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
程昭睁开眼,就瞧见穿着天青色长衫的周元慎,不知何时下来了,立在她旁边。
她想起半下午他转身而去,继续阖眼祈求,不理他。
身边微微一晃,是画舫往这厢沉了点,周元慎坐在她旁边。
程昭一直没搭理他。
祈求毕,她睁开眼的时候,周元慎默默看着河面,并没有瞧她。
两人都沉默。
程昭忍不住在心里问,他既不说话,下楼做什么?
却又懒得问。
他不开口,休想程昭给他台阶,不惯他这个脾气。免得以后他像程晁一样死犟。
「三嫂。」周元祁在楼梯上喊。
程昭站起身:「你下来玩?」
「你上来,我们要投壶。」周元祁说。
程昭:「……」
这也没什么好玩的。
不过,好过和周元慎默默坐在这里,程昭应了句「这就来」,便上楼去了。
周元慎几乎与她同时起身,跟着她一起上了楼。
他还是没说什么。
周元祁看一眼他,低声和程昭说:「莽夫像个游魂一样。阴魂不散的,又不出声。你又惹了他?」
「我从未惹过他。」程昭说。
周元祁撇撇嘴:「那你当心点,你最近不走运,专门招惹脏东西。快要到中元节了。」
程昭:「……」
满堂外人,程昭不好动手动脚,否则她非要捏他的脸。
她已经够憋屈了,他还故意吓唬她,小叔子也越来越不听话了。
不过他可爱又有趣,程昭对他比较宽容。
荣王世子赫连简提议玩投壶。
「……玹王叔想要什么奖励?」赫连简还问安东郡王赫连玹。
赫连玹笑了笑。他一双桃花目,笑起来格外动人:「我随意,你们做主。」
「奖励还是一盏酒。」赫连简说。
程昭很是无语。
赢了就喝一盏酒,算什么奖励?谁爱饮酒?
她兴致乏乏。
樊逍问了:「元祁这样的小孩若参赛,他赢什么?」
「赢一声称赞吧。」赫连简说。
程昭:「……」
周元祁看一眼他,又看向小舅舅樊逍,无声谴责:看看你交的都是什么朋友!
没一个靠谱,包括小舅舅本人。
第162章 赢一次就行
众人画舫听曲,以投壶为乐,胜者饮酒一盏。
因参赛者有七八人,每人只得四支箭,计算筹数。
程晁的一位朋友拿了账簿,在旁边记录,做判官。
首箭射中得十筹,贯耳得二十筹,连续贯耳得五十筹。连中得二十筹;散箭得五筹。
另有依竿,也得五十筹。所谓依竿,就是箭在壶口,悬而不落。
周元祁跃跃欲试,荣王府的七小姐也排在前头——可能小孩子对不属于自己的游戏都充满了兴趣。
程昭在旁边看。
周元祁首箭未中。
失了首箭,后面除非连续贯耳,基本上不可能赢。
不过,众人投壶技巧都不怎样,好几位失了首箭。
直到安东郡王赫连玹上场。
他先中了首箭,又连续贯耳,而后又依竿。
首轮他稳赢。
周元祁已经放弃了,走到了程昭身边,轻轻戳她:「这个人蛮厉害,是不是?」
程昭:「……」
你这什么语气?
他跟你又没关系,为何你好像挺满意?不仅你自己满意,还想让我高看他一眼?
你也跟程晁一样瞎了眼吗?
程昭看向他;周元慎也看向自家弟弟。
周元祁不屑回视,对他们俩的疑惑视若不见,理直气壮。
程昭发现,她搞不懂周元慎想什么,也弄不明白周元祁打什么哑谜。
是她迟钝了吗?
