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有点奇怪。」周元慎说。
「国公爷没觉得我多心?」
「多心又没错。祖母做事我也不放心,你多留个心眼甚好。」周元慎道。
又道,「程昭,你可能碍了祖母的眼。你若惜命,需得更谨慎三分。」
因为寿宴的时候,桓清棠丢人、而程昭出了风头。此事脱离了太夫人掌控。
她最是不能接受。
当年姑姑是怎么死的,此事周元慎听他爹说过好几回。
他爹也是从那之后心灰意冷,熄了封爵的心思,什么都不做。对太夫人,他言听计从。
他得活着,他有妻子,还有孩子。
太夫人骂他烂泥扶不上墙。
对女儿,而且可能封后的女儿,太夫人都能狠下心,只因她「失控」,何况小小程昭?
况且,长房死了三个男人,不都是病死的。
周元慎知道大堂兄身体一直不好,病恹恹的,大伯和二堂兄并不是自幼体弱多病。二堂兄甚至也是武将,小时候跟在祖父身边的,而且他们死得更早。
第100章 我们是一伙的
周元慎很快回神。
他看向程昭,不知自己的提醒,程昭是否听了进去。
若她没听进去,周元慎需得提前做好防备;当然,哪怕她听到了,他也要做些安排,以免出事端。
而程昭,听了他的话,表情变得凝重。
她点点头:「我叫人去问了我母亲和大姐姐。」
周元慎微微颔首。
丫鬟端茶,他慢慢啜饮一口,对程昭说,「我倒是知晓一点重阳观的事。」
「哪些?」
「重阳观有个很出名的道士,俗家姓杨,有人叫他杨天师,世人只知道他擅长炼丹;
他还有道号,叫知常。他最得皇帝器重,是他会奇门遁甲,会布风水阵。」周元慎道。
程昭听了这话,努力回想:「我听说过这个杨天师,的确是说他的仙丹奇妙。」
是她四哥程晁说的。
程晁提到安亲王,也就是赫连玹的父亲时,说到过杨天师。
「王爷病得太厉害,痛不欲生。幸好杨天师的仙丹解了他疾痛。杨天师说,他的丹药只解痛、不救命,阿玹和王妃还是抱了很大的希望。」当时程晁如此说。
没过多久,安王爷就去世了。
安王府没人怪杨天师,只感激他在安亲王临终时叫他好受点,走得体面三分。
程家也跟道士、和尚打交道,只是程昭待嫁时候年纪小,这些人她接触不到。
「……他是有真本事,还是欺世盗名?」程昭问。
她听程晁的话,杨天师似乎不是骗子。
「至少奇门遁甲这方面,他是真有本事,他布下的阵颇为厉害。」周元慎说。
程昭就想起,军中也用阵法的,只是和道士们布阵不同。
「国公爷,您学过奇门遁甲?」她问。
如果他不懂,他应该不会那么斩钉截铁说杨天师擅长,而是用猜测的口吻。
「学过皮毛。」周元慎道,「此事讲天赋,几百年才能出一个。大部分人苦学,也只是学得皮毛,勉强入门。」
「会些皮毛也很厉害。」程昭说。
夫妻俩又闲话几句。
傍晚时,李妈妈和素月都回来了。
程昭叫她们不用避开周元慎,直接把打听到的事说出来。
李妈妈是回程家的,她先说了:「夫人说,平安醮虽然常见,可功勋世家谁家打平安醮,有交情的门第都要赶过去送礼。」
又说,「国公府才办了寿宴,又如此大张旗鼓的,有些怪,夫人叫您和国公爷处处留心。」
还提到了杨天师。
李妈妈说:「知常道长的药,不仅治病也能杀人;他的阵法有些诡异,能凭空生雾,此事夫人也不知其中窍门。」
和周元慎知道的内幕差不多。
不过,程昭的母亲不太懂奇门遁甲,也不是很相信,才用「诡异」二字。
素月则说了大姐姐的提醒。
大姐姐也是提到了送礼,杨天师的仙丹。
「大姑奶奶还说,重阳观盛产竹子。」素月道。
程昭看一眼周元慎。
周元慎解释:「竹林是用来布奇门阵的,不可轻易涉足。」
又道,「当然,也别太在意它,免得忽略了其他方面,反而落入陷阱。」
