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视着他,直直问到他跟前。
赫连玹:「不……」
「如果是,我就把这话传出去,叫诰命夫人们知晓往后怎么跟王府打交道。」程昭说。
赫连玹含笑的脸,再也维持不住。
旁边的安太妃听了半晌。
她想帮腔,却发现无话可说。程昭刻薄又恶毒,字字句句都能挤兑到点子上。
「衔香,退下去吧,不得无礼。」赫连玹沉默一瞬后,做了妥协。
又向程昭道,「得罪了,陈国公夫人。」
「郡王还是知礼的,果然太妃教得好。」程昭道。
她到底还是把太妃方才说她的那句话,还了回来。
安太妃脸色很难看,却又不好发作。
她身为太妃,身边又有几位诰命夫人陪同,哪怕言语上吃一些亏,也不能损了太妃的「慈祥、温和」。
这些体面太重要了,她只得忍了。
而程昭言语虽然锋利,可表情始终淡然,话里有话都是皆有出处。
诰命夫人们方才听到了太妃那般说话,见她转个弯又还击回来,忍不住为她叫好。
「这位陈国公夫人,你要是不招惹她、不和她作对,她这脾气还挺解气的。」
「往后跟她相处,得更敬重她三分。她是个不好惹的主。」
那边安东郡王母子上了马车,「丫鬟们」不跟车。
放下车帘,太妃脸色就沉了下去。
「母亲息怒。」赫连玹安慰她。
太妃:「你惯着那个小妾,讨皇帝开心,还想送她去陈国公府做客。结果,被一通奚落!咱们母子脸上都无光。」
又道,「程氏她但凡看半点儿时情谊,也不该这样对你。」
赫连玹沉默。
「你那时候还跟我闹,如今你看清楚了吧?她冷心冷肺,你捂不热她。」安太妃说。
「母亲,过去的事了。」安东郡王说。
安太妃犹自不解气:「我不同意你们俩的事,便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往后你就明白。」
赫连玹沉默着。
他将脸转向另一边,看着车帘晃动的影子。
母亲还在说什么,他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程昭从未忘记过他。
她在赌气。
她太生气了,故而她才会在意他,言语才那般犀利。
他又想起那个禅房,程昭对周元慎的拒绝……
赫连玹的心宛如焦黄的枯叶,轻轻一碰都要碎了。
陈国公府众人也纷纷上马车。
周元祁不回家:「我要去外祖家,外祖母给我留了好吃的。」
他过生辰,外祖家每个人都会为他准备礼物。
「我送你过去。」二夫人说。
又对程昭和周元慎道,「你们俩先回去吧。」
周元慎道好。
程昭还想去外祖家吃顿晚膳。可她觉得,她有必要和周元慎算一笔账。
方才在禅房,他都把她绕晕了。
以至于程昭挤兑了安太妃和赫连玹两个人都没解气。
她不能这样稀里糊涂败在他手里。
「母亲,我和国公爷就先回了。」程昭道。
她上了周元慎的马车。
第185章 彼此道歉
程昭和周元慎回府。
他沉默,程昭也沉默坐着。
她想要理论一番,却寻不到话头。说一句话,要想好后面怎么接。
周元慎的问题,程昭十几岁的年岁里,头一回碰到。她在「此处」手生。
她没办法掌控。
就在程昭凝思时,时光过得极快,马车回到了陈国公府。
周元慎先下马车;回身瞧见了程昭,丫鬟们不在跟前,他要搀扶她的手。
程昭看向他。
彼此目光接触,周元慎眼底毫无情绪。
「下车吧,国公夫人。」他开了口。
程昭:「……」
她没有扶周元慎的手,自己下了马车。
进了国公府的大门,有小油车在门口等候,这是门房上的管事特意预备的。
从前并没有这个规矩。
上次管事请示程昭,说她和二夫人偶尔外出回府,需得等小油车,有些不便。
程昭有了威望后,不需要她吩咐什么,管事会挖空心思讨好她。
当时桓清棠和她身边几名心腹,脸色不太好看,却又不能驳回什么。
