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小睡了片刻,醒过来饥肠辘辘。
这次的早膳,每个人都吃得比较多;剩下还有好些,二夫人叫樊妈妈分给丫鬟们。
吃饱了,坐下来交谈,二夫人又问了重复的问题。
太夫人当真死了吗?
谁害死了她?
「……我之前就想,只要抓到桓氏的贴身丫鬟,拿到一些证据,再有她做人证,就可以指证桓氏。
不需要证据多确凿,只需要皇帝相信。此事比我想象中更顺利,皇帝很快就信了。」周元慎说。
太夫人想把桓清棠给皇帝,让她取代穆姜当时的位置,皇帝拒绝了。
所以,皇帝猜测桓清棠怀恨在心,想要杀太夫人,其实是想行刺。
「怎么处置她?」二夫人的声音有点紧。
毒杀祖母,会被判极刑,就连带她三族都要遭殃。
她好糊涂!
而她的族人、亲戚们,又是何等无辜!
桓氏她们这些该死的人,丝毫不考虑旁人,以害人为乐。
周元慎却道:「陛下用佩剑砍死了她。」
二夫人:!
他怎么又……
皇帝亲手杀了不少人。他一个皇帝,犯得着如此吗?千百年后的史书里,不会有他一句好话的。
他身后名声狼藉。
他到底图什么非要亲自杀人?
「既然杀了她,还会公开这个案子吗?她家三族是否逃过一劫?」二夫人问。
周元慎:「不会审。对外就说,祖母年迈病重,老死床榻;桓氏伤心欲绝,跟随祖母去了,孝心照明月。」
这是保全陈国公府的体面。
要是真审了,陈国公府颜面扫地。
由此可见,哪怕没有太夫人,皇帝还是会考虑周家的声望,这是看重周元慎吧?
二夫人想到这里,看了眼自己儿子:「既然不公开,那赫连玹……」
「皇帝不信是他挑事。桓氏和一个丫鬟告不倒他,哪怕桓氏的父亲出面,恐怕也不行。」周元慎说。
程昭心中发沉。
皇帝偏袒周元慎,也会偏袒赫连玹;周元慎安插眼线,赫连玹亦然。谁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个人没有是非、善恶,他只有权欲!
二夫人很是唏嘘,半晌说:「我希望早日天下太平,咱们能好好过日子。」
周元慎没说什么。
「陈国公府这是两场葬礼一起办?桓氏谋杀老太太,她还入周家祖坟吗?」二夫人又问。
周元慎:「既然不公开,自然是两场葬礼一起。把她埋入祖坟吧,等她到了地下和祖母去斗。」
二夫人:「……」
她能预料到,满京城都是周家的笑话了。
此时,二夫人已经完全想不起她弟弟即将新婚。
程昭和周元慎先出去了。
既然是办葬礼,一大堆事等着程昭办。
太夫人死了、桓清棠也死了,往后整个国公府也是程昭的。如果一切顺利,她会是老封君,她的目标即将实现。
为何没有半点欣慰?
是预料的动荡?
程昭说不明白。
绛云院内,周元祁还没走,他和二夫人继续等消息。等遗体收殓好了,他们才去跪灵。
「我真没想到,老太太真是这么个下场。」二夫人说。
非常意外。
好像一件漂亮的衣裳,最后缝了只破破烂烂、完全不搭的袖子。
也似一卷文章,前面字迹工整漂亮,最后却全是弯七扭八的墨迹,与前头的精心规划截然不同。
周元祁就说:「史书上记载了很多人,他们年轻时候风光得意、临终却非常潦草。」
他举了好几个例子给二夫人听。
骁勇善战的大将,人与刀闻名天下,战绩斐然,四十一岁死于一场腹泻。
惊才绝艳的诗人,留下多少脍炙人口的诗。暮年逢战乱,因掏不出买路钱,被小士卒砍了头颅;而当时几国君主还在招揽他、很是惜才。
另有纵横谋士,口若悬河,一张嘴顶得上千军万马。元宵节在画舫饮酒听曲,落水淹死了。
「……生是偶然,死也偶然。没人规定祖母一定要怎么死。」周元祁说。
二夫人:「你读了好多书。」
「所以我不会钻牛角尖。娘,你也多读读书,免得你有事就慌。」周元祁道。
