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毒丹的扩散速度,比预想中的还要快。
短短数月之内,丹方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中州各大城池。
凡有修士聚集之处,便有人在议论清瘴丹的毒性、在传抄祛毒丹的丹方、在凑钱购买第一批炼制成的成品丹药。
一些胆大的散修甚至已经开始自行尝试炼制。
那些沉积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丹毒,在祛毒丹的药力下开始松动、化解。
修士们惊喜地发现,自己的修行速度确实有所提升。
虽然提升幅度不大,但对于那些困在瓶颈多年,寸步难行的修士而言,这一丝提升就是黑暗中的一道光。
“有效!真的有效!我卡在元婴巅峰三十年了,这几天明显感觉到瓶颈松动了,我甚至觉得再过不久我就能化神了!”
一名散修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丹瓶,眼中满是热泪。
“我服了半个月,之前怎么都冲不过去的关卡,今天早上居然突破了!就一个小境界,但你们知道我等这个小境界等了多久吗?整整四十年!”
“我也是!我才服了三枚,感觉经脉里的灵力流转比从前顺畅了不少。以前运转功法时总觉得有一层什么东西堵着,现在那层东西像是化开了。”
“你们说的都是真的?真有那么神?”
“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我本来也不信,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买了一枚,结果服下去当天晚上打坐时灵力流转速度就比平时快了将近两成!”
“两成?这么明显?”
“不止如此呢!听说丹毒沉积越久的修士,效果越好。有个化神期的老前辈,服了十几枚祛毒丹后,原本要闭死关才能突破的瓶颈,硬生生松动了!”
“药王宗这次可真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可不是嘛,这祛毒丹也不贵,连我这种穷散修都买得起。攒几个月灵石,就能换一枚,总比一辈子被丹毒堵着强。”
消息如同烈火燎原般传开,更多的人涌向药王宗的空桑商行。
毕竟这祛毒丹必须吃极品丹才能有效,而不是每一位丹师都能炼制极品丹,因此选择购买的修士还是占据主流。
订单堆积如山,孟汀舟不得不将商行其他的业务全部暂停,全力消化订单。
然而,就在这股热潮达到顶峰时,变故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最先出事的是仙灵域边缘的一座小城。
一夜之间,城中三位公开炼制和出售祛毒丹的丹师全部失踪,丹坊被洗劫一空,墙壁上残留着深深的爪痕和浓郁的魔气。
紧接着是第二座城、第三座城,那些带头推广祛毒丹的修士接连遭到袭击,手法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无形的恐慌开始蔓延。
“听说了吗?柳城那几位公开炼制祛毒丹的丹师昨晚全死了!”
“我听说是魔修干的,墙上还留着魔气,那几个丹师都被吸干了灵力,死状极惨。”
“不止柳城,洛城也出事了,昨夜里两个带头推广祛毒丹的修士被人在住处直接挖了丹田,那手法看着不像是人。”
“到底是谁干的?不会真是魔修吧?”
“不好说……魔修确实有动机。清瘴丹能抵御魔气,对魔修而言也是一种阻碍。如今修士们开始不吃清瘴丹了,不就是魔修眼里的血食?”
“我怎么觉得……也不一定是魔修?”
“你什么意思?”
“你们想想,清瘴丹有毒这件事,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宗门,可从来没人告诉过我们。他们难道真的不知道?吃了这么多年的清瘴丹,那些元婴、化神的宗门长老,难道个个都察觉不到丹毒?不是察觉不到,是不愿意说。如今祛毒丹一出来,清瘴丹的遮羞布被扯下来了,那些靠清瘴丹维持局面的势力,怕是比魔修还坐不住。”
“这……不至于吧?哪个宗门会为了这种事杀人?”
“谁知道呢。反正我听说,已经有几个小宗门公开宣布不许弟子再传抄祛毒丹的丹方了,谁要是敢私藏炼制,逐出师门。”
“这不是明摆着不让咱们祛毒吗?”
“呵,你还不明白吗?修士修行快了,灵石消耗就快,丹药需求就大,那些大宗门垄断丹材和灵石矿,当然巴不得咱们慢一点、再慢一点。”
“那咱们该怎么办?为了活命继续吃清瘴丹?还是铤而走险去求祛毒丹?”
