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厢房,抄一夜佛经很辛苦。
桓清棠恭敬应是:「母亲息怒。」
她的丫鬟悄悄出去了,趁人不备。
很快,太夫人身边的孙妈妈来了承明堂,叫大夫人宋氏去了寿安院。
等宋氏从寿安院回来,脸色蜡黄铁青,却还要对着桓清棠挤出微笑:「你有孝心就够了,回去吧。」
桓清棠应是:「夜深了,母亲早些歇了。」
她转身走了。
她身边的大丫鬟少不得为她抱怨:「大夫人越发过分!不过看她样子,能消停几日了。」
桓清棠苦笑:「消停也没用,不过是一时的。」
又问,「她怎又突然发脾气了?」
大丫鬟想了想:「方才程氏去了承明堂,估计是她挑拨离间。她最擅长此道。」
桓清棠微微颔首:「倒也合理,程氏从进门开始就在挑衅、挑事。」
又道,「这个家里所有事,都是因程氏而起。她可能跟陈国公府八字不合。」
「当然不合了,结亲的时候根本没算她和周家的八字,是皇后娘娘赐的。」大丫鬟道。
又道,「她是搅家精,每件事都脱不了她影子!大夫人何时能明白这点?程氏不除,她也没好日子。她目光短浅,斗不过程氏,只盯着您!」
程昭不是大夫人的儿媳妇,她也是超品诰命夫人,大夫人的两层身份上,都压不住程昭。
只桓清棠好欺负。
大丫鬟又道,「何时您的诰命夫人到手了,她才会另眼相看您。您什么都好,就是运气差那么一点。」
桓清棠也觉得,程昭给她造成的困扰不小。
家族想要繁荣鼎盛,内宅就得和睦安稳,而程昭却成天搅得动荡不安。
太夫人真应该早下决断,把程昭处理掉,从源头解决祸乱。
程昭回到了秾华院,先去更衣、洗手。
右手那些花汁红痕一时洗不掉。
「……这件衣裳脏了。」李妈妈说,「这是染了什么?」
程昭如实说了。
「那恐怕洗不出来。」李妈妈道,「这种料子最怕染痕了。」
「洗不出来就收箱笼底。下次再买一样的做出来,免得二嫂问。她今日还夸我这件褂子好看。」程昭说。
她们说话时,周元慎也更衣洗手过了,走了进来。
他伸手:「给我瞧瞧。」
李妈妈递给了他。
「……这布料叫什么?」他问。
李妈妈:「吴郡有个纺织作坊,这是他们家去年最好的一批料子。没什么名目,再想要就得等今年。」
「今年何时有?」他问。
李妈妈:「快了,新的蚕丝能上市了。」
周元慎没说什么。
晚膳在里卧临窗大炕上吃的,夫妻俩都没说话。
程昭已经不生气了,但也没闲心搭理他。
饭毕,周元慎洗漱后换了中衣裤,拿了一本书在床上看。
程昭想要通通头发。她坐在梳妆台前,叫李妈妈拿了篦子为她疏通,这样会很舒服。
夫妻俩没说话,倒是李妈妈和程昭时不时低声交谈。
「……听说被罚抄佛经。」李妈妈低声告诉程昭。
秾华院已经有了些耳目,承明堂的事,只要不是刻意隐瞒,程昭都能知道。
程昭余光瞥了眼周元慎。
他的眼睛还是在书上。
「她们有力气闹,就任由她们闹,不与咱们相干。」程昭说。
李妈妈:「老奴总觉得,今年也别想安生。」
哪怕穆姜不在府里。
承明堂的问题,已经无法遮掩了。
这是太夫人的错。
可她老人家的权力、威望,谁又敢妄议她?所以,这个「错」就需要人来背。
无非是程昭、大夫人宋氏和桓清棠这三个人。
二夫人因没资格去承明堂,这个时候反而不沾身——有时候想想,人还是简单点好。
「我年轻,不安生我也能活得很好。以前在船上的时候,没有一刻脚下踩着的木板是安静的。」程昭道。
李妈妈:「……」
的确,不到二十岁,精力旺盛,有赢的资本。
李妈妈便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周元慎似随意抬头往这边扫了眼,又像是故意看一眼程昭。
