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挨个表完态,梅念才凉凉道:“我看你们的脑子被邪魔砸坏了。”
“听好了,我不需要朋友为我卖命。”
鸣铮呆呆坐在那,半天没说出话。
丹棠无意一瞥,被那张赤红的脸吓了一跳:“天啊,你中毒了?!”
小石亭里静默了一瞬,剑修少年紧紧抿唇,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丹棠要回去画符篆,陪她坐了片刻匆匆走了。
竹海沙沙,临近黄昏,此处僻静无人。
梅念独坐石亭,若在学宫里,这个时候她将要散学。散学后便去璇玑塔或藏书阁,然后找陆雨霁陪她练鞭。
这个时候,陆雨霁的第三只信蝶应该要到了,不看她也能猜到会写什么,来来去去都是些没意思的话。
她百无聊赖等了一会,信蝶迟迟未至。
梅念抿着唇,看这里适合练鞭,索性召出打神鞭。
银鞭呼啸甩过,她控制住力道,大片青竹晃动一瞬却不倒地,地面落下一道又一道凌厉鞭痕。
忽有一抹雪白飞入青翠竹林,停在梅念指尖。
她目不斜视,特意晾了片刻才一把捏住。
展开后信蝶上空无一字。
梅念:“……”
这又是什么意思?
她眉头皱起,将这信蝶捏扁丢开,继续心无旁骛练鞭。
银鞭去势不减,骤然折断了几丛青竹,倒地声惊得梅念回过神。
“……”
她捏着打神鞭,唇抿了又抿,最终恨恨收鞭,挥出道复原法阵,把齐桓竹苑外的竹海复原,随后御空飞向不远处终年积雪的山峰。
剑宫与漱雪峰离得很近。
梅念不到半刻抵达了漱雪峰的主殿,沉着脸进去,殿内不见人影。
主殿没有,书房没有,寝居也没有,练剑台没有,下厨的地方还是没有。
梅念寻得不耐烦,大喝道:“陆雨霁!”
声音在山峰间回荡扩散。
她等候片刻,忽然捕捉到静心崖方向似有响动。
发了只莫名其妙的信蝶,把她诓骗过来又不见人影,这世上还没有人敢这样耍她!
梅念御空直冲静心崖。
春末夏初,静心崖积雪融化,湖边渐生绿意。
湖面如镜不见波澜,亦不见人影。
“陆雨霁!”清喝声惊得周遭飞鸟暮归栖息的飞鸟簌簌。
梅念绕着湖面走了一圈,探头朝湖水里看去。
庞大虚影浮现、逼近。
“哗啦——”
银白长尾破开水面,骤然圈住她的腰肢,视线旋转间,梅念重重跌入水中。
第69章 返真(十四):“你愿意做我的道侣吗?”
春末夏初,苍澜境繁花遍地。
水榭外白荷初绽,风过徐徐,搅碎一池荷影。
晏扶风坐在水榭中,一团黑雾凭空而至,落地后化作黑袍身影,一如既往扣着副银面。
“东西。”对方声音沙哑难辨。
“我竟不知,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魔王。”晏扶风抛出一块色泽如火的红玉,目光略含嘲弄,“阁下晚到七日,是和陆雨霁交手吃了大亏么?”
魔王扬手接住,残留的天火灼烧魔魂,这种滋味很不好受。
遥想当年他纵横四境,视修士如猪狗,仙宗世家都得夹着尾巴做人,如今虎落平阳,还被个小辈嘲讽上了。
“晏少主,你我因利而聚,我是何人无需告知你。”他握住离火玉注入魔息,“但有一点,我若遭难,你只会更不好过。”
离火玉抛回晏扶风手里,魔王淡淡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
“待他渡劫归来位列真仙,你永无出头之日。”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黑袍身影化作雾气悄然消散。
一尾红鲤跃出水面复又落下。
“哗啦——”
冰凉湖水四面八方涌来,华美衣裙在水下似花瓣浮起。
圈住腰肢的龙尾是温热的,拽着她不断下沉,梅念紧紧闭着眼胡乱推打,唇边溢出连串气泡。
陆雨霁一定是疯了!
