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客气了。昭昭有您照顾,我多有放心。」程夫人说。
她们说着话,李妈妈已经带着丫鬟们把送子观音安置在东边的暖阁里了。
程昭坐下说话。
里卧有点什么动静,程昭听到了,好奇看一眼。
李妈妈进去瞧。
很快出来,跟程昭耳语几句。
程昭微微蹙眉。
「您快去看看吧。」李妈妈道。
程昭站起身,对母亲和婆母说:「我先失陪。」
走出东次间,这才问起,「怎么回事?」
「不知道。国公爷脸色不太对,像是喝醉了。」李妈妈道。
程昭:「他岳母与母亲都在此,他不过来见礼,反而躲在里卧?」
他什么时候来秾华院的?
她满心疑问,进了卧房。
没瞧见周元慎的人,先听到了他有点急促的呼吸。
转过屏风时,瞧见他依靠着梳妆台,微微垂首。
程昭待要上前,他一把拉过了她。
她感受到了周元慎掌心的炙烫。
外头的雪还没有化尽,寒风凛冽,他面颊、脖颈肌肤都泛着红,似被烧红的铁。
「国公爷,您这是……」
她有点惊骇。
话音未落,周元慎扯散了她头发。
程昭愕然看着他。
人已经被他抵在了梳妆台上。他俯身,带着滚烫的气息,吻住了她的唇。
程昭猛地睁圆了眼睛。
第053章 “补药”
窗外有细风,携带着桃花雪的寒,似顽皮稚子悄然潜入里卧。
程昭的头发披散,周元慎一只手扣住她后颈,另一只手环住她,将他与她圈在方寸天地。
青丝遮挡了一点视线,又被他吻住,程昭仿若做梦般,一切都不太真切。
他的呼吸烫。
比暖炉的火星子还要灼热。
可程昭觉得冷,她的感觉在这一刻格外敏感。
唇齿相依令她颤栗,手背肌肤又被寒风吹着,她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
她推搡周元慎。
周元慎贴得更紧,几乎将程昭压在梳妆台上。
程昭的肩背碰到了铜镜。
她徒劳想要抓点什么,胭脂盒被她的手搡了下去,发出一声响。
「少夫人……」李妈妈在门帘外,声音有点犹豫,「少夫人,可摆饭么?」
房门尚未关严。
而周元慎的手,已经勾住了她裙带。
他恨不能将程昭吞了。
程昭脑子逐渐清明。
他这状态有问题,婆母与母亲都在东次间坐。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任由他施为。
她趁着他松动的空档,狠狠咬住了他的唇。
牙齿锋利,一口见血,程昭自己尝到了淡淡铁锈味。
周元慎倒吸凉气,手劲松了几分,程昭趁机逃脱。
她大腿还在梳妆台上的桌角撞了一下。桌角包铁,这一下撞得太狠,程昭无法自控弯腰,眼睛里疼得蓄满了眼泪。
抬眸时,一行泪滑落。
周元慎望着她。
他眼神清朗了三分。
「替我准备一些冷水。」他沉声吩咐。
程昭喊了李妈妈:「妈妈,您进来。」
李妈妈走进来,就瞧见了程昭头发散落、眼睛通红的模样,心中骇然。
「叫人拎了冷水进来。」程昭道。
李妈妈应是。
「吩咐完,过来替我梳头。」程昭又说。
李妈妈去办了。
这厢的动静,几乎瞒不住坐在东次间的两位母亲。
二夫人稍微一琢磨,隐约明白怎么回事:敢在程昭里卧闹出动静的,肯定是周元慎。
岳母在此,周元慎不过来见礼,已经很失态了;再要是……
二夫人使了半生的智慧,对程夫人说:「亲家,绛云院有一株很好看的血珊瑚,您可要去瞧瞧?」
说完又后悔。
血珊瑚算什么名贵东西?程家多的是。
而二夫人珍藏的东西,血珊瑚都排不上号。
主要是早上和二老爷提到了送礼,正好说起血珊瑚。此时一急,只能想起它。
程夫人笑容温婉:「我最喜血珊瑚,颜色喜庆吉利。您带着我去瞧瞧。」
有个台阶,她立马下了。
二夫人和程夫人走出去,脚步很快,在门口还碰到了拎水的粗使婆子。
「简直荒诞!」二夫人心里快要气死了。
这叫亲家母怎么放心?
