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婆媳俩都笑起来。
入了夜,周元慎居然过来了。
程昭和二夫人微讶。
二夫人问他:「你不是在前头?」
「今日事毕,我如今得空闲。不歇在这里,只是过来瞧瞧。」他道。
二夫人看看他,又看看儿媳妇,忍不住笑了笑:「你们先聊着,我去更衣。」
她避开了。
程昭给他倒了一杯茶,问他:「上午时候可淋湿了?」
「就裤腿湿了。」
「带的衣裳够换吗?」程昭又问。
「够。」
「给您带的那个箱笼没淋湿,衣裳都是干的。」程昭说。
周元慎嗯了声。
他伸手。
程昭微愣,把手放在他掌心。
他掌心有薄茧,骨节坚硬,微微用力握住了她的:「出去骑马。」
程昭看着外头的天,诧异:「现在?」
已经天黑了。
「放晴了,外头的星光也够亮了。接下来几日,恐怕不能陪你。」周元慎说。
程昭:「咱们都是伴驾,这是公差。我不需要你陪,我还得侍奉皇后。」
他们不是出来玩的。
简单说,皇帝、皇后才是出来玩乐的,其他人的差事便是让帝后开怀。
「那就忙里偷闲。」周元慎轻轻拽了她。
程昭顺势站起身:「我换骑马的衣裳。」
「好。」
她的各色衣裳,素月已经整理出来了,就在手边,拿了便能穿。哪怕出门在外,也丝毫不叫程昭忙乱。
秋白帮衬她更衣。
程昭告诉婆母一声。
婆母笑道:「只管去。有元慎带着你,处处都可放心。」
程昭应是。
晚膳还没吃,也吃不下。
宁州府干燥,白日一场暴雨,下午放晴后,到了傍晚时,水汽收得差不多,地上并不见太泥泞。
周元慎选了两匹马,身后还跟着他的两名副将;程昭则带上了秋白,往围场去了。
宁州府的天高,夜穹格外澄澈,星芒不输月色;眼睛适应了,不觉黯淡,驱马很自如。
因草地距离行宫不到三里地,可骑马缓慢而行。
并无蚊虫。
夜风格外清爽,又是暴雨后的夜,凉得有了些仲秋的寒。
程昭和周元慎并马而行。
她本想问问,这次围猎到底有什么目的,皇帝想做什么;可又觉得,哪怕不是隔墙有耳,她知道太多也不好。
万一到时候她带出来几分,反而给周元慎招灾。
夫妻理应相互尊重。
周元慎已经破格提点了她,程昭就适时闭上嘴吧,不拖他后腿。
「……方才在皇后跟前,有位刘小姐,就是大理寺卿刘大人的千金,说这次围猎会放一头白狼。」程昭寻了个话题。
「公狼。」周元慎道。
程昭听话听音,笑道:「难不成还有母狼?」
「半年前猎户就上报了官府,狼群里有两头白狼,一公一母。它们带着狼群袭扰村庄,死了至少三百人。公狼嘴刁,不吃牛羊,专挑幼童吃。」周元慎道。
程昭脸上的笑意收敛。
她狠狠打了个寒颤:「该死的孽畜。」
「狼本就是孽畜,不管什么颜色。食肉是其本性。附近猎户牺牲了十几人,设下陷阱才捕捉到了公狼。
母狼逃走了,大半年不见踪迹。这种畜生颇有点灵气,它恐怕也是祸害。」周元慎道。
程昭脸色凝重:「那怎么还把公狼拿出来做猎物?万一它跑了,功亏一篑。」
往后,还会作乱村庄。
「很多人不如你有远见,也不如你谨慎,程昭。」周元慎说。
程昭听懂了。
皇帝想要炫耀。
哪怕牺牲巨大捕捉到的猛兽,皇帝也没处死,还等着围猎时候显摆,将它作为彩头。
葬身狼爪下的村民、被吞入狼腹的孩童,在皇帝眼里不足惜。
程昭脸色难看。
她的心情瞬间变得很沉重。
程昭还记得,她公爹有次吃饭时候说,君明臣贤的盛况他没有见过,哪怕他历经了两朝。
作为女子,程昭不参与政事,只能勉强体会到公爹说那句话的无奈。
如果政治清明,这头白狼已经只剩下一副皮毛了——这是极小的事,只能看出滔天黄沙的数粒。
「到了。」周元慎说。
第170章 程昭,你好香
他们已经到了围场旁边的草地。
整个围场由树林、矮山、小河和草地组成,占地上千亩。而距离行宫最近,有一大片草场。
