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都是我怯懦无能。国公夫人,姨妈还叫我出力,想把我塞给国公爷。
我向您保证,绝不会再做这等丑事。盼您能替我想个法子,为我寻一门适合的婚姻。姨母是打定主意要利用我。」胡知微哽咽了起来。
程昭静静看着她。
又过了好半晌,程昭才道,「你起来吧。你的确也可怜。」
胡知微破涕为笑,急忙站起身。
程昭:「你自去忙吧,别叫旁人瞧见了。往后,你就在大伯母身边,有什么消息只管告诉我。你想要前途、想要钱财,都可以拿消息来换。」
胡知微:「是,多谢国公夫人给我指活路!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
她这才出去。
她走后,素月和秋白都进来了。
素月有点担心:「少夫人,她说了些什么?」
「一些辩解的话,她想要投靠我。」程昭道。
秋白问:「您觉得她可信吗?」
「当然不可信。」程昭笑了笑,「你知道她怎么叫我么?她口口声声叫我‘国公夫人’。」
「有何不妥?」
「别说家里的人,哪怕是亲朋抬举我,也不会‘国公夫人’这样叫的。
如此谄媚,是想要讨我欢喜,得到我的信任,而且很清楚知道我看重什么。」程昭道。
又道,「这般有谋算,她不是大伯母的人,而是太夫人。」
素月打了个寒颤:「太夫人?她要做什么?」
第104章 程昭嘴不饶人
程昭沉吟。
到了此刻,她差不多搞清楚了局势。
素月和秋白都盯着她,有些紧张,程昭反过来安慰她们:「别害怕。」
她从容一笑。
笑容给了秋白和素月信心,她们俩顿时镇定了,鼓起了精神。
「去忙吧。」程昭站起身。
她们走出道观后院厢房时,居然遇到一个年轻公子。
他长身玉立,清雅似竹。年纪小,少年人单薄却也清秀,眼神格外炙热。
他站在那里,看着程昭,却不走过来。
程昭假装没瞧见,快步离开。
「是五皇子。」素月低声说,「他看什么?」
「好像是看少夫人。」秋白道,「不会是特意等着过来看的吧?」
程昭的眉头已经蹙了起来。
距今为止,她见过皇室的人,只近邻荣王府的人比较讨喜,可能因为荣王世子赫连简是樊逍和周元慎的朋友,人以群分。
除此之外,皇帝、太子、安东郡王赫连玹,以及今日来的五皇子赫连泓,都与程昭「八字不合」,程昭莫名升起一阵烦躁。
她尚未说什么,素月已经恼了:「登徒子!」
又道,「瞧着年纪也不大,竟这般落于下流。他母亲与未婚妻都在此处,他竟跑来看少夫人。」
秋白忙叫她悄声:「少夫人是周家的国公夫人,哪怕是皇子也不敢造次。你别吵嚷,叫人抓到了把柄。」
程昭点点头:「现在任何人、任何事都可能是误导,不要分神。」
想要收拾一位皇子,其实挺难的。
身份地位压着,无法动弹,轻则自己丧命,重则连累全族。不是他多厉害,而是身份、地位。
父可以杀子,子弑父却要被判处极刑;皇族可以被皇帝诛杀,其他人则万万不能。
程昭暂时没办法对付一位皇子,她只能绕开,先去解决眼前的事。
她回到了钟楼,第一场斋事结束了,而后是占戏:在神像前布告戏的曲目,选出几曲来演,意思是演给神仙看的,这也是打醮之一。
程昭回来,太夫人招招手,叫她到跟前。
「赏封都给了?」太夫人问她。
程昭应是:「都给了。」
又把哪些人家派了管事婆子、哪些人家的夫人、太太亲自来的,都告诉了太夫人。
太夫人微微笑了:「你办事周到,去坐下听戏吧。」
上午的「斋事」结束,众人稍作休息时,杨天师又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个托盘,垫着大红缎子,里面有一根根木簪。
「这是道观的一点小心意,老道自己制作,加了仙丹水浸泡,可清心凝神,也可积福。」杨天师说。
「怎能叫天师破费?」太夫人笑道。
「太夫人客气了,老道力薄,只能孝敬这些寒酸之物。」
