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霞尊者抬眼，终于开口：“这方大印里的规则极为完整，已然超越了普通规则武器的范畴。而且它的气息与魔渊掠夺、毁灭的意境截然不同，更像是创造、收容。说是规则武器，我觉得它更像一个正在成长的小世界。”
无剑老祖负手站在她身旁，闻言微微颔首：“我也感觉到了，魔渊的权柄，说到底是魔界天道探入下界的一缕触手，根基在魔界。离了魔界，那些规则武器便如无根之萍，用一分便少一分。空桑道君这方大印不同，它自身便是根基，自身便是源泉。只要印中世界不灭，规则便永不断绝。”
“最重要的是，这一方大印会随着空桑道君的成长而越发强大！”
“也就是说，空桑道君终有一日，会成长到超越魔罗的地步……”
青霞尊者一双凌厉的眉眼，这一刻灼灼生辉。
就在无剑老祖以为她要说去找空桑道君打一场的时候，她却忽然开口，说了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话。
“师兄，下次万象星界议事，我们或许该主动与空桑道君谈谈条件了。不是以高高在上的大宗门姿态，而是以平等的、合作者的姿态。”
无剑老祖愣了一愣，随即蓦然失笑。
“你说的对。”
同一时刻，中州其他仙门也各有反应。
“创造世界，那可是仙人才能有的能力，空桑道君竟然在下界就做到了这件事！妖孽！此子实在太过妖孽！”
“不可招惹……绝不能得罪了药王岭！”
“宗主，您之前不是还说，要打压空桑商行，不许它们发放万兽图谱吗？”
“住口！此事休可再提！还有那万兽图谱……罢了罢了，随它去吧！”
一时间，整个中州修仙界达成了一个无声的默契。
药王岭，惹不得。
不是因为万兽图谱，不是因为那些妖孽弟子，而是因为那个站在药王岭之巅的空桑道君。
以及她手中那一方吞天噬地的规则大印。
而与中州各大宗门的压抑气氛截然不同的是，药王岭上一片欢腾。
云州修士们追杀溃逃的魔修追了整整三天三夜，将螟蛉带来的魔修大军杀得七零八落。
当他们凯旋时，整个药王岭都沸腾了。
散修们簇拥在山道上，用最热烈的欢呼迎接这群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修士。
其中不少人当场便跪了下来，恳求加入药王宗。
在这一片喧嚣之中，桑鹿收到了来自魔渊深处的一道隐秘传讯。
传讯来自桑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显然是在极其危险的环境下匆匆发出的。
“族长，万魔殿幽冥老祖来投魔罗，魔罗以第九层城主权柄为条件，命她率万魔殿征讨药王岭。幽冥老祖已答应，近日便会发兵。”
桑鹿正在药王岭后山的竹林中静坐，收到这道传讯时，她并未睁眼，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淡淡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事实上，早在桑昊传讯之前，另一道更隐秘的传讯便已通过仆从契约，直接传入了她的识海。
那是殷桀，当初被她打下仆从烙印的万魔殿殿主。
殷桀在传讯中将幽冥老祖的打算说得明明白白：幽冥老祖压根不想跟药王岭硬碰硬，她答应魔罗不过是走个过场，到了药王岭之后随便打打，做做样子便回去交差。
末了殷桀还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主人，幽冥老祖的意思是，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为了魔罗的野心白白送死。届时两军对垒，您这边下手轻些，她那边也下手轻些，彼此心照不宣。”
桑鹿当时差点笑出声来。
这个幽冥老祖，倒是个妙人。
能以第三方势力混到渡劫期，果然不全是靠打打杀杀，审时度势的能力也是很强的。
所以当桑昊的传讯紧随其后到达时，桑鹿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不必担心”。
她没有多做解释，不是不信任桑昊，而是桑昊如今在魔罗身边，每多一次联系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有些事，不需要他知道得太详细。
第616章 腥风血雨
数日之后，药王岭外的天空中，乌云翻涌，魔气如潮。
万魔殿的三千魔修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黑压压地列阵在药王岭山门之外。
旌旗招展，声势浩大，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倾巢而出的气势。
