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传来沉沉的喘息。
屋内没点灯,暮色也即将散尽,光线昏沉沉。
片刻后,圈住梅念的手臂终于松开,她仰面跌入床榻,余光瞥见一闪而过的冰冷光泽。
在看得更清楚前,微凉布料落在了面上。
梅念下意识去揭,手腕又一次被圈住,按在了头顶。
细细带子顺着脸颊滑落。
她蓦然意识到,这是她的小衣,火辣辣的烫意烧到了耳根。
宽大手掌握住了她的膝弯。
折腾了许久膝盖本就酸痛,梅念又恼又怒,胡乱踢踹出去。
“混账,快滚下去——”
陆雨霁迎面挨了两脚,反手把乱踹的脚提到肩头。
他俯下身,急而沉的气息抵住梅念的唇,哑声道:“念念,不是你觉得我有隐疾吗?”
“药也是你让我吃的。”
“为何不要?”
梅念结结实实体会到了三师叔得意之作的厉害。
恼怒之下,她用力咬陆雨霁的唇。
他寸步不让,继续勾着她纠缠,淡淡血腥气在唇舌间漫开。
胭脂色小药丸的药效入夜后才消去。
胡天胡地了半日,以至于梅念接连两日,只要一想起那药,就下意识并紧腿。
休整了几日,梅念缓过劲了,开始回味起来。
陆雨霁一向端肃,自制力极好,梅念少见他失控的样子。
她的坏心都用到了陆雨霁身上,隔三差五勾他一次,对陆雨霁身上的异样视而不见,不问他为什么不脱衣袍,也不问为何总按住她的手不让摸。
看他压制龙族本相显现,看他竭尽全力地掩饰,梅念十分配合,总在将要察觉的边缘放过陆雨霁。
陆雨霁极力掩饰的非人特征像一层薄薄的纱,随时都能被揭开,可那只揭纱的手不断撩拨,迟迟没有掀开,不给他一个干脆。
他倍感煎熬,又为之沉沦。
每当他想主动坦白,总会想起梅念面对蛇妖和青竹蛇时,眉眼间流露出来的厌恶。
话至嘴边多次,最终咽了回去。
梅念记着陆雨霁之前隐瞒死期将至、留她一人的仇,狠狠折腾了他大半个月,稍微出了一口恶气。
清玄门后山的深林逐渐染上秋意,放眼望去层林尽染。
用过午饭后,梅念在藏书阁继续编写典籍。
最近拉着陆雨霁胡来的次数有点多,耽误了不少进度。
陆雨霁的元神很快会和身躯融合,届时雷劫渡过,无法在凡界停留太久,在此之前她要把这些都编写完。
秋风吹得落叶沙沙,夏末的燥热没有完全散去。
梅念垂眼书写,头也不抬地张开唇。
一颗红彤彤的糖渍山楂喂到了她嘴边,咬下去甜津津,夹杂着一点山楂的酸。
她唇上沾了些红润的山楂汁液,修长手指伸来,自然地为她抹去。梅念下意识抿了抿唇,温热触感留在了陆雨霁的指腹上。
陆雨霁缓慢收回,闭了闭眼,压回悄然浮现的白鳞。
最近两日,他体内的躁动愈发难以压制,已经有种无法维持人身之感。
他也不知自己会变成什么。
过往二十年,陆雨霁从未疑心过自己不是人。
这世上有妖邪,但没有半人半妖之物。
至少不能当着师妹的面变成妖物,以免吓着她。
望着神情专注的女郎,陆雨霁微微抿唇,缓声道:“念念,我需外出除妖几日,地方较远,你留在门中等我回来。”
这话来得突兀,然而时间紧促,他一时也找不到更合理的借口。
蘸墨的笔尖一顿,接着流畅书写下去。
“今日就走?”
陆雨霁没从梅念脸上看出半点怀疑或不悦,她很自然接受了他突如其来的外出计划。
理智告诉他该今日就走,然话至嘴边,他答:“……明日。”
“哦。”梅念慢吞吞应声,瞥了眼窗外午后的日光,“师兄不去打坐吗?”