二夫人舍身处境想想,都恨不能宰了周元慎。
他明明最古板守礼的,今日怎么轻浮成了这样?
叫他岳母如何想他?
二夫人去看程夫人脸色。
程夫人涵养了得,恍若不觉似的,笑容都没有晃一下,随着二夫人出去了。
二夫人一路上没话找话,非常心虚。
她也觉得自己这样不妥,此地无银三百两,越发给周元慎抹黑。可她实在做不到若无其事。
好在程夫人没有挑错,就一直顺着她的话说。
午膳是摆在绛云院的,临时换了地方。
程昭没去陪着吃饭。
她的唇有点肿,正叫李妈妈拿个冷帕子给她敷着;重新换了衣裳、梳了头发。
程昭坐在东次间临窗大炕上,心里沮丧得厉害。
周元慎还在净房。
李妈妈给程昭端茶:「您可要去绛云院用膳?」
这会儿饭应该还没有吃完。
程昭摇摇头:「我没有胃口。」
「您不去,夫人会担心的。」李妈妈说。
又说,「等会儿问问国公爷,到底怎么回事。跟夫人们解释一番,想必能理解。」
程昭垂眸,不说话。
李妈妈知道她现在很想闹脾气,需得让她缓缓精神。她到底还年轻,忍功有时候崩塌,无法镇定自如。
一个时辰后,周元慎到了东次间。
他换了家常衣裳,一件夹棉玄色绣金线祥云纹的长衫。衣裳沉,越发显得他的脸苍白。
满身红潮退了下去。
唇上有点肿,被程昭咬到的地方,是下唇的内侧。肿了起来,很疼,万幸外头不是很能看到。
「……方才是我失礼了。」周元慎道。
程昭没做声。
她是国公夫人,哪怕得罪他,也不能一味纵容他、没有一点自己的脾气。
「岳母可是回去了?」
「你还知道岳母来了?」程昭反问。
周元慎黑眸幽静,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祖母叫人送来的补品……」
程昭猛然看向他。
周元慎:「估计不是祖母的人。祖母偶尔给我送些汤汤水水的。」
太夫人有赏赐他补品的习惯,所以他没防备。
喝完了,当时就感觉浑身燥热。
周元慎打算把手头的事做完,进内院去看望岳母,他知道岳母今日来做客。
晨晖院的次间,临窗大炕上越发热,一滴汗从鬓角滑落,周元慎倏然低头。
他十六岁的时候,也有突然而躁的不安分,如今很少这样。
又有人来敲门。
他听到了年轻女人的声音。
「姑娘,您怎么又来了?上次国公爷就很生气。」周元慎听到了南风的声音。
他掀起窗棂,瞧见了一抹绯色衣裙。
衣裳很好看。
周元慎极少觉得旁人的衣裳美丽。
他的冷静全部击垮。
南风还没有把人打发走,周元慎一阵风似的从晨晖院离开。在门口时,他与那女郎迎面碰上了,嗅到了浓郁的香气。
香得令人垂涎欲滴。
其实,周元慎平时不爱熏得很重的香。哪怕他在边陲多年,国公府的教养也教会了他品鉴的本事。
浓香,太俗。
他本是不喜欢的。
他所有的感官都在背叛他,所以他急奔来了秾华院。
跑得太急,浑身发燥。
到了院门口,他残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岳母在。
他这个样子恐怕会吓到人,也会给岳母留下不好印象。
周元慎是翻墙进秾华院的,直接从后窗进了里卧。
此刻夫妻俩独坐,周元慎也无法为自己辩解。
他只是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失态了。」
第054章 周元慎的赔礼
程昭没有接受周元慎的道歉。
母亲第一次到秾华院做客,周元慎就发生这样的事,程昭无法为他开脱。
她站起身,不看他:「我去趟绛云院。国公爷自己用膳吧,不必跟过去。」
她转身走了。
大丫鬟素月跟着她。
李妈妈愣是没敢劝。再说一句,她家夫人估计就要痛骂国公爷了,她是极力忍着脾气的。
程昭走出秾华院,被寒风一吹,终于冷静了些。
她没有直接去绛云院,而是沿着小径散了一会儿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