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越是大就越是要讲究一个师出有名,不为其他,就为服众。
罗达看他一眼,想了想点头:「是像你说的这般,但对咱们来说,我还是认为此事咱们不必着急反应,毕竟比豫州离邺京还近的州郡又不少,咱们都得了信儿,那他们肯定也都得了,且瞧他们是顺是反……他们只会比咱们更为难。」
此一事其实就是冯牧逼着旁人表态罢了。
宗凛看着他们,若有所思。
见气氛安静,罗达正想顺着话补充,这时李庆绪又说话了。
「你若说起旁的州郡……」李庆绪摇头,还是不赞同地皱眉。
「说实话,我若是他们,其实还真挺想答应的,这又没什么坏处……」
「那光你想答应有什么用?你是他们吗?」罗达瞥他:「他们若照你说的真要顺着冯牧,那咱们前头边上的方南郡便要加派兵马稳固,这又是数万的兵马调遣,路上粮草辎重不停,这是儿戏吗?」
「到底是年轻人啊,你何必如此疾言厉色。」李庆绪呵呵笑着继续摇头:「我总有我的理由,你又不听完?」
……
「是,我年轻,到底不比您年纪大了,要听老人言嘛,那您说,您最明智,在下洗耳恭听。」罗达揣手含笑看他。
这时候一旁的郑徽惯来是不说话的。
三个人三种态度,宓之眨眨眼,然后看向宗凛。
听宗凛说过,这罗达平日里就是一派笑模样。
那能做到谋士的这种无非就是笑面虎一类。
这为李庆绪几句话就开始阴阳怪气还挺怪的。
宗凛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像是习惯了。
「你又气什么?」李庆绪觉得罗达又跟他耍脾气:「方南郡是重要,但我亦觉得,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跟冯家对上。」
「此时他们进京尊冯,看着好像挺憋屈,但若冯家稳了天下,那他们不也正好没得罪人?」
「即便日后咱们成事,冯家下台,那咱们还能把他们这些人都杀了不成?你只看冯家可借助他们往咱们这派兵,怎么不看他们两头都安稳的好处?毕竟再怎么说,他们都是形势所迫。」
虽然这样看起来有点墙头草,但当个墙头草又死不了人,顶多委屈点,没准还能活得长久些。
有什么比活得长久些更要紧的?
罗达看向宗凛。
宗凛嗯声:「此事我觉得李先生说得不错。」
罗达一顿,又看向郑徽。
郑徽也点头:「我也是。」
罗达嘴角一抿,然后慢慢地……眼神看向了宓之。
宓之注意到了,随即笑了一下看向宗凛:「我也能说?」
「为何不可?」宗凛轻轻点头:「在此处的人都能说话。」
得了宗凛的允准,那宓之说话便随心了。
她点头:「李先生善谋人心,要是为着活命,当回墙头草划算得很。」
她话音才落,罗达便叹声摇头。
此刻屋里能问的人都问过了,罗达叹声,随后朝李庆绪作了一揖:「失敬啊失敬。」
「还成,多吃的盐没白吃。」李庆绪笑呵呵回了一礼。
宓之笑着看他们,心里倒是还在想方才的事。
李庆绪说得已经很透了,地盘若是小,当个墙头草没什么。
但宗凛地盘地跨六州,与冯牧完全的分庭抗礼,他们天然就是被冯家看进眼里的对手。
朝见肯定是不会去的,但若此事宗凛强势拒绝……
六州百姓看着可能的战乱,只怕又要人心浮动起来。
难做啊。
宓之看了眼宗凛,想叹气,恰巧宗凛转过头,两人就这么对视上了。
「想说什么?」宗凛开口问她。
下首正说话的几人一下子就闭上嘴了。
方才是罗达顺口的时机碰上,宓之说几句也没什么,可这下……是宗凛主动问的。
心里怎么想的暂且不知,毕竟眼里转换的神色就已经足够复杂了。
罗达和郑徽两个年轻些的暂且不说。
只说李庆绪,他到底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跟另俩人不大一样,他从前是跟宗凛阿爷,还是那会儿代州兵马的军师,论起资历都能算是看着宗凛长大的长辈。
同样,他也是谋士里跟着宗凛最久的。
像如今这场面……反正他是从没见过。
不过他不会当面直接劝阻就是了,毕竟没搞明白宗凛的心思,既不知情那就少说话。
事情不算太急迫,多听几句也无甚大碍。
第143章 累了
宓之看了一眼众人的神色,轻轻摇头:「就是恰好想到王爷平日里常跟我说的,人心易散难聚,此时咱们若要跟邺京对上,又要打仗,难免人心惶惶。」
旁的她或许不好说,但有一点她很明白,对此时的百姓来说,吃饱穿暖都在其次了,能让他们脱离战苦,不打仗的就已是最好。
活都不一定能活,更遑论其他。
眼下六州刚安生没多久,稍微聚起来一点的人心不能就这么散了。
众人倒是对宓之这话没异议,她没说错,这也确实是他们要商讨的。
商讨一个既能再给冯牧贴上一层暴虐名声,又能给自个儿收点民心的理由。
罗达看着上首,是在看宓之,也是在看宗凛。
他不知道李庆绪和郑徽两个是否看清,反正他是看到了。
看到了主子在娄姨娘说话时盯着娄姨娘的眼神。
然后罗达就笑了。
女子议不议政有什么要紧,说到底这霸业是主子的,最上心的自然也是主子,主子都不介意,那旁人介意什么?
