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说,等将来再说。等太子登基后,有了实权,再来说这件事,他母子二人都感激你当时救了太子。」程昭道。
二夫人:「这使不得。」
「将来的事说不准。」程昭笑道,「皇后就那么一提。咱们和郭家未必没有矛盾,谁知道会不会斗起来,那时候太子肯定站他外祖家,这些事就不了了之了。」
二夫人深以为然。
婆媳俩便回去了。
第191章 她想铤而走险
深夜,穆姜睡不着。
天气很好,夜穹没有半缕云,明月高高悬挂在后窗,将雪色月光投在窗棂上。
穆姜挪动一把椅子,坐在后窗根下,看着随月影而动的树枝。
她脑海里还有她刚去家庙时,孙妈妈跟她说的话。
「……可惜,本该是个太子的。」
这句话,清清楚楚。
穆姜无数次回想。太夫人和三哥的态度、皇帝对太医的杀意,她明白了。
她吐过好几回。
真的吐,身心皆肮脏,令她作呕,她把黄胆汁都快要吐出来了。
她也痛哭过。
她甚至寻过死。
穆姜不是普通的养女。她十几岁还住在太夫人的暖阁里,是整个陈国公府最尊贵的姑娘。
她的吃穿用度,比照的是郡主。
周元慎承爵之前,穆姜便看上了他,她觉得他配得上自己。
他英俊、沉默,又挺拔干练。哪怕他不会得到国公府,皇帝和太夫人也会给穆姜足够的嫁妆,让他们过好日子。
而后,家里的继承人都死了,周元慎成了陈国公。
穆姜还记得那晚,她兴奋得一夜未睡。
她不停说:「我眼光真好。」
她看上的人,哪怕逆境也能奋进,得到权势和地位,他们会共享荣华。
她向他表达好感。
他蹙眉,简单粗暴避开了她;从此,穆姜就再也很难碰到他。他想要躲开的时候滑不留手,抓都抓不住。
可在穆姜心里,他已经属于了她。
她去问太夫人,能否给他们赐婚,太夫人当时说:「当然不行。你若喜欢元慎,让你给他做妾吧。」
穆姜以为太夫人说笑。
她是穆姜,是皇帝捡回来的孤女,她是如公主。
她又是太夫人亲自抚养长大的。
她什么门第嫁不得,要做妾?这简直荒诞。
「那我宁可嫁到外面人家去。」穆姜赌气说。
太夫人淡淡笑了笑:「孩子话。阿姜,祖母一直很疼你,你总不至于让我用身契稳住你?」
身契。
两个字,把穆姜所有的虚荣幻影破除。
她难以置信看着太夫人。
她不是如公主吗?为何她还有身契这种东西?
穆姜那时候才懂,她只是太夫人豢养的孤女。她听话,太夫人自然会捧着她;她不听话,她就会有一张身契,可任由买卖。
接受这件事也不容易。
穆姜妥协了,从太夫人的寿安院搬到了丽景院。
她的待遇没什么变化,她依旧是周家最尊贵的姑娘,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是先给她挑。
大夫人、二夫人,都要把她当千金一样宠着、敬着。
常年在蜜罐里长大的姑娘,没什么血气,也无脊梁,穆姜就这样接受了。
孙妈妈跟她说过:「国公府的正妻要出身名门,娘家要有底气才能和周氏互望互助,这才是结亲的目的。」
她看上的男人,会娶个名门淑女。
穆姜想,满京城的淑媛,有几个过的日子比她好?
可不对。
她几乎不认识什么高门贵女。她这样尊贵,国公府人人捧着她,外头却没多少人给她下帖子,邀请她去做客。
所以……
世家大族都清楚知道,她只是个「孤女」?
她可以好吃好喝,但她身上没有高门的血脉,她身后并不是一个家族,故而她没什么结交的价值。
也许太夫人便是这样放出话的。
穆姜那时候应该清醒的。
可她没有。
人不走到绝地,是不知道回头的。穆姜仍抱有很多的希望,她还有更好的前途。
一直走到了今时。
今时她认命了吗?
穆姜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她没有。
她可是怀过「太子」的人,她可以走更宽阔的路。
一旦她成功了,她便要把那些气都撒出来。
哄骗她的太夫人、欺辱她的程昭,还有冷心冷肺的周元慎,他们都是她仇敌。
她要他们生不如死!