最近陆雨霁打坐修行时间变多了,除了天亮时去冷泉打坐,午后也会去一趟。常常等梅念睡午觉时去,在她睡醒前回来。
今日她要编写典籍,手头上这本快写完了,没有午睡的打算。
陆雨霁见她神情静好,对他要外出几日一点反应也没有,还主动把他往冷泉赶,搭在膝头的指尖缓慢蜷起。
他抿唇不语,喂完梅念最后一颗糖渍山楂,离开了藏书阁。
梅念咬开酸酸甜甜的山楂,停下笔,托腮瞥向窗外渐行渐远的平静身影。
她的师兄好像生气了。
这本典籍的最后一行法诀写完,梅念合上书页,施了道隐匿术法,脚步轻快沿着陆雨霁走过的路,慢悠悠朝后山的冷泉走。
算算日子,苍龙神魂与身躯彻底融合就在这两日了。
*
清玄门依山而建,后山草茂林深,开辟了几处供门中玄师打坐清修的石台。
沿着蜿蜒小道上行,绕过几处石台,渐闻潺潺水声。
山溪自矮峰倾泻,汇成一潭冷泉,终年不结冰。
一块石头紧邻冷泉岸边,常年受山溪冲刷,表面宽阔平整,成了天然的打坐石台。
这里常作为小惩大诫之处,清玄门的三位师长随和却不溺爱弟子,若有修行懈怠或犯了门中清规戒律的,都会被赶到这来静坐。
山溪冰凉,被劈头盖脸一顿冲刷的滋味不好受,门中弟子对此敬而远之。
不把此处当作惩戒地的只有陆雨霁,他从前也常来,最近来得格外频繁。
冷泉水雾氤氲,白袍青年盘腿坐于石台上,双目闭合,水珠顺着长睫滴落。
白袍与中衣尽湿,紧贴身躯,勾勒出宽阔肩头与紧窄腰腹。
几片银白鳞片点缀在颈侧,光泽冷冽。
陆雨霁放在膝头的手逐渐紧握,手背青筋毕现,藏在血脉深处的躁动不安愈演愈烈。
他甚至能听见血液的沸腾之声,艰难与本能对抗着。
冷泉的水面轻轻哗啦一声,荡开层层涟漪。
这一声夹杂在山溪倾泻的动静里,陆雨霁备受化形煎熬,仍敏锐至极,倏地睁开眼。
陆雨霁对上了一双充满探究的眼眸。
身形纤纤的女郎侧坐在石台上,小腿垂入水面,裙摆随水飘浮。
淡淡灵光氤氲在她周身,使她不被山溪打湿发髻。
陆雨霁骤然僵住。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梅念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了。
纤长手指抬起,顺着陆雨霁的颈侧缓慢下移,轻轻点在银白鳞片上,抚弄了一下。
温热与冰凉相触。
“师兄,这是什么?”她疑惑地问。
陆雨霁的喉结艰难滚动一圈,一切感知在此刻远去了,只剩下梅念指腹的温度。
对视的片刻,陆雨霁清晰看见她极力压制、微微翘起的唇角,以及藏在眼底的恶劣。
他的师妹知道了。
梅念手指下移,一片一片地抚过他颈侧的银白鳞片,姿态无比娴熟。
陆雨霁溢出一声低喘,按住了她,五指紧握,力度有些重。
不对,应该说她一直都知道。
甚至知道的比他自身还要早。
因为她的眼里没有半点讶异,像是早就已经见过这些鳞片,抚弄的动作是那么熟练。
为什么他们相识不足小半年,她会知道的这样多。
“念念,”他紧盯梅念,墨色眼瞳逐渐化作竖线,“你口中所说的兄长,到底是谁?”
梅念不再压制翘起的唇角,点头,眼底笑意盈盈。
“师兄,就是你呀。”
她按住陆雨霁的肩,向前倾身,柔软唇瓣贴向他颈侧的鳞片。
刹那间,血脉中的躁动沸腾到了极点。
陆雨霁张开双臂,用力将人锁在怀中,抵着她咬牙喘息。
梅念被勒得有些疼,一手环住他的腰身,一手顺着颈侧向上。
很快,她的指尖触碰到额侧微微的凸起。新生的龙角抵着梅念的指腹探出,舒展、苍劲生长。
本相显现,神魂归位。
天幕雷云汇聚,晴光灿烂的天瞬间暗沉。
天雷酝酿,劈落。
雷劫惊动了清玄门的人。
弟子们聚在后山入口,被雷劫余波震得难以进去。
小六急得跺脚:“怎么回事啊,五师兄在冷泉那边打坐修行,好端端怎么让天雷给劈了?”
“小师妹也不在,四处都找过,找不到!”三师姐与二师姐匆匆跑来。
掌门与两位师叔姗姗来迟,望着间或劈落的紫电,二师叔抬手,温和道了声莫急。
三师叔掐算一番,朝焦急的弟子们解释道:“此乃渡劫天雷,是五师侄的劫数。小九也在,她来头不小,天雷不会为难,稍安勿躁,等等就是了。”
掌门负手而立,感慨长叹。
“刚捡回这孩子时,我观天象不凡,就知道他的来历不简单。如今再看,竟是转世渡劫的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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