等她回到岸上,一定要把他——
滚烫的唇压了上来,一手按住她的后心,一手握住后颈,沉缓渡来一口气。
细密气泡从相贴的唇瓣溢出。梅念的双手被困在宽阔胸膛里,掌心抵住坚实如石的肌理,推不动分毫。
她紧紧闭眼,手指乱摸几下,确认陆雨霁至少有一半还是人身才颤巍巍睁开眼。
湖水之上落霞满天,粼粼铺满水面,暮光入水后逐渐微弱,湖水深处入目皆是幽蓝。从水下往上看,水面如同一面巨大的琥珀,将晚霞熔成流动的金红。而她正在这面琥珀之下,被一条坏龙困住。
梅念一睁眼,对上了近在咫尺的眼眸。
颜色与湖水近乎相融,幽沉沉的,瞳仁似窄线,透露着非人的妖异感。他一直没有闭眼,即使在亲吻的时候。
梅念被这道视线看得后背发颤,直觉陆雨霁此刻真的想吃了她。
字面意义上的吃。
“唔唔……”她扭头挣扎起来。
面前的人像一堵墙,将梅念锁死在怀中,薄唇愈发用力辗转,撬开她的齿关,勾住舌尖用力吮吸纠缠,将渡过去的那口气又夺了回来。梅念胸腔里的空气被榨得一丝不剩,窒息感愈发强烈,偏偏舌尖上传来的酥麻又鲜明得可怕,沿着舌根一路窜到后背。
腰间的长尾缠得更紧,细长的尾尖垂落,拂开了漂浮的裙摆。
刹那间,目眩神迷。
梅念像尾被抛上岸的鱼,在他怀里蓦然弹了一下,泪珠溢出,还未沾到睫毛便融入了湖水。
鲛纱所制的衣裙入水后流光溢彩,随着水流不断起伏。
在她将要溺死时,陆雨霁总会渡一口气过来,恰好够她喘息一瞬,然后继续吮着唇瓣不放。
渡气、亲吻……他来回反复,和那讨厌的龙尾一起折腾她。
到后面,梅念已经呆了,脑袋混混沌沌,无意识将陆雨霁当做水中的浮木,紧紧抱着,主动回应他的亲吻,从他那索要更多空气。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被送回岸上的。
暮色将散尽,整片湖水幽深极了。
梅念回过神来时,坐在岸边,双足浸在水中,绣鞋早不知掉到湖底哪处。湿淋淋的衣裙与头发已经被人用术法弄干了。
陆雨霁仍在水中,仅着雪白里衣,衣袍在水下被她扯得大敞开,此刻被水浸湿,贴在结实的胸膛与腰腹上。
腰腹以下浸在水中,难以看清究竟是人身还是龙尾。
他未束发,银白长发垂至腰间,几缕湿淋淋贴在肩头、胸膛,与银白鳞片泛着同样的光泽。两弯龙角从湿发间伸出,水珠顺着角身滚落至眉骨,被长睫接住,悬在睫羽上欲落未落。
陆雨霁一手撑在梅念身侧,幽沉沉盯了片刻,抬手轻抚她被咬了小小破口的唇瓣。
指腹的热度烫得梅念下意识发颤,一巴掌打开他的手。
“你犯什么病!”
陆雨霁捉住雪白手腕,不应,垂首张口,咬住了微微泛粉的指尖。
齿关不轻不重闭合,顺着指节留下浅浅咬痕。
十指连心,每次齿关闭合,都有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窜向手臂,直直通到心口。
梅念像被火燎,连忙往回抽,可他握得太紧,啮咬还在继续,轻微刺痛里混着点濡湿痒意。
五指忍不住蜷起,紧紧捏住不叫他有机会落口。
薄唇流连着,轻咬她蜷起的指节,渐渐顺着掌根,落在了手腕内侧,然后静止不动。
陆雨霁垂着眼,静看两枚碧绿玉镯,以及镯子外侧如蛟鳞的纹路。
“松手,我要回去……唔啊!”
梅念疼得一颤,手腕内侧多了道深红的吮痕,红得像要滴血。
陆雨霁双臂撑在她身侧,腰腹抵住她的膝头,神情平静无澜,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为何不回我的信蝶?”
他的师妹有空去望月楼,收下青蛟护心鳞炼化的玉镯,欢天喜地戴在手上。也有空去剑宫开导同门,还有空约着朋友小聚闲聊。
她做什么都有空。
却不搭理他。
梅念怔了片刻,紧紧抿着唇,手指越握越紧。
把她诓骗过来,为非作歹了一通,还咬疼她,现在还敢质问她?
“不回又如何?”她猛地一推陆雨霁,“一日发三趟,翻来覆去都是一样的话,谁知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梅念愈发恼怒,提膝撞了他一记。
陆雨霁默然受了,凝望着她:“想见你。”
每发出一只信蝶,都是因想见她,包括今日发出那只。
即将渡劫,又遇上繁衍期,他每日处理完四境事务,便化作原型泡在湖水中。明知该心无旁骛,明知发出一只什么也没写的信蝶,会将她引来。
那只信蝶还是送到了梅念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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