「如夫人,您还没歇下吗?」值夜的丫鬟问。
室内有月光,丫鬟瞧见她坐在这里,就寻了个外裳走过来,为她披在肩头。
穆姜懒得看她。
「我要睡了。」她说。
「明早要去寿安院用早膳,陪太夫人念佛,婢子到时候叫您。您安心睡吧。」丫鬟道。
穆姜静静躺下,半晌才说:「明早不用叫我,我不去寿安院,你去同太夫人说一声。」
丫鬟微愣。
继而应是,没敢反驳她。
穆姜闭上眼。
她在这个院子住不久的,很快她就会搬到宫里去。
哪怕恶心,去服侍那个她一直认为是「父亲」的男人,她也做得来。
她得势后,风光的好日子就到手了。
其实想想,这条路更好走。
如果将来她又有了儿子,她的儿子有周家支撑做了太子,再做了皇帝,她就是太后。
那时候,周元慎估计会更爱她吧?
穆姜睡着了。
中秋节的白日,陈国公府没什么事,该做的准备早已准备妥当。
这日不议事,程昭那边的管事们放假;桓清棠这边的管事要当差,有人坐下就开始阴阳怪气,暗示桓清棠没能力。
中午的时候,绛云院摆了一桌酒菜。
二房一家人提前过节。
程昭陪着公婆和周元慎喝了好几杯,她面颊瞬间浮粉,从额角红到了脖子。
「你这酒量!」二夫人被她吓到了,「你晕吗?快去煮了醒酒汤来。」
「不是很晕,就是太容易上脸。」程昭道。
周元祁也喝了几杯甜酒,度数很低,他没什么感觉,嘲笑程昭不太中用。
「我也不知你这么不经酒。」二夫人笑道,「下次可不敢劝你喝了。」
程昭瞧着上头,精神倒也还好。
午膳后,她和周元慎回了秾华院。
周元慎用手去碰她面颊,滚烫发软,悄声问她:「要不要泡一泡澡?」
程昭:「你休想折腾我,我都喝醉了。」
「只你一个人泡,我没空陪你,我等会儿还要出去一趟。我有点事。」周元慎说。
程昭:「……」
周元慎又在她唇上落吻,「你若挽留,我可留下来。」
程昭被他气笑。
她将他推出去。
「晚上不管有什么事,都别怕。」周元慎说。
程昭懂他的意思:「我不怕。」
周元慎这才走。
程昭没泡澡,她歪在榻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舒服,程昭醒过来时半下午了,整个人都透出清爽。
面颊还残留一点红润。
素月为她上妆,便说水粉之下的肤色有些红润,比胭脂更好看。
程昭穿戴一新,去绛云院,跟婆母一同前往今晚夜宴的依霞阁。
第192章 惦记她
二夫人领了程昭、周元祁去了依霞阁。
陈国公府的依霞阁是专门开宴席用的。
族中长辈皆到了。
整个周氏族人以国公府为尊,他们围绕着太夫人,正在说些吉利话。
桓清棠坐在太夫人身边。不是坐定了,只是陪着说说话。
穆姜反而不在。
「老二媳妇,你如今也是一品诰命了,就坐在下首吧。」太夫人指了位置。
二夫人听着这话,总感觉像讽刺她。
她以前听不懂,现在也懒得听懂,应道:「是。」
程昭则坐在二夫人旁边。
周元慎还没到。
太夫人问:「国公爷呢?」
「国公爷下午出去了一趟,很快会回来,不耽误咱们拜月,祖母。」程昭说。
「也该回来了。」太夫人说,「来人,去门房上问问,国公爷下午去了何处。」
话音刚落,周元慎回来了。
他换了件簇新的玄色直裰,绣了金线祥云纹,端肃又不失贵气,慢步走进来。
众人看他。
程昭也看他。
陈国公府处处悬挂花灯。
天气好,月色照得庭院亮如白昼,灯笼的光芒映衬其中,更添辉煌绚烂。
他似立在灯火中,和灯火一样耀眼。
程昭收回了视线,把这层华丽从眼睛里抹去。她不能沉溺太闪耀的东西,会忘记自己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