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提早防备,还是误打误撞?」周元慎又问。
程昭:「国公爷别怪我小人之心,当时只是留了个心眼。本以为不会提起的。」
「不是小人之心,这叫谨慎。」周元慎道,「你做得很好,果然是合格的超品诰命夫人。」
他这句话,是夸她,却又带着一点奇怪的意味。
程昭没多想,全当他夸奖了,笑道:「多谢国公爷。」
周元慎点点头,从绛云院离开了。
半路上,他绕过一处回廊,遇到了穆姜。
穆姜通体富贵,衣衫华丽。
这叫周元慎想起了北狄的王室。
北狄有一任的可汗,非常喜欢马,他的马用各色宝石编马尾;马鞍上镶嵌最好的织布,马蹄用黄金打造。
后来士卒捉住了他的马,那马连跑都跑不动,宛如废物。
废物还要张扬,自鸣得意。
宛如此刻满头红宝石首饰的穆姜。
她也是太夫人精心点缀的「宠物」,可怜又可悲。但她没有半点自醒,沉浸在这样的华贵里洋洋自得。
「三哥。」她瞧见周元慎,愉悦站起身,「三哥,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我瞧见你去那边,想着你要回来的。」
「可是有事?」周元慎问。
「三哥,孩子会踢我了,您想摸摸他吗?」穆姜凑近些。
周元慎面无表情:「好好养胎。」
他错身就要走。
穆姜去拉他的手,没够着。
「三哥!」她疾声喊。
今日的陈国公府,到处都是宾客,不少眼睛。
听到她这么大呼小叫,有人看过来;而不远处,桓清棠预备去趟大厨房,也要路过这里,她与丫鬟有些尴尬站在原地。
穆姜也瞧见了她。
周元慎停住脚步。
穆姜上前,很想扑倒他怀里。
但她想起去年冬月,她故意在他去绛云院的路上放风筝,借着风筝往他身上扑。
她当时特意咯咯娇笑,叫他不忍心推搡她;哪怕他推了,她也当玩笑。
不成想,周元慎那次直接将她甩开,她跌坐在地上,膝头还被石块磕碰到了,青了一块,疼了好些时候。
如今她怀了身孕,又有宾客在,桓清棠还在不远处,穆姜难得有些脑子,没往他怀里撞。
怕他再次推她。
可那晚在金安寺,他们明明很恩爱。
穆姜当时只有疼、紧张,可她极力想要营造出快乐。他在她身上喘得很厉害,是极其动情的。
黑暗中没看清楚他的脸,又是背对着他趴伏着,她还是叫他享受到了男人的自尊。
她又怀上了。
他为何还不满意?
穆姜想着,就有点委屈:「三哥,你都没有单独看过孩子。」
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可以看得出一点形状了。
她觉得自己更丰腴。
嬷嬷也说了,过了三个月可以同房,她应该给他瞧瞧。
这次,她想烛火通明,叫他看看她的孩子,以及她的美丽。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周元慎问她。
表情冷淡,没有半点起伏。
「我不知何时能说。」穆姜道,「三哥,你何时去丽景院?或者让我去你的晨晖院。你给儿子取个名字,可以么?」
周元慎:「以后再说。」
「三哥,我知道你今日不高兴。有些人抢功,在宾客面前丢脸,丢的是陈国公府的颜面,你生气也是应该的。」穆姜提高声音。
桓清棠却没走。
她就停在那里。
穆姜说话,她听着,不前进也不退让。
「你不要恼,你还有我和孩子。」穆姜道。
周元慎听到这里,淡淡道:「你并无事情要跟我说,翻来覆去这么几句。」
说罢,他走了。
穆姜又喊他,他似没听到,也不顾宾客们好奇的表情。
他路过桓清棠时,桓清棠向他行了敛衽礼:「国公爷。」
周元慎嗯了声,还礼:「大嫂。」
「国公爷,我……」桓清棠又出声,似乎有话要说。
周元慎脚步不停,直接走了。
以前他会给她一些体面的。
第090章 故意使坏
穆姜缓步走过来。
她静静看着桓清棠:「你有什么话想跟国公爷说,我可替你传话。」
