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陆雨霁冷静抽回手,惊动了睡着的梅念,她揉着眼睛起身,不高兴地抱怨师兄把她吵醒。
“念念。”他站起身,“往后让素姑陪你午睡。”
梅念仰着压出两道红痕的脸庞,不解道:“为什么?”
陆雨霁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语气温和:“四境各地事务多,我暂且抽不开身。”
梦中的人与声音渐远。
窗外天光微熹,垂丝海棠沾染晨露,迎着风舒展。
陆雨霁缓缓睁眼,这一夜心不静,彻夜不曾入定。
他平静触碰了一下襟扣上方的牙印,特意压制之下,灵力没有修复伤口。
牙印的边缘深浅不一,随着抚摸微微刺痛。
既然错了,那便一错到底吧。
*
难得休沐日,梅念睡到接近午间才起。
昨夜残存的酒意还未散尽,她坐起身时脑袋昏昏沉沉。乌黑长发散落肩头,素白衣襟微散,露出锁骨以及一小片红痕。
梅念闭着眼,下意识朝榻边伸手。
温热手掌握住了她,自然地引她起身下榻。
这显然不是剑傀的手。
梅念诧异睁眼,与榻前的陆雨霁四目相对,昨夜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在脑海里。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有点肿,还有点疼。
滚烫触感仿佛还留在唇上,好似要将她的唇舌都吞吃掉。
一点恼怒涌上心头,梅念耳尖微烫。
好不容易休沐一日,她本想出去玩,谁叫他那么放肆,今日都不能出去见人了。
“你怎么还在这?”梅念板着脸抽回手,“快走,你留在我的住处违反戒律!”
陆雨霁的手落了空,无声握拢,“师妹,我留在此处可以照顾你。”
梅念拒绝,蛮不讲理继续赶他走。
剑傀照顾人比他更好,安静、服从指令不会讲话。
她是想玩陆雨霁,不代表想一整日和他待在一块被他管着。
陆雨霁最终什么也没说,将剑傀留给她,在梅念的强烈要求下,隐藏身形离去,无论来去都没有惊动任何人。
翌日听学,梅念唇上的痕迹已经消去。
散学时,晏南雪打量着她,忽然道:“你有喜事?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不仅春风得意,还漂亮得有点扎眼,整个人容光焕发,与前几日阴云密布的时候完全不同。
梅念心情好,愿意搭理她,不急着收拾桌案,托腮道:“我找到了新乐子。”
卿月从一旁经过,恰好听见此句,脚步一顿。
昨日他邀梅念出去玩,被拒绝了。这很古怪,难得的休沐日,她竟然在屋里呆了一整日,很不像她的作风。
她口中的“新乐子”,是东西,还是人?
梅念同晏南雪闲聊了两句,召出剑傀,让他收拾桌案上的东西,她还赶着去璇玑塔。
剑傀少年静默立在原地,双臂下垂,一动不动。
连续下达三次指令,他依然没有反应。
清修净室外松涛如潮,陆雨霁收到了一道来自梅念的传音。
“剑傀不动了,微生羽说找不出问题,你赶紧过来把他修好!”隔着玉简,亦能想象出她皱着眉头兴师问罪的模样。
陆雨霁神情平静回了一道传音:“我在与大司命议事,要晚些。”
玉简一亮,又发来一道传音。
“到底要什么时候?”
陆雨霁道:“今夜。”
第52章 折腰(八):“我们如今算什么关系?”
梅念那一句“找到了新乐子”,让卿月心头笼罩一层阴霾。
直觉告诉他,这乐子恐怕不是物品。
他想要追问,可梅念走得太快,一眨眼已经入塔。
自听学以来一个多月,卿月不常来璇玑塔,排行榜累积的积分再高,也不过是学宫大比进入秘境时,能多带几样法器或丹药。
以他的修为,用不上这些外物,也没兴趣争榜上排名。
这代嫡系血脉只有他一人,家主之位必然是他的,他不需要和其他世家子弟一样与家中同辈相争。
一直以来所求不得的,只有梅念。
只要能讨她欢心,他都愿意做,唯独无法接受有人捷足先登。
梅念口中的新乐子是什么,他必须要弄清楚。
连续比试了几场,卿月遇见的都是其他弟子。一看不是梅念,他折扇一展,下手狠且重,片刻间结束比试。
道场自动复原,白光亮起,另一侧出现了身姿挺拔的执剑青年。
卿月微不可察皱眉,遇见谁不好,偏偏遇见了陆雨霁。
对方是四境之主,且在璇玑塔内指点弟子,算是一众弟子的师长。他心中不喜,却也只能捏紧折扇,垂首施礼:“道君。”
青年道君不语,持剑静立,留给他三息时间出手。
卿月二话不说朝他攻去,折扇爆开炫目灵光。
三息已过,陆雨霁忽的动了,一道剑气倏地劈向卿月。
卿月反应极快展开折扇去挡,剑气如练虹,以无法匹敌之姿迎面落下。气流回旋震动,他足下地陷三尺,整个人斜飞出去,在地上狼狈翻滚躲避,原来的地方多了一道几乎贯穿道场的剑痕。
濯尘剑没有给他留一丝喘息余地,剑似游龙向上一挑!