她明明在管事权上小胜了一回。
第一场是安东郡王赫连玹赢了。
赢得高超、赢得众人心服口服,故而每个人都恭贺。
第二轮的时候,程昭便也想上场。
她中了首箭,也贯耳了。
但第二次贯耳失败,依竿也没成功。
「这很好了。」樊逍在旁边笑道,「国公夫人的投壶技巧不错。」
「是,我贯耳了。」程昭说。
站在她身边的程晁,很低声嘟囔:「你真不经夸,一夸你就要上天了。」
大家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程昭懒得理他。
这次赫连玹没上场。程昭虽然不怎样,好歹贯耳了,她赢了这一回。
不过她不想喝酒。盛夏天热,喝酒很容易身上发燥,热积累于内,程昭会格外烦躁。
「给我四哥喝吧。」她道。
一旁的周元慎接了过去,他饮尽了程昭赢的这盏酒。
没人说什么,只樊逍忍俊不禁。
周元祁说:「你想饮酒,就自己去赢。」
樊逍也说:「陈国公可要玩一局?」
又问,「国公夫人呢?看看你们俩谁会赢。」
程昭淡淡说:「我都可。」
周元慎微微颔首:「使得。」
一旁的安东郡王开了口:「我也试试,投壶非要人多才有趣。」
因他着实厉害,他一旦入局稳赢,其他人避其锋芒;他愿意加入陈国公夫妻俩的对局,其他人不自取其辱,只是在旁看热闹。
「……国公夫人怕输给我么?」赫连玹问程昭。
他笑着,笑容却格外淡,目光里的深意反而浓郁。
程昭:「鹿死谁手未可知,郡王请。」
他们三个人投壶。
程昭便说:「我抛砖引玉。」
她先开始了。
这次中了首箭,又连中了一箭。但她贯耳的时候,画舫晃荡了下,她的箭射偏。
程昭又投一箭。
可能是她上一箭偏了后,她着急了,这一箭又没中。
她心中快速升起一阵懊恼、烦闷。
「……又不是在皇帝跟前表现,不影响我做老封君,输了又何妨?」程昭立马劝慰自己。
前后不过呼吸瞬间,程昭就调整好了心绪。
她愿赌服输,退了下来,把位置让给了赫连玹和周元慎。
樊逍又夸她:「连中两箭,很不错。」
「多谢小舅舅。」程昭笑道。
她不需要身边人都听话。如果不听话,嘴巴甜一些,她也是蛮喜欢的。
唯独程晁和周元慎两个人,一个是她亲哥、一个是她丈夫,既不嘴甜也不听话,就会气人。
那边,是赫连玹先开始的。
他故技重施,跟刚刚第一轮一样:首箭、连续贯耳,以及依竿。
周元祁挤到了程昭身边,低声说:「郡王赢了。」
又道,「他颇有能耐,生得也很英俊。」
樊逍失笑:「你当着你嫂子夸郡王,实在太失礼了,元祁。旁人听到,少不得议论。」
周元祁看他小舅舅的眼神,跟看他莽夫哥哥的眼神一样,很是不屑:「你懂什么!」
程昭:「我也不懂,你说给我们听听。你为何非要夸他?」
周元祁:「我信服有真本事的人。」
「等会儿国公爷赢了他,你也夸国公爷。」程昭说。
周元祁:「这还怎么赢?」
他话音未落,周元慎开始了。
首箭,就是依竿,悬而不落在壶口。他得了五十筹。
众人惊呼,连连夸赞。
继而贯耳。
连续两箭,皆贯耳,一共是七十筹。
「若第四箭也依竿,可是翻倍么?」周元慎问。
一旁记录的人呆了呆:「依照规矩是的,可……」
可极少有人能做到。
因为依竿的箭是悬着的,很容易被第二支箭打落。
周元慎听罢,微微沉吟,投了他的第四箭。
安逸从容的赫连玹,脸色不由变得凝重了起来。因为现在周元慎只输给他十筹。
除非周元慎这一箭失手,否则他怎么都会赢赫连玹的。
赫连玹在投壶上从未遇到过敌手,总是稳赢不输。
旁边看客不由紧张。
樊逍往前挪了几步。
屏风后面的琴声似乎也轻缓了很多。
每个人都屏住一口气。
周元慎投出他的第四箭。
再次依竿。
两箭交错,箭尾颤了颤,竟是都悬而不落。
一阵欢呼。
「陈国公再添一百筹。」
周元慎不仅赢了,还多赢了九十筹。
赢十筹,叫险胜;赢九十筹,就是碾压式屠戮,把安东郡王打得「遍体鳞伤」了。
众人惊叹不已,一个个围上来看;都夸周元慎技艺精湛。
周元祁跑过去,拿起两支箭,它们交错而悬,是谁也不碰到谁。
「三哥,你着实厉害,当世高手!」周元祁老夫子似的,给周元慎作了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