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估计结束了,应该损失不大。我想请你们去看看情况。」周元慎说。
程昭:「……」
大姐姐问:「这不是什么婚礼,而是预谋的屠杀?目的是杀尽樊氏全族?」
「是。」
「这么大的事,你瞒着等花轿快要进门才说?」大姐姐又问。
「是。」
大姐姐:「……」
程昭觉得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一乐。
三姐便道:「我们去瞧瞧吧。这招虽然很险,瓮中捉鳖,胜算极大。元慎不愧是历经战事的将军。」
程昭听着很顺耳。
她可能露出了几分笑意,三姐含笑看一眼她,程昭立马收敛表情。
程家众人离开,程昭和周元慎回了承明堂。
二夫人已经走了。
丫鬟说:「夫人说太累了,回去更衣歇息,一个时辰后再回来。」
程昭能理解。
方才二夫人肯定吓坏了,又是打斗。
整个花厅乱七八糟,有血迹,也有满地碎瓷。
李妈妈正带着粗使婆子在收拾。
程昭身上汗透了,这会儿觉得很冷,她打了个喷嚏;周元慎的鞋袜、裤腿全部被雪水浸湿了,冻得没了知觉。
「打一壶热水进来。」程昭吩咐。
丫鬟应是。
程昭分了半壶水给周元慎,自己简单擦拭,换上干净的中衣;周元慎也很快收拾了一通。
夫妻俩在临窗大炕上坐下,各自捧着一杯热茶,还是觉得冷。
冷彻肺腑,一时暖和不过来。
「樊家真没有伤亡吧?」程昭问。
「鸣玉回来报信:副将有两人受轻伤,其他人都没事。送亲队伍三十余人,全部拿下了。包括新娘子。」周元慎说。
程昭问:「新娘子是谁?徐家的下属,还是女儿?」
「女儿。乔装易容,假扮了宋家姑娘。宋姑娘离家快九年了,她父母亲人只觉得她变了些,倒也没细究她变化的原因。」周元慎道。
程昭叹了口气。
她说:「母亲还不知道,她定要失望了。她心里一直挂念着小舅舅的婚事。」
听到樊逍要成亲,二夫人可开心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身为长姐,幼弟在她心中,跟半个儿子差不多了。快三十岁的「儿子」,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她如何能不忧心?
「缘分没到。」周元慎说,「小舅舅有了个心上人。」
「谁?」程昭一时都忘了冷,身子凑近几分。
周元慎:「我应该不认识,他也没说。但应该是有这么个求而不得人。他提到新婚时,每句话都在安慰自己‘认命’。」
程昭:「你去打听打听。」
周元慎看一眼她。
程昭第一次在他脸上瞧见了「为难」。
他一向恩怨分明,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好好,不用你打听,下次我叫母亲和元祁去打听。」程昭说。
周元祁肯定愿意干这事。
「……我替你打听吧,不用元祁。」周元慎似下了狠劲,咬咬牙应下了。
程昭无意激将,却好像达成了这个效果:周元慎不愿输给他弟弟……
他怎么也变得幼稚?和元祁一个小孩子比什么?
程昭慢慢喝完了一杯茶。
暖和了,心情也轻松了几分。
「元慎,今日这连环计,背后操控的是赫连玹吗?」程昭问他。
第245章 尾声(5)
程昭一杯茶喝完,周元慎又为她续上一杯。
他放下茶壶,语气很淡:「是他。」
程昭:「樊家议亲、祖母的死,以及今日安排人进内院,他想要什么?」
周元慎抬眸。
程昭似难以置信:「绑架我?」
「嗯。」
「……这些年太顺,他自傲到了如此地步?」
赫连玹这是看不起所有人,以为程家、樊家和周家全部都是草包?还是以为,天下都在他操控之下?
