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师兄后_岁宴君【完结+番外】(183)

  晏扶风视线上挪,盯着那张清减许多的苍白面庞,强压怒火,冷声道:“重连传送点,放人。”

  家臣领命去办。

  这头僵持了半晌,另一边的素姑等人已通过千里阵离开了此处。

  晏扶风:“殿下,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吧?”

  他带着家臣来捉人,早已准备好了华美车架,就候在一旁。

  梅念移开金簪,收入袖中,抱着剑目不斜视走向车架。

  经过晏扶风身边时,他忽的伸出手,想扔了那柄碍眼的剑。梅念的反应比他更快,猛地挥开那只手,侧目盯向他,面容苍白,乌黑眼眸幽沉沉。

  “别碰。”

  晏扶风听出了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浓烈杀意,并想起了这一路的追捕上,因陆雨霁的剑气折损了多少人手。

  他毫不怀疑,倘若有人敢碰这柄剑,梅念会立刻捏碎玄玉,召出一道剑气杀人。

  对视片刻,晏扶风沉着脸收回手,看着纤瘦身影拒绝了凤族侍者的相扶,独自登了车。

  他瞥了家臣一眼,示意返程。

  日子还长,他不信还比不过一个死人。

  濯尘剑随着梅念到了凤族王宫。

  苍澜境四季如春,梅念所居住的宫殿富丽奢华,里外布下辟寒阵,侍奉的人随叫随到,想要什么无有不应。

  晏扶风命人收走了一切素白之物,包括衣裙钗环,都不许准备素色。

  他决不允许梅念在他眼皮子底下给那个人戴孝。

  梅念听不到半点关于凤族王宫之外的消息。

  她所住的宫殿外头守卫森严,轮换巡使的皆为晏扶风的心腹,修为最低也在明心境。每当她踏出殿门,身后至少有四位修为高深的侍女跟着。

  日子如枯井里的水,静默无声流淌。

  转眼过去两年,她始终没有松口,拒绝向凤族开启灵霄宫的藏器阁。

  晏扶风没有关着她不让离开宫殿,但出行时身后跟着许多的人,她们的目光追随她的一举一动,如同监视,这让梅念觉得好似在牢狱里。

  被囚于凤族王宫里,梅念总是做梦。

  梦见陆雨霁离开前那日,那个阴雨连绵的清晨。

  本是记忆里很寻常的一日,按理说她不会记得,但梦里一遍又一遍,无比的清晰。

  每每梦醒,她便坐在软榻上来回擦拭濯尘剑。

  晏扶风议事结束,进殿看见的就是此幕。

  两年过去了,医修日夜候诊,四境内的珍宝流水般送入这,也换不到她一个好脸色。仿佛这世上除了那柄剑,没有别的能吸引她的目光。

  明明梅念从前那么厌恶陆雨霁,为何人死了之后,反而能得到她的记挂?

  盯着微微晃动的淡蓝剑穗,晏扶风心底的妒火越烧越烈。

  梅念正恍然出神,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一只手忽然横伸,劈手夺了濯尘剑扔到地上。

  哐当一声,梅念瞬间回过神,下意识起身扑过去捡。晏扶风站在软榻前,伸手拦住,把人按坐回去。

  “他已经死了。”他攥住纤瘦的手腕,强迫梅念看向他并听他说话,“我愿倾四境之力供养你,一个死了的人能给你什么?”

  “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你为什么非要记挂一个死透的人!”晏扶风咬牙切齿,忽然反手一扯,一根璀璨华美的长羽塞进了梅念手里,还散发着淡淡血腥气。

  梅念嗅到血腥气,胃里一阵翻腾,猛地扬手甩出。

  “啪!”这一巴掌没留余力,扇得晏扶风唇角渗血别过头去。

  他像是没痛觉,不依不饶继续强塞进梅念手里,“灵霄宫已经不在了,你也不是从前高高在上的殿下,除了我,谁还能护得住你——”

  玄玉捏碎的声音掩盖在一番拉扯下。

  磅礴剑意当头压下,它凝作一把虚幻剑影,被梅念握在手中,笔直刺向了晏扶风的心口。

  这一剑的准头好得不像没有修为的人能使出的。

  晏扶风反应极快侧身,被一剑贯穿了胸膛,差几寸就穿过心脏。

  汩汩的血滚落。

  握剑之人面容苍白,因动怒添了几分血色,气血翻涌之下偏头咳嗽几声,唇边渗出了血。但她握着剑的手一寸不让,冷冷盯向他,“带上你的凤羽,滚出去。”

  “再有下次,你会死在我手上。”