桓清棠看向她,半晌笑了笑:「如夫人,为何对我有如此多的恶意?我与你并无矛盾。」
「你自己知道!」
桓清棠凑近几分,几乎和她耳语:「你有你的依仗,我也有。况且,国公爷敬我。你在我这里讨不到便宜。」
说罢,她绕过了穆姜,转身走了。
穆姜还没有回神,她已经走开了。
再想要质问她,就是大吵大闹。今日这等场合,穆姜也是要些体面的。
她咬牙忍了。
二夫人的丫鬟去办差,正好瞧见了这一幕,回头就告诉了二夫人。
二夫人又说给程昭听。
程昭听罢,静静想了想,半晌才说:「如夫人会不会使坏?」
「她能使什么坏?她就是搞点破坏,挠挠人、撒撒娇。」二夫人不屑说。
程昭:「我叫秋白各处查看,免得有什么遗漏。」
秋白武艺不错,长得却清秀单薄,走到哪里都不会引人注目;又是程昭身边的人,很适合到处走动,替程昭做耳目。
她当即把秋白派出去。
绛云院内热热闹闹的,众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到了傍晚时分,花厅的人来请了。
今日夜宴,所有宾客都要到花厅赴宴,戏台已经搭好了。
灯笼已经悬挂,另有落地的明角宫灯,隔了几步就一盏,照得上上下下都通明。
明角宫灯形状各异,绘画不同,一盏盏欣赏也是一道景。
入了夜,花厅的主位之下,全部清空,宾客们都往下挪。
程昭立马明白过来,皇帝要来!
他居然真的要来给太夫人贺寿。
周家的权势与富贵,今晚又增一层了。
很快,就有执甲侍卫战列。
花厅里所有人意识到皇帝驾临时,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敛声屏气。
皇帝上了主位,底下便是跪拜。
「都平身吧。」
皇帝着家常长袍,身边跟着不满十岁的太子,坐在了首位。他叫太夫人上座,太夫人极力推拒,竟是拉扯了一番。
而后,太夫人叫周家众人上前,参见皇帝。
程昭随二夫人一起,走在后面。
「哪位是陈国公夫人?」皇帝还问。
程昭上前几步:「臣妇拜见陛下,吾皇万岁。」
她磕了三个头,低垂视线。
皇帝也没叫她抬头,只是道:「陈国公夫人温顺大度,不愧是世家妇。」
程昭:「……」
很多形容命妇的词,皇帝不可能不知道。
他却选了两个:温顺、大度。
温顺就是不争不抢,大度就是既能容得下怀孕的小妾,也能容得下兼祧的寡嫂。
他果然对周家的每件事都上心。
程昭还想起,祖父说皇帝叫周元慎和穆姜生个孩子,孩子将来封太子。那是在立储之前说的,像是他发疯时候的胡言乱语。
今晚的皇帝,神志很清晰。
他说完了,程昭便要道谢:「多谢陛下,臣妇惶恐。」
皇帝这才叫她退下去。
他又跟周元慎说了几句话,就吩咐众人去坐席。
程昭退下去的时候,快速扫了眼皇帝父子俩。
她去过好几次坤宁宫,只见过郭皇后,没见过太子。
太子与郭皇后有些像;而他跟皇帝一样,惨白、消瘦,小小年纪眸光阴森。
程昭时常觉得,自家小叔子装得像个大人。跟太子相比,小叔子健康红润,眉目间不脱稚气,真是个小孩子。
周家众人陪着皇帝坐上面主位,宾客们坐下面的客位。
程昭距离皇帝、太子有点远,戏台上锣鼓铿锵,她需得细细听他们说话。
太子还问:「仙鹤什么时候跳舞?」
太夫人笑呵呵:「马上就准备了。」
「我要看仙鹤起舞,这是吉兆。是太夫人长寿的吉兆,也是天下繁盛的吉兆。」太子说。
这句话,肯定是有人教的,彩头不错。
皇帝果然满意点点头。
太夫人也很高兴:「殿下,先饮一些薄浆,仙鹤准备好了就会起舞,不急。」
太子坐正了。
坐在最旁边的穆姜,似乎也听到了这些话。
她神色变了变,站起身想要走。
太夫人立马看向她,目带警告,示意她坐下。
穆姜只得坐下,心里却很焦灼。
她没想到皇帝会来,更没想到太子会说那番话,她只是想要捉弄桓清棠,叫她难堪。
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