程昭立在小油车旁边,问周元慎:「国公爷去书房,还是回秾华院?」
她脸上挂着微笑。
周元慎:「去晨晖院,有些琐事。」
程昭:「我便先回了。」
赶车的粗使婆子放下凳子,程昭踩着上去了,稳稳坐定。
她一回来,秾华院众人对她说:「快去厢房看看。」
程昭:「怎么?」
她转而上了西边的回廊,进了厢房,就瞧见桌上摆了一整排的灯笼。
约莫三、四十只,个个小巧精致。
程昭不太喜欢大灯笼,她最爱廖氏作坊前几年特意做的小灯笼,一个个宛如小兔子大小,悬挂着既绚丽,又不夺了明月的光彩。
月色和灯光能相映成辉。
那次还是二嫂买给她的,买了二十只,她全部挂在院中的树枝上,漂亮至极。
可惜上元节夜里下了一场雨,一屋子人都睡熟了,没人发现。灯笼都被打湿了,次年就发了霉。
程昭很是惋惜。
再去买,得知这种灯笼卖得不太好,廖氏作坊不制作了,要特意订。但廖家作坊生意火爆,预定的灯笼要等大半年。
程昭而后就跟着父母去了丰州任上。
她倒是没忘记此事,只是儿时喜欢的东西,她懒得去寻。
如今又瞧见了。
还是很喜欢。
比正常灯笼小一倍,做工却丝毫不马虎,一样巧夺天工。
「……谁送来的?」程昭眼睛亮了亮。
秋白笑道:「国公爷叫南风送过来的。」
程昭微怔。
「国公爷买的?他怎么知道?」
李妈妈在旁边说:「估计又是去问了大姑奶奶,要不就是三姑奶奶。两位姑奶奶总是把您的事记在心上。」
程昭的大姐姐、三姐姐记得住她所有的喜好。
程昭轻轻抚摸着灯笼。
「我小时候喜欢,现在也喜欢。」她轻声说。
秋白:「这么精致的小玩意儿,多大年纪都会喜欢的。」
程昭点点头。
李妈妈则说:「这次别挂在树上了。别说下雨,打了露水也会发霉。就挂在屋檐下。」
又道,「把屋檐下的灯笼挂在院中的树上,换一下。」
程昭深以为然:「甚好。」
她整了整心绪,对李妈妈说,「晚上做酸萝卜鸭汤,我好久没喝了。」
李妈妈:「不知大厨房可有现成的鸭子,老奴去看看。」
她急忙去了。
程昭又对秋白说,「你去晨晖院说一声,我晚上等国公爷用膳。」
想起方才的事,怕他借口推脱,程昭就说,「酸萝卜鸭汤炖久一点才好喝,告诉国公爷不用忙。他琐事慢慢办。」
秋白再次应是,转身去了。
很快回来,告诉程昭说,「国公爷在外书房,他说忙好了就来。」
程昭松了口气。
她竟是微微提着心。
这件事落定,程昭才有闲心看小灯笼。
她留了几盏,打算送给侄儿侄女和外甥女她们,自己也留一盏玩;剩下的挂在屋檐下。
还没到中秋节,暂时不点,光看着也高兴。
日头尚未落山,酸萝卜鸭汤还缺点火候的时候,周元慎回到了秾华院。
程昭立在屋檐下,夕照一缕余晖落在她的裙摆;她的脸莹白如玉,在屋檐的阴影里,在暗处亦有光芒。
「灯笼好看。」她说。
周元慎走近。
他仰起头,静静看着:「你放长了线,这样坠着的确更好看。」
「等中秋节的时候点起来,把门窗打开,还有我里卧房门上的琉璃珠子作配,一定很漂亮。」程昭说。
她说着话,走近他几分。
周元慎自然靠过来点,不知不觉碰到了她的手。
手背肌肤有点凉,他下意识握住了。
程昭没有抽回来,任由他握着,反而扣住了他的手。
夫妻俩就这样站着看灯笼。
夕照一点点淡去,灯笼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两人皆是意不在此。
「酸萝卜鸭汤还要熬一会儿,国公爷可要下棋?」程昭问。
周元慎拉紧了她的手:「不下了。」
程昭贴近他。
夫妻俩回房了。
李妈妈昨日带着人替程昭换了新的幔帐,上面绣着仲秋特有的丹桂,橘黄色的,暖融融。
屏风还没有撤下去。
程昭落入了他怀里。
「……程昭,我们是不是夫妻?」他问,「不是陈国公和夫人,而是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