他的本命法器脱手飞出。
青年目下无尘,白袍纤尘不染,剑刃隔着三寸,横在他颈前。
道场判定卿月已输,传送阵的白光逐渐亮起。
折扇自动飞回卿月手中,他捏得指节泛白,虽然深知陆雨霁乃四境第一人,可方才两剑,甚至没有动用灵力,仅凭剑意就将他压住。
如此明显的实力差距摆在面前,仿佛将他羞辱了一番。
心中再恼恨,该有的礼数不能丢。他强压恼恨起身,挤出点浅笑,正欲说两句场面话,一抬眼,猝不及防愣住了。
青年凛然不可冒犯,襟扣高束,然而雪白衣襟上方,露出半枚小巧牙印。
从青紫边缘便能看出,留下痕迹的人很用力。
这样的痕迹出现在他的身上,本身就意味着默许与迁就。
直到出塔,卿月仍回不过神。
耳边的议论声如潮水,有不少弟子也与他一样,看见了道君身上留着他人的痕迹,热火朝天讨论着是何人这样大胆。
卿月阴沉沉捏紧折扇,掌心咯吱作响。
这世上能让陆雨霁迁就至此的,除了梅念还有第二个吗?
会是她留下的痕迹吗?
这个念头刚生出,迅速被卿月否决。
梅念有多不喜陆雨霁,他看在眼里。虽然那枚剑穗不知怎的,到了濯尘剑上,但他留意过,陆雨霁来学宫后,梅念待他冷淡至极,和从前没有分别。
绝不可能是她留下的。
*
梅念今日很早离开了璇玑塔。
比试到第二场时,她发觉自身灵脉内的灵息紊乱,这是破境前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大约和灵池扩大有些关系。
她径直回了弟子居所,想着回去打坐调息。
走到回廊转角,迎面遇上了硬拉着祝持盈一路小跑的丹棠,她双目发亮,满脸激动不已。
梅念险些与丹棠撞上。
“小师姐!”丹棠眼睛更亮,一把搂住梅念的胳膊,“你散学之后去过璇玑塔没有?”
“去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丹棠忙问道:“太好了太好,传言是真的吗?”
梅念没听懂,扭头看向祝持盈。
祝持盈被丹棠拽着跑了一路,微微平复气息,抚平弟子服上的褶皱,无奈叹气道:“丹棠师妹与人传音时听说道君他……”背后说人是非,她欲言又止,指了指自己的颈侧,“这儿被人留了痕迹。”
丹棠摇晃着梅念的手臂:“小师姐,是真的吗?有人说亲眼看见了!”
风静了一瞬。
梅念的心砰砰跳,忍不住捏紧了手指。
想到陆雨霁如此听话,顶着她留下的痕迹在外行走,一种微妙隐秘的兴奋感悄然滋生。
“嗯,是真的。”她抽回手臂,云淡风轻点了点头。
丹棠的嘴巴下意识张大,不断惊叹这个惊天八卦。半响回过神,她又搂住梅念的胳膊,眨眼道:“小师姐,你好像不生气?”
梅念觉得这话很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生气?”
丹棠与她一起进入过浮生绘梦卷,忘不了当时早起敲门唤小师姐起身,看见谢家大郎君在她寝屋时的震撼。
那时她误以为谢家大郎君是画卷中人,后来才知道那是裁决,并且是道君。
从那以后丹棠就知道梅念与她的师兄关系并不差。
后来在望月楼饮酒玩乐到深夜,也是道君前来接人,看见梅念醉后全然信赖的姿态,更加印证了她的想法。
“该怎么说呢……”丹棠思索着,取下腰上悬挂的双鱼玉佩,“我在入道求仙之前,我爹娘给了我这枚双鱼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