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哥儿笑眯眯地:「是呀,阿爷就说衡哥儿像爹爹。」
甫一提到崔审元,宓之还有些愣,不过也就是片刻她便回神:「是像。」
像他也挺好的,聪明。
只不过衡哥儿没听到她说的话,他乖巧地挨在宓之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小话,口渴了也不见停。
而宓之也是这会儿才从衡哥儿的嘴里知晓,娄凌云已经有一月未去走镖了。
像他们这种走镖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固定的地儿,一般都是从商的人找到某个头儿,然后镖头再去找人。
活很零散,虽不成什么气候,但去走一回也能得不错的赏银。
按说如今外头已经稍微消停一些,且地里不算忙,娄凌云是不会停这么久不去走镖的。
宓之皱着眉,心里先压下这事儿。
倒不是她手伸得太长,毕竟娄家一屋子老幼,现如今只能靠娄凌云和娄凌风两个撑起来。
而娄凌风才十五,所以担子大都在娄凌云身上。
宓之兄弟姐妹几个关系又不差,说不担心在意是不可能的。
衡哥儿在沧珠阁待了许久,快傍晚的时候许嬷嬷就来了。
待肯定是没待够,衡哥儿恨不得天天黏在宓之身边,但他也知道,如果现在闹起来,之后就不一定能见娘亲了。
所以一双嘴巴只好强撑着抿起来,努力不哭。
宓之给他整理好衣衫,又往他包袱里塞了许多东西。
全程都当着许嬷嬷的面,没什么好瞒的,当娘的有好东西想着给孩子才是人之常情。
许嬷嬷也什么都没说,估计也是得了薛氏的令。
从沧珠阁到王府角门有不短的路,宓之同样舍不得衡哥儿,所以是要亲自去送。
母子俩手牵着手朝外走,身边只跟着金粟和许嬷嬷。
只是宓之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宗凛。
本来是隔得挺远的,宓之就想着暂时先别过去,等人走了再离开。
倒不是心虚什么,就还是觉得不大好,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可宗凛这边却不知宓之是什么想法,他也看到了宓之,心里还想着和娄氏的巧合挺多,那双朝外院去的腿就这么拐了个弯朝这边走来。
才走几步,宗凛便发现有些不对劲,她手里牵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小娃娃。
眼神一顿,几乎就是一转念的时间他就猜到这孩子是谁了。
「妾给二爷请安。」宓之心里叹气行礼。
衡哥儿眨着大眼睛看向这个一直盯着他的怪叔叔。
见娘亲行礼,他也跟着像模像样学着作了一个长揖。
宗凛抬手让起,目光在母子俩身上转悠一圈,随后看向许嬷嬷:「你来说。」
想也知道,娄氏再大胆也不敢自作主张这个,那能允她母子相见的只有薛氏了。
许嬷嬷又行了一个礼:「回二爷,咱们夫人念着年节快到了,便想着让娄姨娘母子二人相见片刻,且再往后,想来雪天路上更是难行,所以便定在了今日,这会儿便是要送着离府呢。」
宗凛看向宓之,恰好宓之也在看他。
「你来。」宗凛错开眼,招手让衡哥儿上前。
衡哥儿抬头看了眼宓之,见宓之点头了才乖乖走近,嘴上跟着喊了一声:「二爷。」
宗凛挑眉,被这么小的孩子叫二爷……莫名有些奇怪。
「几岁了。」宗凛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
衡哥儿抿着嘴伸出三根手指:「二爷,衡哥儿三岁了。」
三岁……倒是比二郎大一些。
宗凛伸手摸了摸衡哥儿的脑袋,眼神又落回宓之身上:「你送他?」
「是,二爷可允?」宓之大方承认。
「去吧。」宗凛点头没再说什么,示意内侍给见面礼后就拍了拍衡哥儿的背让他回去。
说完这些,宗凛就转身离开了,宓之等他的背影转过弯消失后才带着衡哥儿继续走。
「阿娘,二爷是谁啊?」
衡哥儿天真开口:「他看起来好威风哦。」
身后跟了好多人,所有人都朝他行礼。
宓之看他一眼,笑了笑:「二爷是打贼人的大将军,确实很威风。」
「哇,好厉害。」衡哥儿眼睛亮了亮:「大舅舅说能打贼人的都厉害。」
「等我长大了也要这样!」
宓之笑着应好。
快到角门,宓之左右看了眼便拉住许嬷嬷,塞过去几吊钱:「嬷嬷,角门就在眼前,我想着送衡哥儿上马车才安心些。」
第21章 凌云
送衡哥儿是其中一事,最主要是跟娄凌云单独说几句话。
许嬷嬷砸吧了一下。
夫人只是让她跟着,也没说要时时监视,况且这儿离角门也就几步路的功夫,角门也有人守着,能出什么事?
