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夫人,您也帮着劝劝。承明堂需得和睦。」一位管事说。
程昭便说:「我可不是承明堂的人,韩管事。承明堂的和睦重担,我挑不起来,您难为我了。」
众人:「……」
这句话,再次添了一把火,宋氏摔了茶盏:「往后,谁是承明堂的人还两说,都别给我太得意!」
她进里卧去了。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打量跪着的桓清棠,她的裙摆被茶水沾湿了一片;有人打量程昭,她分明野心勃勃要争权,瞅准机会就会闹事。
未来谁才是承明堂的女主人,以前管事们心里有数,现在却都在心中打鼓。
不管太夫人如何不喜、如何踩贬,新的国公夫人来势汹汹。
「大少夫人,您起身吧。」一位管事去搀扶桓清棠,「您跪坏了身子,大夫人也会愧疚的。」
另有管事说,「婆媳也如母女,有什么隔阂说明白,您快进去哄哄大夫人。」
他们给桓清棠递台阶。
桓清棠却只是摇摇头,态度从容、神态温婉:「母亲责罚儿媳,这是理所当然的。我就跪着,等母亲气消,方才是我的孝顺。」
又道,「诸位都去忙吧,今日先到这里了。」
哪怕跪着,也发号施令。
她的心腹,自然觉得她很有派头,跟着她不会吃亏;看不惯她的人,在心中不屑。
而大部分的管事,就是为了生存,他们往往没有特别明确的立场。
桓清棠身边的大丫鬟,催促众人去办差,就是叫他们赶紧都离开。
程昭跟着走了。
走出承明堂,钱妈妈低声跟程昭说:「都闹成这样了,太夫人得出面吧?」
「无妨,咱们又没跟着闹。」程昭笑道。
钱妈妈叮嘱她自己当心,去大厨房忙碌了。
程昭拿了门房上的账簿,把寿宴时候的人情来往、收到了的贺礼,都要重新整理一番。
贺礼先在门房上记账,再把账簿交给库房,让库房的人再在他们的账簿上记录、收纳入库。
因此事要交接,程昭得早些整理好。
明日承明堂婆媳俩和好了,办差时候提到此事,程昭这边万一有把柄给她们抓,她们会乐得踩程昭,来转移今天的闹剧。
因要理账,程昭没有回秾华院,她要见外院门房上的管事们。
她索性在晨晖院办差。
晨晖院干净、冷清,仍只有小厮南风。
见程昭来了,仿佛这里有人看管,南风又跑出去了,很快没了人影。
程昭的身边丫鬟素月和秋白帮衬她。
管事们都整理好了,程昭不过是依据这些做些修改,对礼物更加心里有数,方便她了解陈国公府的人情往来。
不知不觉,就到了晌午。
「少夫人,您在这里用膳,还是回去?」秋白问她。
程昭有些饿了;一上午手眼累得很、脑子也乏。
「就在这里摆膳。」程昭说,「吃完了散步回去,也能消消食。」
秋白去安排了。
她刚走出东次间的房门,就迎面遇到了周元慎。
「国公爷。」她行礼,声音特意放大。
程昭听到了。
她走出来,也向周元慎行了敛衽礼:「国公爷,你可用过午膳了?」
「没有。」
「秋白,你去大厨房吩咐一声,叫给国公爷准备午膳。」程昭说。
秋白应是。
一般情况下,大厨房不预备周元慎和二老爷的份例午膳,因为他们俩在外当差。
休沐日另算。
但陈国公府的大厨房备菜充足。谁临时想要加个餐,自己贴补些钱就行,东西都是现成的。
程昭的份例饭菜肯定早已做好了,去拎过来就行;周元慎的要现做,得稍等片刻。
他走过来,先观察程昭表情。
程昭知道他想什么——上次在这里发生的事,两个人闹了一顿,他怕程昭介怀。
而翻篇了的事,程昭不爱计较,她不让自己陷在无关前途的琐事里。
故而,她上前拉了周元慎的手:「我替您更衣吧。」
为他解了薄风氅。
周元慎目光从探究,变成了平静。
黑漆眼眸落在她脸上,他再无多余表情,只是问她:「你可饿了?」
「不饿。」程昭说,「一上午累得很,我正想歇歇。」
小厮南风回来了。
他先进来行礼,又去给周元慎端水净手;再上茶。
夫妻俩到次间临窗大炕上坐下,程昭斜倚着引枕,姿态放松跟他说起今日承明堂的种种。
周元慎慢慢啜饮一口茶:「不该闹的。对牌还没回来,这么一闹就理亏了。」
他是说大夫人宋氏。
办寿宴的时候,宋氏甘愿推掉烫手山芋,把对牌给了桓清棠。
焉知今日桓清棠不是故意激怒她?