虽然她们主仆说话很轻,到底是在交谈,他肯定听到了。
程昭不看他。
李妈妈在镜中打量她神色,又看那边认真看书的周元慎,想着小夫妻又闹别扭了。
她忍着笑,替程昭仔细把头发梳整齐:「早些歇了,少夫人。」
她出去了。
时辰不早,程昭上床了。
周元慎很配合收回脚,方便她过去。
两个人都沉默。
第141章 餍足还贪食
程昭睡床的里侧。
她头发梳得顺滑,头皮得到了疏通,心气也顺畅了很多。
她躺下预备睡了,周元慎却爬起来。
程昭听到他喊:「来人。」
她原本不想理的,可秾华院都是她的陪房,他喊她的人,程昭就坐了起来。
她侧耳听屏风外面的动静。
「榴花……」
她听到周元慎如此吩咐。
外面是当值的秋白应声:「在明堂的桌子上,刘副将送进来的。」
片刻后,周元慎关上了房门,拎了个提篮进来;程昭与他目光对上,有点疑惑。
他便道:「过节不是要在帐顶撒榴花?明日、后日未必在,不如现在撒了。」
可程昭看到榴花,就想起被花汁浸染的衣裳,以及手上洗不掉的痕迹,微微蹙眉。
「今年不撒了。」程昭说。
榴花不仅可以洒在帐顶,也可以穿起来挂在帐子上。
程昭想着,明日可以交给李妈妈,让她一朵朵穿好,悬挂在金钩旁边。
她这么想着,周元慎已经利落抓起了榴花,往帐顶抛过去。
程昭:「……」
他撒了两把,淡淡道:「总要过节的。」
剩下的,随手放在旁边脚踏上。
男人动作大,好几朵花落到了床上。
程昭用手拂到了他那边,转身背对着他躺好了。
周元慎放下了幔帐,又把明角灯罩上。
他那边窸窸窣窣。
就在程昭以为他要睡下的时候,他掀起了她被窝钻进来。
程昭:!
疑问、抗议的话,都被他吞没。
他几乎不需要点燃,肌肤就是滚烫的。
可能在平西将军府点起的火星,从未熄灭。
他忍到这会儿,中间完全看不见他的躁动。
他的大手搂住了她的腰。
程昭觉得帐顶的榴花摇落了几朵。
「程昭?」他的一滴汗落在她身上时,他低低叫她,一只手捏住她下颌,叫她看向他。
程昭眼神迷乱:「怎么?」
「你不喜欢平西将军府,也不喜欢陈国公府,对吗?」他问。
程昭心想,这就是胡说了。
不管是陈国公府还是将军府,她都很喜欢。
陈国公府的富贵荣华,是她渴望已久的,只是现在实权和财富没有落到她手里。
将军府紧凑温馨,像个极其雅致的别院,在那里生活应该很安逸、清净。
都是很好的地方。
「你、你在说胡话!」她道。
周元慎俯身堵住了她的唇。
是盛夏的暴雨,打得枝头的花叶乱颤。
程昭的手死死抱紧他,指甲几乎掐入了他后背。
良久,她还缠着他。
她似回神,轻轻拍了拍他:「让我起身。」
周元慎没动。
程昭呼吸不畅的时候,他的气息极其平稳、安静。他一贯如此,没有任何动静。
唯一一次出声,是那次在马车上。
他并不是全部压在程昭身上,虽然和她紧贴,他的手与腿承担了自己身体大部分重量。
既亲密,又不重。
两人皆有薄汗,程昭想要去洗洗。
不仅如此,她后腰处有什么膈应着。
周元慎让开时,程昭欠身,从身下摸到了一朵被碾得稀烂的榴花。
被褥上也似开了一朵花。
程昭:「……」
毁她一件衣裳,又毁她一床被单。
榴花是娇艳可爱的,它好好长在枝头,它没有错。
错在这个男人。这男人摘了它下来,是他碾碎了花,也碾压了程昭。
程昭哼了声。
周元慎看一眼她,板过她肩膀:「怎么?」
瞧见了后腰处的红痕,他像是吓一跳,难得有了些情绪起伏,一连声问,「疼么?」
又道,「我去拿药。」
程昭看着他披衣下床,喊住了他:「国公爷,没破皮,那是榴花的花瓣和汁。」
灯火暗淡下,像皮肉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