“不知道……两难啊……”
“其实……还是活着更重要吧……”
茶馆中陷入沉默。
几个散修各自攥紧了手中的茶杯,谁也没有再开口。
杯中的灵茶已经凉了,却没有人起身去添。
类似的争论在大街小巷中此起彼伏。
有人选择继续服用祛毒丹,赌一把魔修不会盯上自己。
有人则因为惧怕魔修而停下了服用祛毒丹,重新捡起清瘴丹。
毕竟他们也知晓自己的斤两,以他们的资质,即便吃了祛毒丹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多活几年罢了。
总归……也不可能飞升成仙。
至于更多的人,则是在观望、在动摇、在恐惧。
第598章 剑不可断
魔修袭击事件并未停止,仍旧如同野火燎原般在中州大地上蔓延开来。
最初还只是针对丹师的杀戮,并未波及无辜。
然而很快,这种克制便被打破了。
第一桩公开屠戮发生在仙灵域边缘的一座小城。
某个夜晚,城中数千修士与数十万凡人,连同整座城池,被一道从天而降的漆黑魔掌拍成了齑粉。
当附近城池的修士赶到时,原地只剩一个深达数千丈的掌印形坑洞,以及坑底残留着浓得化不开的魔气。
没有幸存者,没有完整的尸骨,连城池的轮廓都彻底消失在大地上。
消息传出后,中州震动。
然而更让人心惊的是各大宗门的反应。
他们没有任何反应。
飞仙宫沉默,万象门沉默,凌霄宗沉默,玄黄殿沉默。
就连一向刚正不阿的天剑宗,都悄无声息。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以正道领袖自居的大宗门,在这一刻仿佛集体失明失聪,仿佛那些被屠戮的城池和修士从未存在过一般。
紧接着是第二座城、第三座城。
魔修们开始明目张胆地攻打那些防御薄弱的小宗门和散修聚集地,每攻破一处,便将其中的生灵屠戮殆尽,连凡人都不放过。
一座又一座的城池在魔焰中化为废墟,一道又一道的求援讯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有人忍不住跑去山门前跪求,跪了一天一夜,只等到紧闭的山门和一封冰冷的传讯。
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
有的回讯则表明道,此事与大宗门无关,皆是那些人服用祛毒丹引来的祸患,乃是自作孽不可活。
自作孽,不可活。
呵呵,好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那人跪在青石地面上,抬起头,望着山门上高高悬挂的匾额,看着上方曾经让他敬畏的名字,此刻只觉得刺眼无比。
他站起身,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走下了长长的石阶。
那天之后,再没有人去那些山门前跪求了。
天剑宗。
剑碑峰上,晨雾尚未散尽。
陆镜观一袭白衣,腰佩长剑,站在一座洞府外。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昭阳怀中抱剑,与父亲七八分相似的俊美脸庞上面无表情。
皓月攥着剑柄,指节发白,眼眶微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昨夜没睡好。
“师父,弟子自请下山除魔。”
陆镜观清冷的嗓音飘荡在微凉的山风中,眸光淡漠如霜雪。
门内沉默良久。
无剑老祖的声音缓缓传出:“你想清楚了?”
“是。”
又是一阵沉默,无剑老祖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许多:“你们不要单独下山……天剑宗弟子会跟着你们一起去。”
陆镜观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垂首:“多谢师父。”
他身后的皓月也愣住了,攥紧剑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松,那股压抑了数日的怒火仿佛被一只手轻轻按了下去。
她愣了好一会儿,眼眶一酸,抿了抿唇道:“总算……总算中州也不是全是袖手旁观的人。”
她用力握紧剑柄,“我们走!去杀魔修!”
父子三人下了剑碑峰,沿着山道向山门走去。
晨雾还未散尽,山道两侧的古松在雾中若隐若现,松针上挂着细密的露珠,在微光中泛着清冷锐利的光泽。
整个天剑宗,都充斥着浓郁的剑气,就连花草树木都显得锋利无比。
山门前已站了一群人。
约莫百余人,皆是天剑宗弟子,年纪不一,修为也参差不齐,但每个人腰间的长剑都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为首的是剑渊尊者,他没有佩剑,负手站在人群前方,看着陆镜观三人走近,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