  虚幻长剑撤出,带出一捧血,溅在了华美的衣裙上,为梅念添了几分煞气。

  晏扶风唇色泛白,按住不断淌血的剑伤。

  眼前的人像快要开败的花,比起刚被他带回凤族时更加清减。这两年他四处搜罗梅念从前所喝的汤药药方,但一无所获,那药是陆雨霁亲自熬的,没有人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召集四境所有医修,他们都说寒症无法治愈,只能勉力续命。

  但他仍是不后悔设局让陆雨霁身陨。

  他想要的花,便一定要折下来,哪怕会凋零在手里。

  晏扶风一语不发,收了凤羽,转身离开宫殿。

  梅念闭目缓了一阵,睁开眼,平静擦去唇边的血迹,扶着矮桌起身,走到濯尘剑身边,跪坐下去,把它拾起放在膝头,垂头用素帕慢慢擦拭。

  水光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剑鞘上。

  梅念轻声呢喃:“我恨你。”

  烛光映出一道伶仃孤影。

  陆雨霁半跪在擦剑的少女身前,一遍又一遍擦去她的泪珠,手指不断穿过苍白面庞。

  他的手背上裂痕遍布,似被打碎过的瓷器,每一道裂痕都代表他干涉了一次现世之事。

  “对不住。”他回应道。

  梅念擦剑的力度重了些,咬着唇,握拳砸了一下濯尘。

  “陆雨霁,你是这世上最可恨的人。”

  陆雨霁喉咙发涩,闭目道:“是。”

  “背信弃义。”

  “念念,对不住。”

  “我恨你,恨死你了……”

  “对不住。”

  那道伶仃孤影慢慢弯下腰去,抱着剑,泣不成声。

  “师兄……”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呜咽着,“我恨你、恨你。”

  “滴答。”

  梅念怔怔抬头,一滴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与她眼尾落下的泪融在一起,滑至下颌,滴在地面铺的绒毯上。

  有一滴水掉在了她的额头上,不知从何而来。

  在梅念看不见的地方,修长身影俯下身,隔着虚空紧紧拥住她。

  那日之后,或许是忌惮她手里的剑气,晏扶风不再时出常入她所住的寝殿。

  没过多久,一位习医道的散修主动来凤族王宫,自请为梅念医治,她的医术出神入化,听闻在四境内有小菩萨之称。

  医修唤作祝持盈,人很温柔,为梅念带来了一些四境内的消息。

  素姑等人平安到了巫族,西境以巫族为首,晏扶风还未完全把控四境,不敢贸然动巫族。

  相处日久,梅念知道了她之所以主动前来,是之前受了陆雨霁所托。

  也知道了祝持盈是陆雨霁从流芳宴带回来的医修,不过当时她与陆雨霁大吵一架,把人拒之门外了。

  祝持盈的到来减轻了寒症带给梅念的痛苦,经常劝她多去外面走一走。

  梅念不喜欢这个四处都是高耸宫墙的地方,被祝持盈念得耳朵烦,勉强挪动尊步,坐在长廊下晒太阳。

  偏殿药室里传出祝持盈碾磨药材的声音。

  殿外阳光晴好,瓦蓝的天被框在四方宫墙内,梅念坐在廊下出神,任由夏风拂面。

  一抹胭脂红扫过面颊,落进梅念手里。

  她垂眼一瞧,是朵盛开的垂丝海棠。

  最近的垂丝海棠花树在宫墙一角,也不知这一朵是哪吹来的,像是有一阵风特意送来似的。

  这些年总是如此,常常有东西被风吹到她面前。

  一朵花、色彩斑斓的落叶、红彤彤的小果子……

  望着手里俏丽的色彩,梅念沉闷的心稍稍松快了些。

  望着瓦蓝的天幕,她无意识轻皱的眉头松开,唇角很浅地翘了翘。

  陆雨霁坐在她身旁,与她同沐天光,日光从他半虚幻的身躯里穿过,毫无阻隔落在了长廊上。

  *

  春去冬来,年复一年。

  梅念的身子愈发差,面颊苍白,唇色浅淡,无论外面是暖冬还是盛夏,她身上永远是冰凉的。

  祝持盈用尽方法,也无法阻止她的衰弱。

  一同虚弱下去的还有陆雨霁。

  青年的神魂近乎透明,寸步不离守在榻边,看着每日有大半时间都在昏睡的少女。

  睡至深夜,她挣扎着惊醒,惊动了日夜守在殿内的祝持盈。

  “祝姐姐,什么时候了……”

  祝持盈握住梅念冰凉的手,轻轻摇头:“还没天亮呢,药我已经熬好了,等五更天,那边的消息来了就喝下去。”

  前几日,素姑曲折迂回地送入密信,送到了祝持盈手上。

  她在密信里告知了营救梅念离开凤族王宫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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