她大发脾气,太夫人那边肯定要有所表示的,也许对牌就永远留在桓清棠手里了。
「不过,暂时应该不会,对牌还是会给大伯母。」周元慎又道。
因为,寿宴那晚没有赐婚兼祧。
无这层关系,「婆母」的身份永远压在桓清棠头上,她还没资格接过宋氏的管家权。
第098章 国公夫人是最好的前途吗?
程昭与周元慎闲聊。
「……国公爷,我的拙见是,承明堂的事看似一塌糊涂,实则清清楚楚。真正坐镇承明堂的,是祖母。」程昭道。
不管宋氏和桓清棠怎么折腾,谁手里管事的多少,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太夫人一日活着,这国公府就只一个女主人。
周元慎抬眸,眼神专注落在她身上:「程昭,你能透过层层伪装看清真相,这很好,省得你折腾又白费工夫。」
看准了,才知道路怎么走,往哪里走。
「大嫂也看得明白。唯一糊里糊涂的,是大伯母。」程昭说。
又道,「也不算是她无能,她只是困在此山中、不识山全貌。若没有她的先例,我和大嫂一样困在山中。」
是大伯母的近况,一遍遍提醒程昭,让她看清了现实。
「程昭,不要同情任何人。有些人,你以为她是人,其实早已被老虎吃尽了,只是伥鬼,没有了自己的魂魄。你妄图去拉她,不过是把自己送入虎口。」周元慎道。
他是说大夫人,还是说桓清棠和穆姜?
程昭还没想出什么,周元慎又道,「不要让自己也变成老虎的口中食。」
「您放心,我会保护自己。」程昭说。
又道,「我母亲说,任何没有权威的善良,都只是怯懦。一旦怯懦,人人踩一脚,善良就变得可笑。我不会盲目去同情任何人。」
周元慎微微颔首:「岳母很睿智,你也很通透,一教就会。」
他夸了程昭,还夸了岳母,程昭心里很高兴,就粲然一笑。
周元慎挪开了目光,喉结微动,把杯子里剩余的茶全部饮尽。
他站起身:「想起了一桩事,我要出去一趟。我的份例菜赏下去吧。你自己吃,我晚上再回来。」
他取过风氅转身走了。
程昭应是。
秋白与厨房一个粗使婆子一起,抬了大食盒回来,正好瞧见周元慎阔步离开。
「……国公爷不饿么?再忙也吃两口再走。」秋白对程昭说。
程昭:「他说突然想起点事,应该是很要紧的。」
「什么事这么要紧?」秋白嘟囔。
「外头很多事。」程昭说。
她管门房、大厨房和自己的秾华院,偶尔还要看看陪嫁的买卖,每日也是忙忙碌碌的。
周元慎要管国公府外院,还有他自己三处的差事,不知多忙,他说有事也很合理。
程昭不愿在旁人很明确解释过了的事情上耗费时间,拿起了筷子:「我有些饿了。」
她留了两碗菜,指了指余下的,「你和南风分了吃。」
「是,少夫人。」秋白道。
南风半大小子,食量比牛还大,他吃得一点不剩。
他还跟秋白说了很多府里的「小秘密」。
秋白又转告了程昭。
程昭听得有趣。
这天,周元慎很晚才回秾华院。
他身上有淡淡酒香。
不重、不难闻。
「……国公爷,您下次要回来的话,得早些。」程昭说。
太晚了耽误她睡觉。
她的话刚刚说完,周元慎搂抱了她。
他封住了她的唇。
「程昭。」他低声唤她,声音浓稠如浆,甜腻又黏牙,也会令人酥麻沉醉。
程昭被他亲得有点头晕。
「程昭,不要在卧房内叫我国公爷。」半晌松开她的唇,他如此说,「国公夫人就是你最好的前途吗,程昭?你不能这样没出息。」
程昭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