牢狱外传来的动静，螟蛉带着精锐魔修离开了黑石城。
他猛地睁开眼，日渐消瘦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
机会来了。
桑昊低下头，从贴身的衣物内袋中摸出一枚银白色的传讯玉符。
这枚玉符是当年空桑道君留给他的，以空间道法为引，即便相隔万里也能即时传送消息。
它一开始被收走过，但因为他一直表现安分，后来又被还了回来。
不过最主要原因不是这个，而是魔渊环境封闭，这玉符在其中根本无法联络外界。
螟蛉也曾亲手检查过这玉符，没有发现用处，才无所谓地还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