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很快来了。
她向公婆行礼,又给周元慎行了敛衽礼,这才坐下。
她说:「国公爷,我准备了一个箱笼,收拾了十套您的夏布衣裳。以防万一。您那边回头缺了什么,只管来寻我。」
周元慎微微颔首:「你有心了。」
「分内事。」程昭笑道。
很是体贴。
是个好妻子。
也是合格的国公夫人。
周元慎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晚膳吃得还算融洽。饭毕,周元祁要回去,他叫了程昭出来,叔嫂二人在屋檐下说话。
「他答应了吗?」程昭先问。
周元祁觉得,自己替三嫂打算没有空负,他嫂子把他的事放在心上,时刻记挂着。
「没有。」周元祁道,「下次别卖可怜求他,不管用,他不吃这套。」
程昭点点头,表示受教了。
出发前一日,程昭跟自己这边的管事们说:「我外出至少二十日,有什么事都请教大少夫人吧。」
又对桓清棠说,「大嫂,辛苦您了。」
「弟妹客气了。」桓清棠道,「持家本就是冢妇该做的,不算辛苦。」
程昭又跟她客气几句。
她回了秾华院。
管事们心里打鼓,不知程昭这一去,回来后,承明堂是否还有位置给她。
万一太夫人从此就依赖大少夫人,他们这些管事是投诚,还是等着?
众人心思各异。
桓清棠的大丫鬟很是高兴。
「少夫人,这是您的机遇。也许再过几日,咱们就搬去承明堂了。」大丫鬟笑道。
桓清棠却沉默。
她想要搬去承明堂,需要一个身份。
当然不是寡居的大少夫人,而是陈国公府兼祧的另一房国公夫人。
大夫人之所以住承明堂,她也是有国公夫人的诰命在身;桓清棠却没有。
这次伴驾随行,本该是皇帝给她和周元慎指婚的好时机,只需要太夫人叫她去;只需要皇帝让她去。
偏偏,无人提起她。
太夫人甚至没提此事。
还是昨日孙妈妈委婉告诉她的,叫她这段日子好好表现,别让太夫人再失望了。
桓清棠心中发紧。
太夫人这是放弃了她吗?
要是这二十日风平浪静,根本没有她表现的机会,祖母对她的怒气未消;要是惹了事,是在她手里出事,她也交代不了。
什么是烫手山芋?
这就是了。
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偏偏自己身边的人还乐观,自以为好运到手。
桓清棠理了下事情的源头。
在周元慎。
早知如此,当初她假以辞色,不顾体面和他暧昧几分,也许如今事情会顺利很多。
她的魅力,拿捏一个男人很容易。
桓清棠轻轻叹气。
大丫鬟还喋喋不休,给她出主意,桓清棠打断了她的话:「去准备一些驱虫、解暑的药,送给国公爷,叮嘱他一路当心。」
「谁去送?」大丫鬟问。
桓清棠沉默。
大丫鬟明白了她的心意,就道:「婢子陪您去吧?」
「我这样自降身价,反而不妥。」她说。
大丫鬟:「少夫人,您不能清傲,会输给程氏的。既然要送,就自己去送。」
桓清棠沉吟。
她点点头:「你去准备,我送去晨晖院。」
又想了想,「不,我送去秾华院。」
送到程昭面前去。
光明正大。
也许效果更好。
第166章 陈国公吃醋
桓清棠来了秾华院。
令人意外。
程昭换了家常夏布衫子,正在东次间坐下吃乳酪冰。听丫鬟通禀,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请大嫂进来。」程昭放下碗。
素月端水给她漱口,低声问:「她来做什么?」
「问问便知。」程昭道。
漱口毕,整了整衣襟,她去了明堂见桓清棠。
桓清棠穿了件淡紫色折枝海棠的夏布上襦、白绫素面长裙,意外衬托得她气质清贵,又有点娇媚。
她本是个美人儿,守寡后气质沉着。