二夫人难得听了他的建议,点点头:「看看你,再看看你嫂子,读书是有用的。等这次风波过去,我要读点书。」
听了周元祁几句话,二夫人心中松快了些。儿子也是贴心的。
周元祁则暗暗纳罕。
他娘一辈子看不上读书人,总说读书人家虚伪,现在居然松口,也打算念书了。
——造化真神奇。
陈国公府的葬礼,再次震惊了整个盛京城。
太夫人死了、桓氏死了。
不管是太夫人的娘家清远侯府还是桓氏娘家,都没人出来闹腾,而是接受了事实。
清远侯在太夫人昏迷时候来过好几次,他生怕皇帝迁怒;桓家更是吓破胆。
第240章 有了心上人
陈国公府发丧。
「天象不详,最近丧事有些多。」
「官铁案才死了好些人,人人自危。一场初雪才缓过来几分,有了些宴请。如今又死人。」
「周家的大夫人才死,大少夫人和太夫人也死了,这事着实诡异。莫不是被人害了?」
「太夫人比太后还有威望,害了她对陈国公有什么好处?要是害,也是仇家干的。周家要倒了。」
流言蜚语,比漫天的雪花还要多而零散。
孝棚搭起来,半下午就下了雪。
雪花飘飘洒洒,被踩入泥土,处处泥泞,周家男子的孝服全部拖了半身泥污,很是狼狈。
樊逍也来吊唁。
二老爷说:「你明日大婚,我们过不去吃喜酒。你需要什么帮衬么?」
「一切都准备妥当,姐夫不必操心。」樊逍说。
他私下里和周元慎闲聊几句。
他把跟自己母亲说过的话,告诉了周元慎。
「……我没提前告诉你。太夫人恨不能跟你鱼死网破,她会对你下手;而你碍于孝道,只能防备不能反击,我和你外祖母都怕你遭殃。」樊逍说。
周元慎:「我能猜测到。」
他必须做点什么,又不能做得太过。
他的办法是把桓清棠身边的大丫鬟抓起来。等事情败露时,这个丫鬟的口供可以为他洗清。
只是没想到,皇帝直接杀了桓清棠。
什么丫鬟的口供,用不上了。皇帝都不需要证据,他认为凶手是桓清棠,他就惩治了。
可能皇帝是单纯生气发疯,也可能是想要把太夫人的死亡真相遮住;也许还想把赫连玹摘出去。
皇帝觉得赫连玹是冤枉的。
桓清棠口口声声说,赫连玹给她的药只是控制太夫人。
皇帝想,也许就是如此,赫连玹只是为了拉拢桓家,不是要害太夫人。
该死的人是桓清棠。
这女人蛊惑了赫连玹。
她死了,太夫人的仇报了;赫连玹失误犯了错,小惩大诫,以后再说。
「元慎,太夫人死了,你的下一个对手是赫连玹。」樊逍说。
周元慎表情寡淡,半晌才说:「不是他。」
樊逍心口一跳。
他知道周元慎说谁。
当然是皇帝。
迫使他承爵的是皇帝;塞穆姜给他、叫他承受屈辱的,也是皇帝;和太夫人狼狈为奸、为太夫人撑腰,更是皇帝。
是这个皇帝,叫周元慎受尽了委屈。
樊逍心中焦急:「元慎,你要想着身后名,有些污点是洗不清的。史官有笔刀。」
周元慎:「我不会的,小舅舅放心。」
樊逍还是有点担心:「我知道你埋伏了不少人在皇帝身边……」
「赫连玹借用桓氏的手杀了祖母,那我不可以借他的手,杀了我的仇人么?」周元慎说。
樊逍:「……」
「小舅舅,你替我免了两难困境,我待你的心一样。」周元慎说。
樊逍明日大婚,加上周家太夫人的死,他心里很多事,没留意到周元慎话里有话,苦笑了下:「咱们舅甥俩还需要客套?」
周元慎微微颔首。
「我明日要大婚了。」樊逍倏然说,「裴大人屡次为我做媒,这门婚事挺好。」
保媒的,是他的上峰裴延鹤。
裴延鹤还是大理寺少卿的时候,就一直很提携樊逍;而后他升了官,樊逍接替了他位置,任大理寺少卿。
因裴延鹤处处照顾,樊逍官场之路走得非常顺畅。
否则,以他出身柱国大将军府,他会受到文臣们的排挤与忌惮。
裴延鹤给他做媒,提了宋三姑娘的往事,樊逍很是感动。
宋侍郎耿直,不畏强权,他需要这样的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