草场尽头,则是树林。
周元慎吹了个口哨。
程昭疑惑看向他。
就瞧见不远处的树林之间,升腾起了芒,闪闪烁烁,忽上忽下,点缀着树影。
程昭呆了呆:「萤火虫?」
「听鸣玉说,你这次来围场,很想要捉萤火虫。」周元慎道。
程昭:「只是随口一提。」
「派人提前来说,附近的村民捉了好些,我买了过来。」他道。
程昭看着树林间漫天的萤火虫,恍惚回到了在丰州的日子。
那些日子虽然有痛苦,大部分时候是开心、愉悦的。
她与四哥陪伴在父母身边。
母亲不再是程氏的当家主母,她只是一位母亲、一位妻子。夜幕降临时,他们一起用膳,母亲会跟父亲说好些话。
甚至谈论琴谱。
回到程家大宅,母亲身边总围绕着管事、帮衬她持家的大丫鬟等,与父亲闲谈的时候少,跟孩子们安静相处的时光更短。
冢妇总要做些牺牲,无法享受安静与悠闲。
程昭的心中底气十足,颇有干劲,是因为丰州往事浇灌了她。她得到了太多。
她的台阶被父母垫得很高,故而她愿意去攀更高的山峰。
这是愉快的记忆。
程昭忍不住笑了笑:「多谢,你有心了。」
「你喜欢就好。」周元慎说。
程昭朝他伸手。
她没说什么,周元慎却明白了,驱马靠近她。
两匹马并齐。
他微微欠身,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程昭借着他的力气,搂住他脖子,坐到了他的马背。
周元慎将她搂在怀里。
程昭转头看向他:「萤火虫很好看,多谢国公爷。」
周元慎收紧手臂,将她拢在怀里:「我不擅长讨女人欢心。你喜欢便没有白费。」
程昭说很喜欢。
周元慎一只手拉住缰绳,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脸,与她亲吻。
吻越来越缠绵,他的呼吸变重。
草场很大,副将等人和秋白停在官道旁边,没有跟着过来;周元慎踢了马腹,马儿沿着树林的外围跑起来。
「程昭,你……坐到我怀里。」他低声说。
呼吸太紧了,灼烫气焰能把程昭融化。
程昭身子发软。
她正想说,实在不方便,他双手扶住了她的腰,助她转身。
马儿缓慢而行。
夜风在耳边,徐徐吹着,吹得她衣衫作抖。
周元慎散了她发簪。
青丝流瀑般垂落,又被风吹动,缠绕着他。
淡白星芒之下,他双手衣袖微微上缩,故而青筋似游龙,在衣袖与手背间蜿蜒。
程昭心惊,不知他怎如此有力气。
一双手,几乎是承担了所有的力量,偏偏又那般激烈。
她趴伏在他肩头,细细喘着的时候,马儿已经绕到了溪边,无路可走。
他轻轻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抚摸她头发:「程昭,你好香。」
夜风里有青草香、花香,却远远不及她散发出来的香味。被体温烘托着的香气,令人沉迷。
程昭空白了好一会儿。
她软软依偎着。
他吻她时,她就回应着也吻他,任由他予取予求。
周元慎带着她跳下马背,为她整理衣衫。
程昭后知后觉自己和他在马背上做了这般荒唐事。
而她,食髓知味,竟是没有半点抗拒。
周元慎的脸色比前段日子好多了,有了点笑模样:「累不累?咱们坐下歇歇。」
「才下过雨,恐怕草地上潮湿。」程昭说。
周元慎:「这一块还好。」
他脱了外裳,垫在身下,程昭伸手摸了摸,的确不算潮,就坐在他旁边。
他让她枕着他的腿,稍微躺躺。
「周元慎,我方才好像瞧见了一双黄绿眼睛。」程昭突然说,「是不是鬼?」
「你怕鬼?」周元慎问。
程昭:「怕啊,鬼缠身挺难受的,况且快到中元节了。」
「可能是萤火虫。」周元慎说。
说罢,他猛然回头。
树林间,一双黄绿且发光的眼睛,正一错不错看着他。
他定定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