事情商量完的时候天快黑了,几人从书房退出去。
宓之揉着眉心往后仰倒在圈椅上。
宗凛侧着身子去拉,把宓之连人带椅带到跟前:「这么累?」
宓之摇头。
「抱。」她看着宗凛,伸手。
「衣裳沾了墨,脏。」宗凛的衣裳被甩了个墨点。
不过虽然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把人搂了过来:「累了就叫丁宝全送你回去歇着。」他说。
「正歇着呢。」宓之调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歪:「宗凛。」
「嗯。」
「今夜之后,只怕我就要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是,但你说你不怕。」宗凛一下一下拍着宓之的肩膀,轻笑:「想当臭闷驴?」
「不当。」宓之老实摇头:「她们恨就恨吧,我是一点不会退,斗就斗,无非就是她们斗死我,或者你放任她们斗死我,随便,哪一个我都不怕。」
她这话一出,肩膀上还拍着的手瞬间就没动了。
宓之抬头看他,恰好和他垂眸落下的眼神又对个正着。
「这话日后不要说了。」宗凛看着她:「叫衡哥儿听着会伤心。」
宓之哼笑,伸出手指轻轻戳他鼻尖:「那你呢?」
「也会。」
宗凛垂眸,把她手拿下来牵着:「所以你死不了。」
「那些话不好听,日后不要说了。」他又重复一次。
宗凛在说这话时,眼睛格外好看。
宓之盯着瞧呢,自然就注意到了,然后就半起身,直接紧盯着看。
「怎么了?」宗凛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宓之勾唇,下一瞬直接亲了一下他的眼睛,亲完还笑。
「二郎,你此时像个男妖精,好勾人~」
宗凛:「……」
宓之习惯他这副表情,在他眉头要蹙起的瞬间直接用手用力抵住他眉心。
「好啦我知道,娄氏,放肆,对吧?你换点话说好了。」
宗凛这下彻底气笑了,气笑的后果就是直接拦腰抱着宓之,起身压在了书案上。
嗯,别急,还能更气。
宓之眨眨眼,在他要分开腿蹲下去的时候直接提醒:「好二郎,实在不巧了,白日临出门时来了癸水,二郎雄风要改日再展~」
宗凛:。。。。。。
等宓之回到凌波院的时候,两瓣屁股的疼还没完全消。
不用想也知道上面肯定已经有了非常红的巴掌印。
惹吧,惹急了真挨不过。
两人闹了会儿到底是解了乏。
邺京那头的事议到傍晚还是有结果的,借口也算凑巧。
中秋时节,淮河秋汛。
跟黄河长江不一样,淮河的河水就是到秋汛时才来得猛。
今年防得好没什么大碍,因此几人商量的时候一时间是真没想起来。
后来还是郑徽想到的,那想到了就这么用吧。
汛期本就是一地州郡一年当中要紧的关键日子,宗凛哪里能离半分。
再加上孝期,反正不去的理由刚好占了仁和孝。
信不信是冯牧的事,反正宗凛这边的打的旗号就是一切为了百姓。
为百姓的事儿他是真办了,那拿来当借口也不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