「他想要布下一张大网,把周家、樊家都罩住,浑水摸鱼。」周元慎说。
他到处收买腐败官员,为他效力。
他也勾结嵩阳府的土匪,就是逃走的徐氏子弟。
他出卖富商的消息给他们,让他们抢劫赚得盆满钵满,又为他们提供当地贪官的庇护。
徐家孩子们短短时间在嵩阳府壮大,成为朝廷都头疼的悍匪,手里有钱、有兵器。
他们还想要报仇。
卫将军和亲眷还在边陲,这些年他也没什么升迁,徐家孩子够不着;樊家在京城。他们记恨卫家,同样记恨身为元帅的樊老将军。
没有赫连玹牵线,他们很难埋伏进京城。
先把婚事定下,再安排桓氏毒杀太夫人。
如果顺利,樊家的婚礼、周家的葬礼会在前后时间,哪怕有些误差,也相差不了几日。
新娘子第一件事是刺杀樊家的老太君,再刺杀樊逍。
他们俩死了,樊家的人立马会来周家报信,周元慎和他父母,肯定会立马奔赴樊家。
而周家还在办葬礼,这时候需要有人留下来操持大局。
落单的是程昭。
正好安东郡王来吊唁。
他家女眷进内宅吊唁,哪怕程昭很烦侧妃奢侈高调,也不会太过于提防。
暗卫带着几名身手不凡的婢女,拿下程昭轻而易举;带走她,也是探囊取物。
到时候,赫连玹会和暗卫撇清关系,不承认她们是他的人,全部推给谋杀了樊家的徐氏土匪头上。
一团混乱的时候,谁还能寻到程昭?
至于将来如何,不是现在要考虑的。
「好歹毒的人,好恶毒的心思!」程昭说,「他计划每一步都不错,只是他低估了旁人的敏锐和人脉。」
他在嵩阳府搞鬼、收买官员,周元慎早已知晓;他甚至顺着赫连玹这条线,找到了徐家的孩子们。
而樊逍通过三教九流的消息,知道赫连玹买药、与桓氏接触。
赫连玹自以为天衣无缝。
可天下有手段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今日亲自来周家,等着樊家那边报信后,达到他目的,却没想到每一步都失败。
「元慎,我们得想办法除掉他。」程昭说,「这个人野心太大,我怕……」
「你怕他为了权势,会挑起天下混战吗?」周元慎问。
程昭用力点头。
他果然懂她。
「这些年好几次动乱被压下去,可朝局这样,天下不满已久。稍微有点小火苗,就会烧成漫天火光。」程昭说。
各处州府吏治腐败;朝中能臣隐退;亲王、驻守大将们,现在缺一个「事出有因」的借口。
像是蓄水过高的江河,水势已经能瞧得见了,堤坝岌岌可危。
而赫连玹只需要制造一个借口,让堤坝决口,滔天洪水瞬间席卷天下。
赫连玹不需要收拾,他只需要乱。
「程昭,你很害怕是吗?」周元慎起身过来,搂住了她。
程昭再次点头。
她当然怕。
战乱中无人能幸免,每个人都会遭受冲击。
她想要活在太平年景里,做她的老封君。过一眼望到头、平平静静又富贵的好日子。
她太喜欢走这种明确的路了。
「我会尽可能阻止他。」周元慎低声说,「但不太乐观,他已经布局了很多年。也许从他父亲开始,他们父子就在为谋取天下做准备。」
程昭莫名打了个寒颤。
她靠在周元慎怀里,汲取一点温暖。
程家兄妹赶到柱国大将军府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他们刚下马车,迎面遇到了要出门的樊逍。
樊逍一愣。
「杜师兄?」他先瞧见了杜安礼。
「家里可都好?」杜安礼问。
其他人陆陆续续下了马车。
樊逍看到了人群里的程映。她脸色有点白,一只袖子很凌乱,用巾帕裹着,沁出来的血迹像一朵洇开的花。
他没回答杜安礼,而是问:「你们这是……从哪里来?」
「陈国公府。」
「元慎出了事?」樊逍急忙问。
「已解决。」杜安礼说,「妹婿叫我们过来瞧瞧你这边。」
「只两人轻伤。抓到了土匪,全部送官了。我是想去趟衙门。」樊逍说。
又道,「明日去也行。你们请进。」
他把众人迎进了柱国大将军府。
柱国大将军府上午还要办婚宴,门口挂了大红灯笼,门上贴了对联与喜字。
程映落后几步,迈过柱国大将军府高高的门槛时,樊逍正好抬脚也进去。
他转脸看一眼她。
她目不斜视,表情淡然,仿佛庸俗的世道都跟她隔了一层。
她超脱万物。
樊逍很快收回目光,他心口似有什么地方,狠狠刺痛了下。
程家众人去见了老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