秾华院的李妈妈从屋子里出来,用一块布塞住了穆姜的口。
有小油车飞速而来。
大夫人婆媳俩到了。
「大伯母,您终于来了。」程昭上前迎了两步,似很热情,「如夫人这般大闹,我着实手足无措。」
二夫人:「……」
儿媳妇真机灵,一见面就把锅甩出去。
这些事,本该是当家做主的人来应付的,儿媳妇做得极好。
程昭的丫鬟秋白去承明堂,把睡下的大夫人叫了起来;大夫人又派人去叫桓清棠。
因秋白行动迅捷,大夫人只是稍微迟了片刻。
「国公爷在这里,听国公爷的吩咐。」大夫人宋氏说。
「将她送去家庙。」周元慎冷冷道,「深夜大闹,毫无规矩。令她休养半年,若还不知悔改,往后也不必接回来。」
穆姜方才无缘无故「失声」,听到这话再次愤怒起来,拼了命想要挣脱钳制她的婆子,要跟周元慎理论。
他好糊涂!
他怎能被程昭收买成这样,对她痛下杀手?
且不说她为他怀了孩子,孩子已经没了,单说太夫人和皇帝的威望,他怎敢这样对她?
他不要前途了吗?
他为了给程昭出气,不仅放弃她,还要放弃他自己?
穆姜痛极了。
痰迷心窍的人,是他啊!
穆姜又痛又急,落下了眼泪:「三哥!」
嗓子里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比方才好点了。
大夫人却说了话,盖住了穆姜的呼喊:「元慎,这件事还是问过你祖母吧。」
二夫人当即反问:「国公爷没资格做主吗?大嫂,这就是你对家主的态度?」
大夫人冷笑:「弟妹,你不必吹毛求疵。知道你儿子是国公爷,往后我们跟他说话都跪着。」
又转向周元慎,「我便不是你长辈?」
周元慎:「是长辈。长辈要自重,才能受敬重,大伯母。我的话大伯母听不进,还轻视我母亲,您哪一点可敬?」
大夫人:「……」
她被噎住,一时脸色也难看。
她怒向程昭,「既是你房内事,国公夫人叫我来做什么?」
都捡了软柿子捏。
二夫人挪了两步,将程昭挡在身后:「叫大嫂来,当然是拿了对牌办事。难道叫国公爷亲自送如夫人去家庙?」
大夫人差点没气得背过去。
她一连被怼回来两句,还都怼得得无话可说;而且其中一个还是一向受她打压的弟妹。
桓清棠上前几步,主动开了口:「国公爷主意既定,那就这么办吧。回头再告诉祖母一声。」
大夫人满腔的怒火,撒向了她:「有你何事?你也是国公爷房里的吗?」
桓清棠缓慢抬眸看向她,没有变脸,身形也没晃动一下:「母亲,是您坐镇承明堂。」
「那你就要代替我?我准了你代替我?」大夫人怒问。
围着的丫鬟仆妇,不止是秾华院、绛云院的,还有其他各处赶过来的。
闻言,众人都诧异看向大夫人。
她当众给自己的儿媳难堪。
而大少夫人,似乎毫无立场去辩解。她既不是承明堂的女主人,也不是国公爷的正妻,这个家里没有她管事的地位。
人人都替她尴尬。
桓清棠却道:「母亲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毫无异色,只有对婆母的关心。
好像是大夫人乱发脾气,才迁怒了她。
众人下意识都觉得,是大夫人被挤兑了拿她撒气,她本身毫无过错。众人熄了嘲讽她的心思。
大夫人更怒。
这厢乱得不可开交,又有小油车到了。
程昭瞧见了,轻轻拍了拍二夫人的手,就放开了她,自己走向了小油车。
孙妈妈先下来。
程昭与她一起,搀扶了下车的太夫人。
桓清棠急忙也过来,向太夫人见礼:「这么晚了,怎惊动了您老人家?」
她过来时,太夫人想要甩开程昭的手。
太夫人尚未动作,程昭先松开了她,站到了二夫人身后。
「怎么回事?」太夫人顺势抬手,指向了穆姜。
穆姜想要叫她,可被捆住、压着,又被堵住了嘴。
哪怕太夫人来了,秾华院的婆子也没松开穆姜。
这两个婆子,是程昭的陪房。
之前在秾华院安排了一些周家的下人,程昭找借口都遣往旁处,只留下几个做粗活的,入了夜她们都要回后院的下人房;能在秾华院过夜的丫鬟婆子,都是程昭心腹。
