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桑鹿布下的层层空间屏障,都在那杆长矛散发出的气息面前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瓦解。
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从天而降,笼罩了整座药王岭。
观战的修士们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修为稍低的直接双膝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李道玄面色骤变,迅速展开道域护住身后的弟子。
扶渊一把将扶摇抱入怀中,金色眼瞳深处也藏着一丝惊骇。
楚天南神色一惊,立刻拉起阙月从战场退下,龙雪璃也出手,一股狂风将嘉禾卷了回来。
桑鹿脸上的笑容蓦地收敛。
她的眼瞳微微一缩,目光落在那杆漆黑长矛上,再也移不开。
便在此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在桑鹿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凝重。
“主人,小心那杆长矛。”
这是星儿的声音,她的万象星界的器灵。
“那不是普通的兵器,是魔渊化作的规则武器。”
桑鹿眸光微凝,在心中问道:“规则武器?说清楚。”
星儿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主人应该知道,寻常灵修斗法,皆是借助天道之力来发挥实力。修士感应天道、领悟法则,本质上是在学习天道这棵大树上的枝叶,然后以自身灵力去模仿、去借用。能借多少,全看境界高低和对法则的领悟深浅,这是借天之力。”
“但魔渊不同,魔渊不是完整的世界,它是魔界天道探入下界的一缕触手。它的体量不大,远比不上一界之天道,但也因此,它更容易被掌控。魔渊之中的每一座城池,都是这缕触手上延伸出的分支。那些城主坐镇城池,以自身神魂温养城池,久而久之,便与魔渊天道产生了某种共生的联系。他们做不到像灵修那样借用天道之力,但他们有另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将魔渊天道的分支,也就是他们各自统御的城池,炼化为武器。”
“假如将天道比作一棵参天大树,灵修是观摩枝叶、学习其纹理再以自身力量去模仿。而魔渊里的这些城主,是直接把树枝砍下来,握在手里当刀使。”
桑鹿恍然。
她看着螟蛉手中那杆漆黑长矛,心中最后一个疑问终于解开了。
难怪螟蛉一介大乘,就敢只身来闯她的药王岭。
要知道,她的实力可是渡劫。
原以为魔修狂妄,结果是身怀倚仗。
难怪中州那些大宗门的渡劫老祖们,明明人数占优、境界占优,却数万年来都对魔渊束手无策。
原来不是不想打,而是不敢打。
你有再多的灵力、再高的境界,在规则武器面前,都是以血肉之躯对抗天地法则。
眼看桑鹿沉默不语,螟蛉以为她终于怕了。
他握着那杆漆黑长矛,狞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复仇的快意:“空桑道君,现在知道怕了?你方才不是很狂吗?你那些空间道果,在我魔渊规则面前,不过是儿戏罢了!”
桑鹿回过神来,看着他手中那杆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长矛,忽然笑了笑。
“规则武器,”她低声喃喃,随即抬起眼眸,目光清亮,“巧了,我倒也想看看,规则武器的威力究竟如何。”
话音落下,她头顶上方骤然亮起一道璀璨的光芒。
一方漆黑大印从光芒中缓缓浮现,印身上铭刻着五枚道果的纹路,彼此交织、相生相融,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天地图景。
大印出现的瞬间,方圆千丈之内被长矛压得支离破碎的空间,竟然开始缓缓愈合。
天地印。
虽然真正的天地印在本体体内温养,但桑鹿作为神躯,同样能够借用其威能。
五枚空间道果的加持之下,天地印中的小世界已经越发完善。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四季轮回,种种异象在大印周围流转生灭。
更关键的是,其中还炼化了一块世界碎片。
单论世界本源的体量,此刻的天地印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初生的小世界了。
而魔渊,也不过是一块世界碎片演化而成的罢了。
论规格,二者不相上下。
第611章 首战大捷
螟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方悬浮在桑鹿头顶的大印,瞳孔骤然收缩。
他竟然从那一方大印之中,感觉到了一股令他心悸的气息。
那是与他手中规则长矛同源的气息,世界本源之力。
