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如此猜测,更不要说府内了。
至少楚氏和薛氏是真震惊。
楚氏将宗凛叫到跟前时就是直接问的。
宗凛也是直白点头:「不是谣传,儿子确实是有这个打算,称王定法统,儿子基业自然要后继有人,早立早安稳,没得因这位置日后大打出手。」
楚氏看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心里莫名就觉得不信,但她找不出哪里不对。
老二这说辞哪哪都对……
「你这般做,娄氏能甘心?」楚氏心觉不对。
她这话其实换旁人家听着就非常怪。
毕竟照正常看来,立不立世子跟一个无亲生子的妾室来说都没太大干系。
但宗凛这后宅偏就不一样。
「她跟儿子一条心,不是不懂事的。」宗凛抿了口茶。
这里的不懂事楚氏知道是指当初的胡侧妃。
「那是现在,你瞧着吧,你既下定决心,那最好还是别叫她生出你的孩子,否则你后宅必乱。」楚氏这是认真提醒。
宗凛闻言轻扯了下嘴角,垂眸没说话。
楚氏皱眉:「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母亲说得对。」
「若觉得我说得对,那你心里合该有数,那四个新人,你真是一眼也不去瞧?」
楚氏趁热打铁:「娄氏不生,你总不能也不叫旁人生,你膝下就四个儿子,比你那爹还少了几个,如今出了孝期,你也还年轻,都正好。」
「嗯,知道了,儿子有数。」宗凛点头。
「行了,去外头瞧瞧四郎吧,再去看看你的王妃,这是大事,跟她通个气儿。」楚氏摆手。
宗凛沉默站起来,拱手告退,只不过在往外走了几步之后,他忽然顿住。
楚氏疑惑:「怎么了?」
「无事,就是想问问母亲,表哥虽不通武道,但做文章不错,母亲觉得儿子该如何安排他?」宗凛笑问。
楚氏皱眉摆手:「不通武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也就你舅舅在意,你不是废州缺点人手?正好,你表哥也不是信不过,替你下去办也成。」
「也是,那薛三郎呢?」宗凛继续笑问。
那自然随你,楚氏张嘴正欲开口。
只不过这回她抬头看到了宗凛的眼睛,霎那间就愣住了,话也没说出口。
宗凛没等回答,站直,再次拱手:「母亲保重,儿子告退。」
他这回没作停留了,大步朝外去。
徒留一个楚氏呆愣在上座。
季嬷嬷也愣,不过心里头肯定不如楚氏震惊。
她连忙跪下,也不敢说话劝什么。
王爷那眼神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哪是询问?那是警告。
他是在警告老王妃这做娘的管得宽了。
「这是我养的好儿子……才过寿宴有多久?如今几句叮嘱也说不得了。」楚氏回神垂眸。
季嬷嬷不敢动。
「起来吧……别跪了。」楚氏拉季嬷嬷。
季嬷嬷不敢劳累楚氏,连忙起身。
「是哪句戳着他了?要叫他这样下亲娘面子。」楚氏摇头失笑:「我哪句说错了?」
季嬷嬷低下头劝:「王爷在外是王爷,来您这总是想随心些……」
「正因他是王爷,我这做娘的若都不敢多说这些,就他那狗脾气,还有谁敢多劝?」楚氏闭眼:「这点话也能刺到他心,到底是没从小养身边……」
「娘娘诶……」季嬷嬷连忙劝住:「这话传出去难免叫王爷伤心。」
「他会伤心?」楚氏哼声:「除了他阿爷,你见他为谁伤心过?」
「警告就警告吧,我是懒得再多说了,没得讨人嫌。」
母子俩的不欢而散也没叫外头看出来。
立世子这事儿依旧到处传,里头真东西假东西都有,沸沸扬扬的。
这事儿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往宓之跟前献殷勤的人少了些。
只不过,在众人见宗凛对凌波院照去不误时又好转了些。
迎风偏倒,世间多的是这样的人。
第206章 狂得很
立世子这事儿该走的商议还是会走。
前头书房这几日除了要议武将带兵打仗一事,再有便是各方要紧人物齐聚一堂议嗣子。
代州出的就是楚四郎和薛三郎。
六州的便如云家五爷和六爷,钱家,束家,还有几家太守。
至于亲信里,那就多了,陆崇和杜魁的表态重要,李庆绪,罗达,郑徽,仇引还有娄家娄凌云。
宓之也在。
宗凛将代州那头薛家的捷报传遍底下众人,而后又大夸特夸了一下薛大郎。
薛家里头习武有成些的就是薛大郎和薛三郎。
薛三郎低头拱了拱手:「王爷谬赞,是因冯家狂妄,这才叫我大哥得了良机,此番也是大哥捡着了便宜。」
「子益这话谦虚,你我何必客气,薛家自姑奶奶往下,那是代代出良将,代代有帅才。」宗凛笑道:「代州有薛家,孤有薛家,实乃大幸。」
「有薛家在,孤何愁不得天下?」
说完,宗凛又开怀畅笑几声。
这是捷报,是喜事,底下所有人都是开心的。
至于心里头,谁知道呢?
