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吟半晌。
「您觉得哪里不妥吗?」李妈妈问她。
程昭:「我是在想国公爷。如果他觉得自己没错,他就会很固执。比如说如夫人的事,他没有让过一次。」
上次在晨晖院,他折腾程昭,他自己觉得做错了,所以他想方设法向程昭道歉。
可这次在马车上,他竟不觉得自己有错。
哪怕为程昭解围了,走出了丽景院他就不理程昭了。
程昭也冤枉。
本就跟他不熟,他又不是穿平常衣裳,她当时眼睛又不太舒服,没认出他是什么大罪吗?
他在马车上那么胡闹,也该出气了。
反正程昭是不可能向他道歉,不惯他这个脾气。
「对了!」程昭突然起身,「上次元祁送给我的香粉,放到何处去了?」
「在胭脂水粉那个柜子里。」素月说。
程昭:「翻出来。」
素月去找了。
程昭打开的时候很小心,生怕像上次那样飞粉,弄到她眼睛里。
还是有点浮粉的,做工不太行。
可味道很香。
「你们闻闻,这是什么味道?」程昭递给她们。
李妈妈等人都闻了。
「很新鲜的香。」
「有点甜的香。」秋白说,「很好闻。」
「我只闻过这种脂粉里的香。我在如夫人的卧房,也闻到了这种香,但她身上并没有。」程昭说。
「也许她也买了这种香粉,放在梳妆台上。」李妈妈道。
程昭把这盒香粉递给秋白:「悄悄出去打听,看看这到底是什么香。」
又道,「我要去绛云院,估计母亲很快会听到消息。我还要问问元祁,他这盒香粉在哪里买的。」
李妈妈见她把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想过如何处理和国公爷的别扭,就问:「要叫上国公爷吗?」
「不必。」程昭道。
李妈妈:「……」
第121章 程昭当面告状
绛云院内,二夫人刚听说。
晚膳时候,各处都要去大厨房领膳食,消息传播得极快。
甚至添油加醋。
二夫人正在和心腹的管事妈妈低语:「她这胎可能保不住。」
她并不想说这话诅咒穆姜,只是穆姜太能折腾了,二夫人预感不好。
太夫人又不惩治穆姜。
上次穆姜弄死了仙鹤,太夫人也轻拿轻放,仅处置了一个丫鬟。
寿宴上的仙鹤备受瞩目,宾客也提前知道了会有仙鹤舞戏,结果不了了之,不管是对太夫人的寓意还是对寿宴的口碑,都很糟糕。穆姜罪不可恕,却没有得到半分惩罚。
她会更大胆、更贪婪,因为她没有约束。
二夫人觉得她迟早要把这胎作没;哪怕上苍保佑,她真生了,将来也会频繁用这孩子作妖,孩子能否长大两说。
正说着,程昭来了,二老爷和周元祁也回来了。
二夫人吩咐丫鬟,服侍二老爷换上家常衣裳,又端水给周元祁净手;再喊人给程昭上茶。
忙忙碌碌。
樊妈妈低声说:「国公爷也在府上。」
二夫人:「是么?」
她没听程昭说。
「如夫人闹这么一出,就是闹给国公爷瞧的。」樊妈妈道。
二夫人:「你派人去请他过来用膳。」
樊妈妈应是。
二夫人进东次间,瞧见坐在临窗大炕上喝茶的程昭,问她:「你方才可瞧见了元慎?」
「是,国公爷去晨晖院了。」程昭道。
二夫人不再说什么。
丽景院的事,她忍着没问程昭,因为等会儿周元祁肯定要问,免得程昭说两次。
「……你可受气了?」二夫人只是问。
程昭笑道:「没有。」
她简单说了几句。
二老爷和周元祁收拾妥当了,也到东次间坐下。
「等等阿慎。」二夫人道。
周元祁见还有时间,急忙问程昭:「丽景院出了什么事?」
程昭就把今日种种,丫鬟去承明堂报信说起,一一告诉了他们。
本也没什么大事,不复杂。
「……就是装病?」周元祁问。
程昭:「王太医是这个意思。不过,摔了一跤,当时是双膝齐齐跪下的,我听着是咚地一声,膝盖清脆磕在地砖上。」
二夫人牙疼似的吸了口气。
二老爷沉默喝茶,不评论。
周元祁似笑非笑:「莽夫果然粗鲁。祖母寻到这个错处,非逼得他去跪祠堂。」
程昭笑道:「现在不敢了,他如今是周太傅。」
又道,「‘周太傅’这个词,听着很威风。」
「收拾不了他,还不能迁怒咱们吗?」周元祁道,「你、我娘还有我,我们都弱小。」
「我不怕。你怕,你跟他断绝关系。」程昭说。
反正她不会嫌弃周元慎。
嫌弃他,不就是嫌弃自己的超品诰命夫人吗?