“你……你怎么会有规则武器?!”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桑鹿懒得理他,毕竟反派总是死于话多。
天地印在她的催动下骤然放大,化作一座千丈山岳般的大小,裹挟着一整个小世界的重量,轰然砸向螟蛉。
螟蛉不敢怠慢,暴喝一声,手中长矛刺出。
漆黑的毁灭之力在矛尖凝聚成一点,与砸落的大印正面相撞。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像是两颗星辰在虚空中碰撞。
以撞击点为中心,方圆数千里的空间同时碎裂,漆黑的虚空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狂暴的余波将地面上的一切都掀飞出去,碎石、断木、魔修的尸骸,尽数被卷入虚空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战场上的双方早已在第一时间撤出了这片区域,没有人敢靠近。
李道玄的道域被这股冲击波震得剧烈摇晃,他面色凝重,护着药王岭的弟子们一退再退。
扶渊抱着扶摇,楚天南拽着阙月,龙雪璃拉着嘉禾,一行人退到了药王岭主峰之上,隔着遥远的距离观看这场已经超出了他们认知范围的战斗。
虚空之中,两道身影正在疯狂对轰。
螟蛉手中的漆黑长矛每一击都携带着纯粹的毁灭规则,矛尖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湮灭成虚无。
桑鹿头顶的天地印则沉重得不可思议,每一次砸落都像是将一整个世界的力量倾泻而下,将那毁灭规则撞得寸寸碎裂。
两人从地面打到天上,从天上打到虚空深处,所过之处空间不断崩塌又不断愈合,甚至出现了虚空乱流。
破碎的空间碎片与扭曲的时间流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片五彩斑斓却致命至极的混沌区域。
螟蛉越打越心惊。
他手中的规则长矛无坚不摧,任何防御在毁灭规则面前都如同纸糊,可偏偏那方大印硬得离谱。
每一次碰撞,长矛上的毁灭规则都会被震散几分,而那大印却纹丝不动,甚至越砸越猛。
不对,不仅仅是武器的问题。
螟蛉猛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天地印其实与他的长矛品阶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是,他的修为比桑鹿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他是大乘圆满,桑鹿是渡劫期。
武器持平的情况下,拼的就是各自的底蕴和修为,而他恰恰在这一项上,完败。
这个念头刚刚浮起,天地印便以一记势大力沉的砸击将长矛从他手中震飞出去。
螟蛉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砸进了万里之外的一座山峰之中,山体轰然塌了半边。
漆黑长矛悬浮在半空中,失去了主人的掌控,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螟蛉从碎石中挣扎着爬出来,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透,他伸出手,想要将那杆长矛召回。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色骤变!
长矛没有回来。
天地印高悬在长矛上方,银白色的光芒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化作一道道无形的空间锁链,将那杆长矛死死缠住。
长矛在锁链中疯狂挣扎,爆发出阵阵毁灭之力,将锁链一层层震碎,但每震碎一层,便有十层新的锁链缠上去。
天地印中那一整个小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长矛之上,它在一点一点地将长矛拖入印中世界。
桑鹿紧盯长矛,面上浮现一丝势在必得的微笑:“给我过来!”
“住手!”
螟蛉目眦欲裂,失声嘶吼,拼命催动体内残存的魔元,试图夺回长矛的控制权。
那杆长矛是他统御魔渊第九层数千年的根基,是他与魔渊天道之间的纽带,若是失去它,他就彻底完了。
最重要的是,这长矛是魔渊的权柄!
一旦长矛被拿走,魔渊的力量就会损耗一分!
魔罗一定会杀了他!
可惜他已经受了重伤,每一次他催动魔元,胸口的伤口处便会涌出一股暴烈的空间之力,将他的经脉撕裂得更碎。
他与桑鹿之间的对抗只持续了短短数息便分出了胜负。
对方完好无损,而他身受重伤。
境界的差距虽然只有一层,但在这一刻宛若天堑,他根本抢不过她!
在螟蛉绝望的目光中,漆黑长矛被天地印彻底吞入其中,消失不见。
天地印微微震颤了一下,印身上的五枚道果纹路同时亮起,随即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