见许嬷嬷把手里银钱揣起来摆摆手,宓之这才又笑着谢过。
娄凌云在外头已经等了有些时候,见宓之带着衡哥儿出来便走上前。
「大哥久等。」宓之领着他往外走几步。
娄凌云把衡哥儿抱起来:「无妨,我去冯家那看了眼二娘,没一直等着。」
提起娄蕙仙,宓之也问了句:「二姐可好?」
「就那样过着,许是知道你如今在王府,那冯家对二娘还算客气。」
娄蕙仙的男人名叫冯寿,就在县衙门当个衙役,王府的好歹还是能分清的。
宓之点点头,又问起娄凌云:「衡儿还小也说不大明白,只说你如今没去走镖了……我是想问问,大哥是有什么打算么?」
娄凌云沉默片刻,点点头:「你知道的,走镖不长久,三娘,这仗还得打起来,我…打算从军去…」
见宓之眉头皱起来,娄凌云连忙安抚:「你先别急,听我说完,我这些年也常在外行走,外头是什么样的我有分寸。」
「二爷他都统豫州和另两个州军政…我走镖那么多年也不是白走的,功夫总比那些小兵头厉害些,试一试,没准儿呢。」
如今这不是能让他们泥腿子当个读书人就能改命的世道。
朝廷科举半废,读书没用,任你再是鸿才,顶上没个世家大族的保人也是白费心思。
娄凌云还未及而立,自小读书习字,长大后又是走镖见世面,要说他没个宏图壮志又怎么可能呢?
说到底,他是娄宓之的大哥,嫡亲兄妹,性子总有相似之处。
宓之看他半晌,叹了一声:「我理解大哥,可我担心…那毕竟是搏命去的啊。」
「你在王府又何尝不是搏命?无妨,我真有数。」娄凌云坦然一笑:「你在后宅估计不知道,外头正征役修水寨,打仗用的。这回跟以前那些个胀痨强征不同,虽不算征兵,但里头一定有门道,我打算去试试,即便行不通我也能免一年役,不亏,到时候再做打算也不迟。」
「水寨?」宓之皱眉:「是什么个征法,我确实不知。」
娄凌云又快速跟宓之说了一下。
宓之沉思了会,摇头叹了一声:「大哥既然心中有数,那我也不会阻你什么,就是…千万保重自己。」
这真不是开玩笑的,搏得好,自然什么都不一样,搏不上那就是连命都没了。
可乱世之下,这种人不会少。
就是有这样一些人,他们就敢,敢去搏常人之不敢搏,所以才有可能得常人之不可得。
机遇和危险,惯来相伴而生。
娄凌云刚毅黝黑的面孔因宓之的话软化了一些:「知道,好了,不早了,你进去吧,这个你拿着。」
娄凌云从怀里拿出一块布,手法奇巧地往里放了一些银钱,声音特意大了点:「我前个月走镖留出了一些,跟你嫂子说过了,别担心,你拿着吧。」
他的眼神从角门守着的小厮身上移开,略低下头对宓之小声补充:「你托我的东西就在里头,一月一颗。」
宓之轻轻点头:「知道了,劳烦大哥。」
「没事,三娘,你也要保重。」娄凌云这下颠了颠衡哥儿:「跟阿娘说说话。」
衡哥儿抿着嘴,也学着娄凌云:「我会想阿娘,阿娘保重。」
等娄凌云驾着马带着怀里的衡哥儿离去后,宓之才收回眼神,揣好东西进门。
金粟在里头等着,见宓之进来了便跟在后头,她看了眼宓之,犹豫了一下就小声安慰:「姨娘,您别忧心,咱们肯定还能再见到衡公子的。」
宓之笑了一下:「做娘的都这样,嘴上说不忧心可哪有这么容易做到?都是少去想罢了。」
以薛氏现在待她亲近程度,见肯定能见到,只是宓之想要的一直就不是能见到而已。
金粟比宓之其实大一岁,但她没有嫁过人,少点经历也正常。
回了沧珠阁,宓之就让贴身伺候的两人都退下。
金粟和拥翠也只当她是伤心难过,劝了几声便到外头去了。
等内室里没人,宓之才把娄凌云给的布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