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光影，全都是各大仙门的老祖或掌门。
此时众人汇聚在一处，便是为了商议药王岭在战场之上的发现。
许久，一道苍老的光影缓缓开口：“我查过了，万兽图谱……确实是上古那一门炼体神功，专门用来抵御魔气的。当年魔族初初入侵时，仙界曾有仙人设法将此功法传予人族，以对抗魔道入侵。后来青玄界破碎，魔道势大，将此功法的传承销毁殆尽，连残篇都被封禁剿灭。按常理说，它应该已经彻底绝迹了才对。”
“可是空桑道君是从云州来的。”
另一道光影接话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迟来的恍然。
“云州与中州隔绝了数万年，那片大陆上的传承并未被魔渊染指，若是云州保留了万兽图谱的完整传承，倒也说得通。”
又一道光影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据传这门功法对资质的要求极低，只要有灵根，哪怕只是下品五灵根，也能修炼。当年仙界传下此法，本就是为了让尽可能多的人族能够抵御魔道，根本不挑资质。”
他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如果万兽图谱真的在药王岭手中，且愿意公开……这对整个中州的灵修而言，都是一桩天大的好事。”
“它能让那些底层修士彻底摆脱清瘴丹的控制，能让所有人在面对魔修时都有一战之力，甚至可能让中州从此不再惧怕魔渊。”
沉默再度降临。
好事，当然是好事。
如果万兽图谱真的流传开来，底层的战力提升，中州的格局会被彻底改写。
然而在场的每个人都能看出，有人并不希望这桩好事发生。
天衡老人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万兽图谱现世，这一定是空桑道君的算计！”
众人都看向他。
他的语气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她早就有这门功法在手，为何还要先拿出祛毒丹来？故意先用祛毒丹试探各方的反应，等到魔渊被惊动，等到我们这些宗门都以为她只有祛毒丹这一张牌时，再借着这一战让万兽图谱暴露在世人面前……”
天衡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冷，甚至充斥着满满的忌惮之意：“我道之前丹道大典之上，她怎么那般有底气。原来从始至终，她的底牌都是万兽图谱！祛毒丹只是抛出来的饵，为的就是让所有人都以为她的手段不过如此，等到魔渊先动手，等到我们安心作壁上观，她再亮出真正的底牌。到那时，我们谁也脱不了身！”
没有人反驳。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天衡老人说的是对的。
之前祛毒丹扩散时，他们虽然警惕，却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祛毒丹再有效，也不过是化解丹毒罢了。
修士中底层依旧弱小，无法独自抵御魔气，还是需要服用清障丹求生。
所以魔渊虽动，但动的只是那些底层丹师和散修。
万兽图谱却不一样，它能完美抵御魔气，提升修士体魄，修炼条件还极低，还是魔修克星。
这门功法一旦流传开来，中下层修士的实力会迅速膨胀。
那些原本只能依靠清瘴丹苟延残喘的底层修士，将第一次拥有真正与魔修抗衡的力量。
如果说祛毒丹只是略微让魔渊警惕，那万兽图谱，完全就是在抽魔渊的根了！
魔渊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万兽图谱的扩散。
如此一来，魔渊与中州之间的平衡被打破，双方之间再无和平，只会变得不死不休！
到那时候，魔渊的目标就不再是那些散修和小宗门，而是会直接对各大宗门下手。
因为只有摧毁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宗门，才能真正起到削弱中州实力的目的。
即便他们这些大宗门不愿与魔渊为敌，也无法改变现在这个局面。
他们算是彻底被空桑道君给算计了！
还想作壁上观？还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空桑道君用这一手告诉他们，想都不要想！
你们想维持和平？你们想减少伤亡？你们想看着下修被屠戮而自己岁月静好？那我就把你们一起拖下水！
漫长的沉默后。
一道光影缓缓开口，声音疲惫而沉重：“所以，空桑道君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们好过。她拿出祛毒丹，不是为了试探魔渊的反应，是为了试探我们。看看我们这些自称正道领袖的宗门，在底层修士被屠戮时，会不会出手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迟来的明悟，也带着一丝苦涩，“我们没出手，所以她就用万兽图谱，把我们所有人都绑在一艘船上，现如今……咱们就算是不出手，也不行了。甚至因为慢了一步，我们这些宗门的名声也会一落千丈。”