程昭的母亲知道得很深,大姐姐则观察仔细;至于周元慎,他和太夫人知晓的估计差不多。
晚膳夫妻俩去绛云院用的,主要是去跟二夫人说一声。
「……打醮的时候,你们也是坐着,就熬些时辰。」周元慎道。
二夫人:「我会护着昭昭的,你放心。」
周元祁说:「我们要去吗?」
「应该不去。」
「我想去。」他说。
程昭不是很想他去,故意逗他:「为何?我还以为你不爱看打醮,都是女眷去的。」
「但我爱看热闹。」他一本正经说。
二夫人:「能有什么热闹?」
「猜不出来,所以要亲自去看看。」周元祁道。
程昭:「……」
这小鬼又看出点问题了,太机灵。
二夫人:「……」
有时候很想收拾他。
程昭还想要阻止,一旁的周元慎道:「让他去吧。我反正也要去,我们正好一起。」
周元祁撇撇嘴:「我不跟你一起,我跟我嫂子和我娘一起。我是小孩。」
小孩可以混在女人堆里。
「已经不小了。」周元慎道。
周元祁:「你说了不算。」
「谁说了才算?」周元慎又问,「下次坐席,你可愿意与幼童同席?」
「我不要!我没那么小……」
「你到底是大,还是小?」周元慎问。
他们兄弟俩一来一回斗嘴,把二夫人看愣了:元慎何时这样小孩子脾气过?
妙语连珠的,挤兑得周元祁还不上嘴。
二夫人记忆中,周元慎打小就很乖。
年纪小的时候,皮肤也白,比周元祁还漂亮,人见人爱;而后成天在营地跑,跑得比小马驹还快,结实又强壮。
长大了些,局势稳定了,家眷们回到了京城,周元慎去族学念书。夫子们夸他,赞他有韧劲,又有天赋。
他与大堂兄周元成不和睦,也是因为他在族学处处压大堂兄一头。文武兼修,是周家这一代最出色的男儿。
长孙周元成为此时常找他的麻烦。偏偏周元成又时常头疼脑热的,每次他们俩拌嘴后周元成就病了,有些时候是装病,有些时候是真的不舒服,分不清。
长房和太夫人都怪周元慎。
二夫人没少因这事和大嫂、婆母争论。
周元慎从不多言。
他只是默默离开了族学,跟着他外祖父去边陲了。
直到得了平西将军,外祖父也去世了,他才回京。
二夫人总觉得,他是受了很多的委屈与排挤,偏偏她这个做母亲的总是吵不赢,没办法为他出头。
故而,记忆里他没什么孩子气。他像是不愿意给父母添麻烦,很乖、很优秀。
那边,周元祁被气急了,拉程昭下水:「你要不要带着我?咱们是一伙的吗?」
程昭眨眨眼:「是。」
周元祁得意扬起头。
周元慎则看向程昭。
程昭解释:「到时候我们二房在一起,我们的确是一伙的,国公爷。要不,你也跟我们一伙?」
「不用他。」周元祁说。
反正,他迟早得再拉个人入伙。还是别跟祖母抢莽夫了,听他爹说,祖母很厉害。
「为何不用?」程昭道,「他身份尊贵,跟我们一伙,我们更有优势。」
一旁的二夫人忍不了:「你们几岁?」
十岁的娃娃,都不会这么明目张胆「拉帮结伙」。
「母亲,您也跟我们一伙。」程昭道。
二夫人:「……」
第101章 容光焕发
转眼到了三月二十五,周家打平安醮的日子。
这日天气不太好,昨夜一场雨,天空阴霾低沉;似乎这场雨尚未落尽,比前几日闷。
陈国公府众人早起,赶去重阳观。
出发时又下了雨,雨很小,宛如林间薄雾。
程昭穿了件天水碧妆花褂、白绫幅裙,浓密青丝绾了个最不起眼的低髻,戴几样碧玺首饰,素雅又端庄。
周元慎着一件淡青色长袍,玉簪束发。他神色清冷,似在出神也似沉思。
他们夫妻俩一块儿乘坐小油车出来。
到了大门口,马车一辆辆停靠着,跟车的婆子们着蓑衣斗笠,丫鬟们撑伞,恭候多时。
「她们还没到。」程昭对周元慎说。
周元慎:「你先上车,免得雨水打湿了你的裙摆。」
「无妨,雨不大。祖母还没来,我怎能先上车?」程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