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的笑容敛去。
大姐姐见状,笑着说:「若他没空,你带上你小叔子。那小孩儿着实有趣。」
程昭:「我回头问问。」
又说,「我不一定出得来。每家规矩不同。靖南王府愿意让三姐跟娘家人过节,陈国公府未必。」
「做了人家媳妇,就要守人家规矩。你先回去问问。实在出不来也别恼,往后总有机会。」大姐姐说。
程昭道好。
她这日早早回了陈国公府,先去了绛云院。
她把明晚去赏灯的事,告诉了二夫人。
二夫人满口答应:「你只管去,好好玩一夜,十六补觉。」
又说,「我们年轻时候也爱去赏灯,如今熬不住长夜了。不过,我与你公爹还是会出去看看灯的,逛半个时辰就回来。」
程昭笑道:「这般甚好,我也不爱逛整夜。无奈大家起哄,不便扫兴。一扫兴,往后没人愿意带我玩。一年到头,也只元宵节可这般放纵。」
「是这个理儿。」
「元祁跟谁一起过节?」程昭又问。
「谁愿意带他逛灯市?他可会猜灯谜了。商贩恨不能捂住他的嘴,他把人家精心准备的‘小灯王’随口就猜出来。
他哪里是去赏灯?分明去砸场子。我带着他,商贩谴责般看我,我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二夫人叹气。
程昭失笑。
她也说了她三姐程映。
「元祁肯定比不过我三姐,毕竟他年纪小、见识没那么广。我带上他吧,看看他们俩谁赢得多。」程昭说。
二夫人毫不犹豫答应了:「行。叫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免得他仗着自己聪明就目中无人。」
程昭道好。
二夫人却欲言又止。
程昭似乎能猜到她想说什么。
估计是问周元慎。
程昭没接话。
她从绛云院回来,派素月去告诉周元祁,请他明晚一起赏灯。
周元祁对此事兴趣不大,摇摇头:「没什么意思,我不去。」
素月就说:「我们家三姑奶奶读了好些书,天下没有她不会的灯谜。少夫人叫您去看看,开开眼界。」
周元祁气得迷糊了,冷冷说:「好大口气,那我要去见识见识。」
好胜心顿时被激起来了。
程昭玩他,太容易了。
素月回来说了他的话,程昭笑了笑:「小孩儿好容易拿捏,真可爱。」
也可爱不了几年。
再长大一点,估计就懂这些路子,不会轻易上当了。
时辰还早,程昭打算对对大厨房这段日子的账簿,十六就要「开印」了,不能忙中出错。
周元慎却来了。
「……你明晚可要出去逛灯会?」他问程昭。
程昭:「要。我已经跟母亲说过了。母亲答应了,还叫我带上元祁。」
又道,「我们家的人都去,会带护院。您放心,不会把元祁弄丢的。」
周元慎顿了下。
而后他微微颔首:「也可。」
他没有在秾华院用晚膳,说完话就借口还有事,先走了。
李妈妈对程昭说:「国公爷这是想同您一块儿过元宵节吧?也许还约着去逛灯会。」
「他没说。」
「他……」
「他没说就是没有。」程昭打断李妈妈,「摆饭吧,我有些饿了。」
李妈妈不再说什么。
翌日元宵节,陈国公府大门口、各处院门、树梢都挂上了灯笼;今晚小径上要放巨大的明角宫灯照亮,整个园子宛如白昼。
晚膳在专门宴请、看烟花的依霞阁。
太夫人兴致很不错。
管事们也准备了几个灯谜,给太夫人猜。
众人陆陆续续猜几个,向太夫人讨赏。
太夫人果然一一放了荷包给他们。每个荷包都沉甸甸的,装着金锭子。
金锭子会打成各种吉利的形状,每个约莫二两重,一个荷包里放两个。
「给丽景院也送一个花灯、一些吃的。叫阿姜别哭,好好过节。」太夫人笑呵呵说。
桓清棠接了话:「祖母,是否把如夫人叫过来过节?团圆的日子,人齐了才兴旺。」
太夫人看向周元慎。
周元慎着一件玄色绣金线祥云纹的长袍,表情寡淡:「大嫂,你想要什么样子的兴旺?你说出来,叫祖母听听。」
桓清棠脸色一白。
太夫人笑道:「看样子,你还没有消气?」