之前之所以不在意，是因为觉得那些不满的下修要么会死去，要么会认命。
他们终归会意识到，大宗门让他们服用清障丹，是为他们好。
现在？
估计那些下修们，早已恨死他们了吧？
一旦万兽图谱传播开来，下修逃脱了必死的命运，怨恨只会铺天盖地而来。
虚无空间中一片死寂。
开阳老祖闭了闭眼，低低地说了一句：“好深的心思，好毒辣的谋划……”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
“这一局，我们都输了。”
虚无空间中，天衡老人的光影猛地一震，仿佛被狠狠刺到了一般。
他的嗓音尖锐，满是愤怒与不甘：“空桑道君这是在挑起战争！她难道不知道，万兽图谱一旦全面扩散，魔渊会做出什么反应？那些蛰伏在深渊深处的老怪物们，都会被她逼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龙族的束缚肯定减弱了！一旦大魔出世，到那时，中州必将生灵涂炭，尸横遍野！她为了一己之私，将整个中州都拖入战火之中，她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第602章 免费公开
无人应答。
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光影沉默着，各自的神色都被模糊的光芒遮掩，看不清真实的表情。
良久，无剑老祖的声音缓缓响起：“天衡，不必如此说。”
天衡老人猛地转头看向他，目光如电。
他冷笑一声：“你们天剑宗当然说得出这种话。无剑，你门下的陆镜观带着一群剑修下山，一路斩妖除魔，消息早就传遍了中州。如今人人都说天剑宗是第一个站出来抵御魔渊的正道宗门，你们当然可以站在高处说风凉话，可我们飞仙宫呢？我们什么都没做，如今被空桑道君一把拖下水，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无剑老祖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不理会他这番言语。
他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即便空桑道君不这样做，中州又还能有什么好结局呢？”
“我们这些人，”无剑老祖一一扫过在座的众人，“包括你我在内，逃得过寿元耗尽的那一天吗？逃得过魔渊复苏的那一天吗？中州的灵脉还能撑多久，大家都清楚。即便没有万兽图谱，没有祛毒丹，我们也不过是在等。等灵脉彻底枯竭，等魔渊积蓄够力量，等魔门开启那一天降临，所有人都沉默地赴死。万兽图谱，至少给了下面的人一个挣扎的机会。”
没有人接话。
众人不语，天衡老人眼底的怒意也随着这一份沉默，渐渐消弭下去。
即便是他自己，也清楚他不过是在无能狂怒罢了。
就在这时，一道庞大的光影无声浮现。
那道光影并未刻意散发出威压，却仿佛整片虚空都因它的到来而微微倾斜。
光影的轮廓看起来是一位女子，她不过安静地站在虚空中，却让在场所有修士同时心头一凛。
女子并未立即出声，目光平缓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仅仅一眼，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光影纷纷安静下来，有人下意识地拱手行礼，声音也带上了敬意：“青霞前辈。”
“见过青霞前辈。”
“青霞前辈来了……”
不是每一位渡劫都能飞升的，而天剑宗的青霞尊者，却是万年来最有希望飞升的一位天才。
她不过修行三千年，就修到了渡劫，与无剑、开阳、天衡这些足足万岁的老家伙比，实在是整个中州修仙界唯一的希望。
青霞尊者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那些问候。
她随即开口，声音清淡如泉水击石，透着一股凌冽之意：“不必在这里多费口舌，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无益。”
“魔罗那边应该很快就会得到万兽图谱的消息，以他的性子，绝不可能坐视灵修壮大，用不了多久，仙魔大战就会再度打响。”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冷淡，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你们也该行动起来了，去做好准备。这一战，没有人能置身事外，诸位，且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那道光影便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