幽冥老祖端坐在魔莲之上，竟然亲自出马，可谓是兴师动众。
药王岭这边，云州修士们亦是严阵以待。
嘉禾已经重新化作了巨人之身，站在山门前如同一座小山。
龙雪璃悬在半空中，周身淡蓝色的水纹流转，随时准备出手。
李道玄手持竹简，楚天南握紧了手中的雷刀，就连一向懒洋洋的碧心都难得地从桃花树下站了起来。
然而就在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时，桑鹿的声音同时在所有人的识海中响起：“万魔殿不想跟我们打，大家也不要太用力，稍稍做做样子就行。”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阙月眨了眨眼，凑到桑鹿身边小声问：“娘亲，什么叫不要太用力？”
桑鹿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划水。”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各异。
嘉禾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划水？那我变这么大干什么……”
龙雪璃倒是反应最快，当即收敛了周身的水纹，默默降到了地面。
李道玄默默将刚写了一半的符文又抹去了大半。
碧心打了个哈欠，重新坐回了桃花树下，还顺手给自己续了一杯新茶。
于是，一些还未曾离去的宗门探子和围观散修，目睹了一场他们有生以来见过的最诡异的战斗。
万魔殿的三千魔修来势汹汹，擂鼓震天，喊杀声几乎要把天都掀翻了。
幽冥老祖更是亲自出手，一道道幽绿色的魔光从她掌中飞出，看起来威势惊人，每一道都携带着渡劫期魔修应有的恐怖气息。
但这些魔光无一例外地全部落在了药王岭山门外的空地上，炸出了一个个巨大的深坑，却没有伤到一个药王岭弟子。
而药王岭这边的反击也同样“激烈”，云州修士们纷纷祭出法宝，五光十色的术法在空中交错飞舞，场面看起来宏大至极，但每一个术法都精准地避开了万魔殿的魔修，轰在了他们身旁的地面上。
双方打得尘土飞扬，天昏地暗，轰鸣声不绝于耳。
可是若有人仔细计算伤亡，便会发现打了整整一天，双方连一个重伤的都没有。
幽冥老祖坐在魔莲上，看着远处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微微点了点头。
桑鹿立在山巅，遥遥相望，轻轻一笑。
两个渡劫期的女修隔着千军万马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场“声势浩大”的征讨持续了三天。
三天之后，幽冥老祖带着她的三千魔修“伤亡惨重”地退回了魔渊。
向魔罗复命时一脸沉痛地表示：药王岭防守严密，空桑道君实力深不可测，万魔殿虽浴血奋战，但实在难以攻破，只能暂时退兵，从长计议。
魔罗听完，沉默许久，最终也只是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他心里未必不清楚幽冥老祖在敷衍他，但眼下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规则武器丢失，开启魔界之门的时间推迟。
其实也可以用群殴的方式去对付那空桑道君，可他不敢再冒任何一点风险。
如此紧急关头，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跟一个滑不留手的万魔殿计较了。
药王岭这边，桑鹿送走了万魔殿的“强敌”，转身便回后山闭关去了。
日子重新恢复了平静，弟子们照常修炼。
散修们照常在道场中听道，因为时不时便会有太虚院的长老们来讲道。
与药王岭的岁月静好不同，中州的其他地方，却是另一番腥风血雨的景象。
魔潮席卷了整个中州。
魔罗将十七位城主尽数派出，每一位城主都有一柄规则武器，其中还有七位渡劫魔主。
魔渊城主的参战让这场战争的烈度瞬间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宗门终于尝到了数万年来一直避而不战的苦果。
他们的弟子从未与如此规模的魔潮正面交锋过，第一次接触便死伤惨重。
一个接一个宗门陷入了苦战，战报上的伤亡数字一天比一天触目惊心。
更让那些大宗门掌门绝望的是，魔渊此次倾巢而出的规模远超以往任何一次魔潮。
飞仙宫派驻在宗门外围的三处据点全部沦陷，驻守弟子几乎全军覆没。
太乙山的山门一度被魔潮冲破，护山大阵险些崩溃，还是靠着一位闭死关的太上长老强行出关，才堪堪将魔物击退。
天剑宗因为是最早站出来对抗魔渊的正道宗门，此番承受的压力最为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