这里铁桶一块。
太夫人瞧见她们丝毫不把穆姜放在眼里,哪怕是自己来了也不松手,她眉头微不可察拧了起来。
「祖母,如夫人突然跑过来。既痛骂我,又痛骂国公爷。我生怕她不测,毕竟她才落下一个女婴;她身子本就不好,孩子才会先天不足。
再这么闹腾,恐怕她会出意外。她是您养大的,我们做不了她的主,这才叫大伯母来。」程昭道。
又道,「大伯母请国公爷拿主意,国公爷说送如夫人去家庙,大伯母又反驳他。
还说要问过了祖母。因这些事,全部搅合成了一团,无比混乱,叫祖母担忧了。」
穆姜拼了命想要发出声音。
程昭的话,不仅她听到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太夫人深深看一眼程昭:「好了,你退下去。」
程昭应是,无比恭敬。对太夫人的态度,丝毫不以为意,反正她要说的话说完了。
太夫人不再开口。
四周安静。
哪怕是穆姜,都停止了挣扎,泪眼汪汪看着太夫人。
「……元慎?」太夫人半晌开口。
没有多问,只单单叫了周元慎的名字。
「祖母,穆姨娘留在府里,处处受人教唆、挑拨,迟早性命不保。将她送出去,令她清醒几分。」周元慎声音冷淡疏离。
顿了下,他又道,「她这么折腾,好好的人都吃不消。真有个万一……」
看向太夫人,余音似未尽,却又说完了。
太夫人听得懂他的话。
又是长长沉默。
众人等太夫人断案。
「送去家庙吧。」太夫人道,又看向呆若木鸡的穆姜,「她的确是痰迷心窍,不清醒就不要回来。」
第136章 国公府的女主人,只能是她
穆姜泪如雨下,静静看着太夫人。
那瞬间的眼神,任谁都看得出浓郁恨意;掺杂了泪水的恨,既像是痛彻心扉,又像是恶毒至极。
在如此深夜,令人胆寒。
她没有再挣扎,被拖着走了。
衣裙有暗痕,像是下红沁了出来。
太夫人由周元慎搀扶着上了小油车。
「元慎,你来。」太夫人朝他招招手。
他跟着去了寿安院。
程昭对二夫人说:「夜深了,母亲也回去歇了。」
二夫人握住她的手:「你别害怕。」
「是。」程昭道。
二夫人这才转身走了。
长房婆媳俩乘坐小油车,回到了承明堂。
桓清棠搀扶大夫人,送她进去,大夫人没有推开她,当然也没什么好脸色给她。
「如夫人走了,丽景院会怎么安排?」大夫人似寻思,又像是问桓清棠。
桓清棠:「如夫人肯定会回来的,母亲。如果祖母和国公爷想要她性命,不会处处提点她。」
又想起在承明堂杀人的皇帝……
桓清棠觉得,穆姜且有得活。不到最后一刻,穆姜都不会死,除非太夫人觉得她毫无价值。
程昭和周元慎想要处理掉穆姜,也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这些,大夫人统统没瞧出来,桓清棠也不会多嘴。
「她再回来也难,程氏不是吃素的。」大夫人道。
说到这里,她似笑非笑看向桓清棠,「程氏有国公夫人的诰命,她可不好对付。幸而我也有。」
桓清棠没有。
程昭想要对付桓清棠很容易;但大夫人既是诰命夫人,又是长辈,她面对程昭时候才有胜算。
大夫人宋氏这话不像是拉拢桓清棠,是单纯气她。
拿话刺激她、贬损她。
桓清棠抬眸看向她:「母亲,您是承明堂的女主人……」
「我看你才想做承明堂的女主人!你自负年轻貌美,又有些小聪明,国公爷就会受你迷惑,不把我放在眼里。」大夫人冷冷道。
桓清棠一晚上到处受气。
她不动声色看着大夫人,面颊微微作抖,话却说得很慢、很恭敬:「母亲,我并无此意。我的心,您往后就明白了。」
「往后?」大夫人讥嘲,「往后咱们谁坐在这里,还两说。你别以为你年轻,就会比我长久。你嫩得很。」
她在二夫人、程昭跟前受的气,对着桓清棠发了一通邪火,顿时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