立嗣一事就是这么顺其自然说出来的。
很明显,就是因为薛家的军功叫王爷开心了。
这可是王爷自立后和冯家头回对上。
打赢了,自然格外高兴。
可薛家本就有兵权,金银太俗,所以王爷的意思就是,赏无可赏,唯有以世子位予之方才能安他厚赏功臣之心。
那意思就是,现在是薛家女婿的基业,日后就是薛家外孙的基业。
这样够不够?
这事占了礼法,功劳和名声,没有任何问题,薛三郎再谦虚也挡不住宗凛的意思。
当然,反对的声音还是要有的。
娄凌云和六州几个太守家还是有些不大乐意。
一说薛家此举乃为将分内之事,既选择臣服,本该安守本分。
这回取胜最多也只是抵御了侵犯,捷报看似低调,实则张扬到恨不得所有人都知晓是欲如何?
二又说宗凛尚年轻,立嗣是大事,还是太急,要立还得等三公子再大些,立住了,到那时再立嗣才算周全。
反正就是挑拨加拖延。
最后的结果就是宗凛面色不太好看,斥责了娄凌云几句。
薛三郎低头抿唇不语。
这事宗凛态度强硬,肯定是要定下的,只不过今日闹一会儿,场面也不大好看,肯定是不成了。
众人退下后,薛三郎又看了上首一眼。
这便是传得神乎其神,堪与嬛宁同尊之人。
全程未发一言,只有她哥哥和一众蠢货冲锋陷阵。
呵。
出了门子,楚四郎看了他一眼笑道:「子益,不日便该恭喜了。」
「诶。」薛三郎摆手笑:「你我兄弟说这些便是生分了,此乃王爷家事,王爷本可乾纲独断,我们不过得了些薄面罢了,自当谦虚以待。」
楚四郎闻言点头,再不多言,俩人并肩离去。
后头娄凌云身边也跟着人,陆崇看了书房一眼,娄夫人还在里头。
「长展,你不要急啊,惹了王爷对你没好处。」陆崇边走边戳他:「你也不怕连累娄夫人。」
「说实话罢了,你自己想,这回若是你在那,代州安河郡一战咱们伤亡能这么多?」娄凌云敛眉。
陆崇哑了一下,这下无言。
好半晌,他勉强找着话:「好歹生擒了一个都统,死的兵也比冯家少些。」
「生不生擒尚未可知,再者,在回程途中死了,残了,哑了,谁知道?」娄凌云反问。
陆崇啊了一下,随后摇头:「他们不敢假传捷报,谁敢那么大胆子?」
「我只是猜测,捷报之前人是活的,传了之后再死谁能及时知道,还是那句话,你去了,或杜副将去了,场面都比这个好看些。」
娄凌云叹了口气:「也许是我猜错了,我不如你们善山地作战,待我回去再瞧瞧舆图。」
说罢,娄凌云就拍拍他的肩膀离开了。
陆崇看着娄凌云的背影,皱眉,心下一片思索。
好烦,又要动心眼子了。
这一回去,他又得待书房好好琢磨今日众人的话。
书房众人散去,没人的时候,俩人向来同坐一座。
宗凛一手把人搂怀里,一手拿着折子俩人一起看:「方才一直不说话,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嗯……有。」宓之垂眸。
宗凛点头:「说来听听。」
宓之勾唇,轻轻笑开:「薛三郎临走时瞪了我一眼,二郎,这人狂得很。」
准确说,是一种谦逊的傲慢。
宗凛手上一顿,而后莫名笑了一下。
宓之伸出手指,指上丹蔻色泽诱人:「二郎,我好恶毒,又在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