程昭本是很喜欢这种美人儿的,只是桓清棠和她三姐的气度太相似了。有了三姐珠玉在前,程昭看桓清棠的目光就淡了很多。
「大嫂怎么来了?」她笑着问。
又吩咐丫鬟上好茶。
桓清棠将一个小包袱递给程昭:「这些是驱虫、解暑的药,想着伴驾去猎场,应该用得着。」
「我已经准备了。还是多谢大嫂。」程昭说。
「弟妹,这是给国公爷的。他乃一家之主,咱们全部身家性命都在他身上。」桓清棠道。
程昭诧异。
她近来经历了不少事,见怪不怪的,此刻却着实惊了下。
她看向桓清棠。
桓清棠大概以为自己挑衅成功了,目光深邃看向她:「弟妹若不想给,那就扔了吧。」
程昭:「……」
沉默了一息,程昭笑了起来。
是有点好笑,故而她的笑容没什么深意,只是笑着:「大嫂,你的心意我怎会扔?难为你送过来。萃韵院距离内书房近,你直接送过去即可。」
又道,「是进不去吗?我同国公爷说,叫他叮嘱南风,下次放大嫂进去。」
桓清棠脸上表情收敛:「弟妹这话刻薄了。咱们俩犯不着如此的。和睦才要紧。」
程昭:「大嫂先指责我刻薄,又怪我不和睦。打破现状的不是你吗?」
桓清棠脸色骤变。
她还是清傲的。忍着说了几句话,却没想到程昭丝毫不接招,她完全不敌。
她站起身:「不早了,我便先告辞。」
她直接走了。
程昭在身后,声音微微提高:「大嫂,慢走。」
她离开后,素月和秋白都有点恼。
「她向您宣战,少夫人。」素月脾气暴躁,一点就着,「您竟还让着她?」
程昭不生气。
她从头到尾都觉得可笑。
一位国公爷身边,容不下两位正妻,程昭明白,桓清棠也明白。她们俩势必不能共处。
程昭觉得好笑的是,桓清棠竟多此一举,跑过来妄图激怒她。
她才不生气。
别说兼祧还没成,真成了,程昭也不会退让半分。
「……包袱扔了?」秋白问。
素月:「扔了!看着恶心!」
程昭:「这有什么可扔的?给国公爷。」
秋白担忧看向程昭。
素月说了句:「您是气疯了吗?」
「她送了东西,我不给,这是我做正妻没度量;我给了,她没名分前就私相授受,她一辈子矮我一头。」程昭说。
哪怕兼祧成功了、在这种最坏结果下,程昭也能压得住她。
她送了把柄上门,程昭意气用事,反而错失了机会。
明日就要出发了。
这个晚上,周元慎来了秾华院。
和新婚时候一样,他来秾华院过夜,便是要和程昭同房的。
程昭早已沐浴了。
晾干头发,涂了桂花头油,满室浓香馥郁。
她喜欢这味道,心情好。
不过,周元慎好像很讨厌太过于浓烈的气味。婚后,程昭都是趁着他不在的时候用这种头油。
明日要出门了,接下来好几日不能洗头了,程昭需得用点好东西。
周元慎进来时,程昭坐在临窗大炕上看书。
她翻一本从前看过无数回的史书。
「……是桂花香。」他说。
程昭应是:「头油。」
「很香。」他道,声音意味不明,不知道是不悦,还是赞美。
黑眸幽静。
程昭放下书。
「咱们早些歇了吧?」她问,「明日要早起。」
周元慎嗯了声。
刚刚起身,瞧见了炕几旁边的小包袱。
他微微蹙眉:「这是什么?」
程昭打量他神色:「国公爷见过这种包袱?」
「缀了个络子。这种络子,见过几回。」他眉头拧得更深,「怎么到了你这里?」
程昭这才看到,包袱打结的地方,系了一个浅粉色的络子。
「这是大嫂送过来的。」程昭说。
周元慎沉下脸。
「她说,是一些驱虫和解暑的药。特意送给国公爷的,怕您在外面受罪。」程昭说着,把包袱拿过来,递给了周元慎。
周元慎手掌一挥,包袱滚落到了地上。
里面有些药瓶,清脆作响。
外间等候服侍的人,瞬间屏住了呼吸,脚步都停住了。一时间,秾华院无比安静。
周元慎胸腔有了细微的起伏。
他一直告诫自己,要冷静。
程昭心中没有他,他可以接受,她从未承诺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