周元祁:「你到底是谁的人?」
二夫人:「你问的啥?」
三个人「唇枪舌剑」的时候,周元慎到了。
大厨房的膳食也到了。
丫鬟仆妇们摆饭,程昭出去帮忙安箸,周元慎进东次间与父母和弟弟闲聊几句。
用膳时候很安静。
吃完了,众人漱口后,凑在稍间说话。
「……如夫人怎样,可又闹腾了?」二夫人问他。
周元慎:「娘,这些事有祖母替她操心。祖母办事妥帖。如果穆姨娘有事,也是祖母觉得应该出点事,跟咱们没关系。」
「怎么跟咱们无关?她怀着你的骨肉。那是咱们这边的孩子。」二夫人道。
又道,「我忍不住会想,第一个孙子呢,我跟你爹怎能不疼他?」
说着,又看一眼程昭,「昭昭,将来你的孩子我们肯定是最疼的。」
程昭见婆母随口说句话都要顾念她的心情,忍不住笑了:「那自然了。」
她笑起来就很好看。
周元慎目光不瞧,余光却也扫到了,故而他把头更偏一点,彻底不看她。
二夫人立马问:「你们俩可是吵架了?」
程昭便道:「国公爷跟我置气。」
二老爷:「……」
儿媳妇私下里一点话音也不透,却当面告状,着实很坦率、很勇敢。
有她在,仿佛注入了一束阳光,二房众人再阴霾的日子,心情都会敞亮三分。
周元祁则眼睛亮了亮:「怎么置气?」
「你送给我的香粉,当时铺了我一脸,弄到我眼睛里了。我眼睛模糊了好一会儿,没看清站在校场旁边的国公爷,他就恼了。」程昭道。
周元祁啧了声,鄙视看一眼他哥:「你真小气。」
周元慎面无表情。他既没有恼怒,也没有反驳。
他似没听到。
二夫人忍不住乐:「你何时变得这般斤斤计较?还是跟自己媳妇。」
周元慎不做声。
他完全像是没听到。
这也算是他的一项本事。
见他不做声,面无表情坐在那里,众人就知道程昭没撒谎。
二老爷说:「要让着昭昭,她是新媳妇。你不让着她,旁人更要欺辱她了。」
「是。」周元慎道。
终于开口了,虽然声音冰冷。
二夫人笑不可抑:「你们俩,平时一个比一个能装大人,结果为这点小事置气。真真两个孩子!」
周元慎从小就爱装大人,难得见到他孩子气。
果然有趣。
二夫人一个人笑了半天。
周元祁越发鄙视他哥,觉得莽夫不过如此。
程昭当着公婆和小叔子的面告状,逗得稍间一片欢声笑语,二夫人便觉得一家人更亲近了些。
「……元祁,你那个香粉是哪里买的?」程昭问 。
周元祁:「异珍楼。他们专门卖海外与西域来的珍奇玩意儿,都是真的。这次不是赝品。」
又问,「你喜欢那个香粉?」
「很喜欢。」程昭说,「我打算去看看是否还有货,买些送人。」
「不用送给三小姐。太香的粉,太俗了,配不上她。」周元祁道。
程昭:「怎么,我和母亲就配用俗东西?就我们俗?」
「是。」周元祁道。
程昭上手了。
虽然很不妥,毕竟小叔子已经八岁了,说避嫌也使得,她没忍住,狠狠搓揉了几下他的脸。
周元祁眼睛都瞪圆了。
他太意外、太恼火,想要呵斥程昭,可声音比理智先一步而动:「救命,救我!」
他惊觉自己说了什么,立马把自己的小嘴巴死死闭上。
二夫人差点没笑得跌到地上去;二老爷也笑出声。
旁边服侍的心腹丫鬟婆子,全部都笑了。
周元慎目光终于落到了程昭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