「祖母,我没有生气,我不是凭个人喜憎办事的。惩罚穆姨娘是依照家规。若无规矩,往后这个家里不是乱套么?」周元慎道。
他又叫穆姨娘,不是「如夫人」。
当着全家的面。
太夫人的笑意收敛:「这话不假。国公爷的规矩,的确大过天。」
周元慎站起身,向太夫人行礼:「不敢。祖母的规矩才是天大。您如果想接穆姨娘出来,孙儿绝不敢有异议。」
太夫人被他反将一军。
一时上不得、也下不得。
她扫视一圈,看向了程昭。
第043章 程昭巧舌如簧
太夫人目光投向程昭。
程昭不愿做靶子,心中警惕,脑子快速转动想对策。
太夫人不是没有缺点。她的缺点,便是她要把每件事办得漂亮。
要有理有据,要有威严还不失慈祥宽和。
周元慎很快摸清楚了她的脾气,每件事都叫她挑不出错,却又不会任由她拿捏。
在整个陈国公府,只周元慎勉强有资格可以抗衡太夫人。
当然不是因为他有爵位,而是他有退路。
惹急了他,他可以和太夫人撕破脸,大不了不要这爵位,甚至在皇帝跟前,也可以和太夫人争辩几句。
其他人是不行的。
身份地位比不上、没有可以威胁太夫人的筹码、没有财力,在皇帝跟前也说不上话。
太夫人想把穆姜放出来,毕竟穆姜怀着身孕。
桓清棠也许是得了太夫人授意,站出来说几句话;也许是她自己想表现,试探周元慎对她的态度。
总之,桓清棠吃瘪了,周元慎没给她这个面子。
周元慎也没给太夫人面子,还搬出了「规矩」。
太夫人看向程昭。
程昭不说话,便是得罪了太夫人;她开口,只能是跟桓清棠一个下场,得罪周元慎。
左右为难。
而太夫人和周元慎较量的,是话语权。
谁的话是家规,不容置喙,谁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子。
大家族宛如小国,家主只能有一个,「一人至上」。
太夫人要程昭说话,不准她置身事外。
程昭在内宅生活,太夫人想要磋磨她的办法多不胜数。
只一条,不给她出门,都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只要她愿意这么做,就可以把程昭「软禁」在宅门之内。
内宅的阴招,有些打在身上太痛,反而没办法叫出声。
「……祖母、国公爷,您二位别因为大嫂的一句话而生气。如夫人是祖母教的,她最懂规矩。
国公爷和祖母都是为了她好,叫她安心养胎,她懂得感恩的。我想,如夫人是绝不会不知礼数,非要出来过节。
她若这样,岂不是白白辜负了祖母的教养,又辜负了国公爷的爱护之情么?」程昭笑道。
桓清棠脸色又白了一层。
太夫人并没有亲口说,叫穆姜出来过元宵节。
她只是透露这个意思,等着机灵的晚辈接腔。
桓清棠拍了这个马屁,因为此事对她而言,有功、无过。
可没想到,如此触霉头,直接被周元慎回绝,还惹得太夫人和周元慎杠起来。
程昭更是直接忽略太夫人的意思,只抓住桓清棠的话:叫穆姜解除禁足,是桓清棠说出口的,她留了把柄给程昭抓。
程昭脑子太好使了,她立马找到了这个漏洞。
既夸了太夫人,又不得罪周元慎,只牺牲桓清棠一个人,就把局面给控制住了。
桓清棠心里很明白,不管是太夫人还是周元慎,每次较量都只是试探,没有撕破脸。
这次的试探,到了桓清棠说话时候,就有点过头了。
程昭这番话,正好递了个台阶。
太夫人先笑了:「阿姜的确懂礼数。她有些时候骄纵,只因她单纯,没什么坏心眼,什么都摆在明面上。」
「祖母疼她,她才会如此。如夫人也争气,肚子里怀上了祖母的重孙,这才是对祖母最好的回报,不枉祖母疼爱她。」程昭说。
「我也是疼你们的。可不许说我偏心。」太夫人笑道。
程昭忙说不敢。
周元慎喊了个管事婆子:「送一盏花灯、两碗菜给丽景院。就说是我送的,叫她安安分分过节。我与祖母都记得她的功劳。」
他没有反驳程昭,也没有继续和太夫人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