太夫人又道谢。她谦让贵妃,叫她先取,贵妃不肯,一定要在太夫人之后。
彼此推拒一番,太夫人取了一根,叫丫鬟为她簪上。
众人纷纷去拿。
程昭也拿了一根。
她嗅了嗅,闻到了淡淡松木香,还有些其他的药香,很好闻。
她待要戴上,站在她身边的胡知微突然说:「国公夫人,我替您戴吧。」
她正好把素月挡在了身后。
声音不低,不少人听到了,孙之雅甚至好奇看一眼。
大夫人有点惊讶,又有点不悦,给胡知微使个眼色 。
众目睽睽之下,程昭不答应,就是不给大夫人面子,不敬长辈。尤其是窦贵妃还在场。
程昭只得笑了笑:「多谢。」
二夫人、周元祁看过去;周元慎面无表情,没往这边瞧,也拿了一根木簪。
穆姜走到他身边,想让他帮忙戴,他避开了。
道观准备了午膳,众人随着太夫人下了楼,进了二山门去用膳。
用膳时候,程昭跟二夫人、周元祁悄声嘀咕,三人说了好一会儿话。
二夫人还旁顾了几次。
周元慎看过去时,瞧见他母亲和周元慎挡住了程昭,程昭躲在他们身后不知做些什么。
饭毕,众人往前面主楼去。
早上的雨已经停了,不过没出日头也无风,山路还是潮潮的,众人在丫鬟仆妇的搀扶之下,走得缓慢。
清远侯府的孙之雅,依偎在太夫人身边:「姑祖母,咱们一层层逛逛,消消食?」
清远侯夫人忙说:「雅儿不可胡闹,山路湿滑。」
「已经放晴了。难得出来,这重阳观又是上京第一大观,我心慕久矣。」孙之雅道。
太夫人笑着说:「雅儿有这份诚心,也是为今日打醮积福。那就逛逛吧。」
众人应是。
上台阶的时候,孙之雅故意推搡了下程昭,想把她挤到后面,去跟二夫人、周元祁一起。
她不想让程昭靠近周元慎和桓清棠。
而程昭,似乎脚下一滑,她手忙脚乱扯到了孙之雅的头发,将她的发髻扯松了,还扯得她头皮生疼。
孙之雅惊呼。
众人回头看向她们,包括五皇子赫连泓和窦贵妃,一个是她未来丈夫,一个是她未来婆母,孙之雅不敢面露恶态。
她泪眼蒙蒙看向太夫人,又看五皇子:「三嫂自己走不稳,足下打滑就扯我头发,还推搡我。」
太夫人:「胡说了……」
窦贵妃笑了笑:「太夫人别恼,小孩子闹着玩。雅儿端方有礼,出身上京名门,祖上数三代、五代,都不是什么郡出来的土财主。」
又笑道,「太夫人您不知道,什么小地方财主,借着早些年朝廷不定的便利,如今都自称地方望族,真会拔高自己。」
在场众人,只程家是吴郡望族,其他都是土生土长的上京人士。
这是骂程昭。
窦贵妃出身邳国公府。
程昭记得,早年邳国公有个案子,大理寺迟迟断不下来,还是她祖父上书,请皇帝下旨特办。
而后邳国公被罚俸两年、挨了十棍子。
能让国公爷受这样的惩罚,是出了人命官司的。
具体什么案子,程昭不太知道,那时候她年纪小,祖父可能是觉得小孩子听了害怕,没细说。
如今,窦贵妃还记仇,当众踩程昭。
怪不得她一来,程昭就觉得她态度不好,还以为是五皇子多看程昭的那几眼,让她不高兴。
「贵妃娘娘说的是,自古鸿雁生边塞、锦阁养家雀。我们的确好日子过久了,连走路都走不稳,的确失了世家教养,让娘娘见笑了。」程昭道。
二夫人:「……」
儿媳妇这张嘴,不仅不放过长房婆媳,她连贵妃都不饶的。
五皇子又看一眼她。
周元慎不动声色,挡在程昭面前。
太夫人笑了笑:「咱们继续逛吧。来人,带雅儿去梳梳头。」
她若无其事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窦贵妃却气得半死。
她不过是骂了程家一句「土财主」,程昭就把自家比作鸿雁,把窦贵妃比成金丝雀。
窦贵妃在宫里得势,窦家在朝堂也有势力,她可是连皇后都敢挤兑的,何时受过窝囊气?
如此不敬贵人,真该拖下去乱棍打死。
且她还是皇后指婚的,窦贵妃想着,目光不由转冷,添了一抹杀意。
第105章 程昭有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