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料到后院能失火啊,如今前有豺狼后有虎的,比起杀红了眼的翼王,好像还是宗凛这儿活路更多些。
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挑挑拣拣谈条件了,拉着李庆绪和沈逸两个领头的手就一顿哭。
不是他们膝盖软,主要这些事但凡分成两批前后来他们都有法子解决,或镇压或给点好处拉拢,不都是法子?
但要一起来……就是天大的麻烦。
李庆绪和沈逸等人领着翼州这一帮人去了宗凛的主帐。
梁王的名号不是第一回 听了,但宗凛本人他们还是头回见。
眼下见是见了,但不敢多看,那眼神多看一眼容易叫人后背发冷汗。
「翼州要降不是不可,但不给点好处……诸位,这只怕行不通。」沈逸正经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正经的,就属于笑面虎那一茬。
「是是是,小的们明白。」翼州刺史连忙拱手:「翼州的兵,粮,地,全归王爷。」
陆崇冷声哼笑:「就这些?哥几个怕不是弄错了,王爷是替你们接下这烂摊子,拿着本该就是王爷的东西说是好处,想来诸位还是没摸清楚路子。」
「就是啊,整得像是我们王爷占便宜一样,自己打不过,光拿这些就想让咱们去搏命,咱们不服。」陆崇身边的几个武将也叉着腰冷笑摆手。
翼州众人脸上一阵青白。
兵,粮和地都看不上,那还想要什么?
有些人对视一眼想说话,可张张嘴又憋了下去。
不过,总还是有不识趣的。
这帮人里头还真就有个傲气的,翼州常家的大爷,这会儿直接站起来作势要走。
「谈不拢就下回再谈,王爷领着数万的弟兄随意就是。」常大爷冷哼。
就宗二带着这些人,都在翼州门户这儿守多久了?粮草够不够都还另说,真要有本事,怎么不直接打邺京去,还跟他们这些人废话,纸老虎罢……
「拿下。」
上首那人声音传来,帐中一静。
帐门一排守卫瞬间反应过来,抬枪抵着常家人的脖颈和胸腹,把他们逼退回去。
变故就是这一瞬间,翼州来的一帮人不管是要走的还是不走的,见状都吓得站起来。
李庆绪在旁摇头失笑:「诸位,来了还想走,以为这是什么地儿?」
翼州刺史左右看了眼,抹了一把脑门的汗,看向宗凛:「王爷,常家跟小的们不是一路商量的,不知道……」
下一瞬,宗凛站起来,翼州刺史的话一下子哽住。
「翼州的兵,粮,地是保翼州用。」宗凛摆手,小兵们下一瞬收枪。
众人皆往上看。
「翼州百姓给的好处有了,那诸位呢?诸位给什么才能保全族平安?」宗凛淡笑。
「这不是一样……」有人的声音浅浅传出来。
楚四郎哈哈笑:「这可不一样,只要翼州安安稳稳,十年二十年几十年,新的豪族总会再有,诸位又特殊在哪呢?」
众人沉默。
「王爷您欲……如何?」谁都不敢先说话,最后还是翼州刺史抖着身子先开口。
宗凛静静看着他们,等把人看得不知所措后才笑着摆了摆手。
李庆绪拱手应是,而后身旁陆崇一众人就带着这些人下去了。
要什么李庆绪会说,这些就用不着宗凛亲自谈。
威吓够了就行。
宗凛重新坐回去,楚四郎担忧:「要是他们听了条件,还是不乐意怎么办?」
「杀了。」
楚四郎一愣。
「一个不乐意就杀一个,两个不乐意就杀一双,总会有乐意的……你说是吧表哥。」宗凛看他。
楚四郎莫名觉得宗凛话里有话,但很快,不等他继续问,沈逸就在旁乐呵:「方应忠那头的事吾王预备如何解决啊?只怕是打不得啊。」
宗凛瞥他一眼,被他一句吾王差点恶心到了。
「等翼州这帮人把这些年占的荒地吐出来就行。」宗凛还是答了他。
沈逸若有所思。
正想着呢,就见宗凛像是有什么不对劲,嘴角莫名带了一丝悠然笑意。
沈逸眉头忽然皱起:「不是,我就跟你说句话,你这模样怎么瞧着还快活起来了,笑啥啊你,别笑了。」
宗凛还是笑,不过这会子看沈逸就成了冷笑。
有沙溢……
楚四郎识趣退下,沈逸嘿嘿着也打算要走,不过立刻就被按下了。
「你要是闲得慌就跟我说点事。」宗凛语气有点不自然。
「……什么事?」沈逸谨慎询问,整个人呈一种防备的姿态。
宗凛沉默。
「……你倒是说啊。」
「就是…就是你从前想跟我说的那些。」宗凛皱眉补充:「就你和你那爱妾。」
宗凛其实还想问,到底是怎么心疼人才能叫原本不乐意的女人心甘情愿给生到第三胎的。
不过最后没问出口,宗凛要脸。
「你现在问这个做什么?从前你不是不稀得听我废话。」沈逸乐笑了,往他桌案上打量。
等看到熟悉的信纸后,他感觉大概明白了什么。
「拿我的闲事哄人高兴?宗老二你可真不仗义。」沈逸说着还翘起腿,故意问:「哄哪位啊,要我找雉鸡那位?」
他这完全就是一副找着把柄放肆开口的模样。
本来已经准备迎接宗凛的冷眼和嗤笑,但结果。
宗凛:「嗯,是她。」
第223章 贱人
沈逸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愣住了。
「老宗,你是梁王,露个软肋出来你是疯了不成?」沈逸神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不仅神色不好,语气也不好。
之前宗凛不说,那他可以看作是娄氏有大用,宗凛还是理智的。
可如今,这人还真就这么大喇喇说出来,沈逸觉得他是疯了。
宗凛看向他,半晌,神色逐渐平和。
「你不也到处说你那妾室,代州谁不知道她是你心尖上的人。」宗凛转头看向军务,默默说道。
「那能一样吗?老子这么说你以为是个什么好名声,我这不就是想让自个儿名声臭了好让别家女子别嫁我?你呢?你要这个名声干嘛?这于你何益啊?」沈逸气到了。
「所以我只与你说。」宗凛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
「呵,你这说不说有区别?你也不看看你做的那些,你当谁不知道你的私心?旁人只是不敢说罢了。」沈逸这会儿已经无语到连折扇也忘打开了。
宗凛点头嗯声:「你也说了,他们不敢。」
沈逸:……
「你……你这……你这。」沈逸被堵得脸涨红:「你何时变得这么无赖?」
宗凛拿起朱笔,没受他影响,默默批着:「你护你的女人,只能用毁你自个儿名声的法子,但凡你不在她身侧,就要时时刻刻担心她会受你爹娘怒气甚至迫害,你难以周全她的安危所以你会急,而我不一样……」
沈逸哑然。
宗凛抬头:「你说我露了软肋,让外头知道便会对她不利以此拿捏我。」
「这话一开始就错了,沈逸,三娘于我不是软肋,她也不可能是软肋。」
沈逸沉默下来,张嘴想说话,但喉咙有些涩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做什么专跟我说?」
半晌,沈逸恨恨痛捶他:「你就想把我贬得一文不值!」
宗凛笑着承他这一拳,没说话。
倒也不是一文不值,沈逸不是沈家话事人,许多事他也确实没办法,维持着不娶妻已然废了不少力气。
如今虽说嘴上怪宗凛不提前打招呼留他,但实际上沈逸自个儿明白,这对他是好事。
但凡宗凛成事,那沈逸在沈家的话语权便不可同日而语。
「诶,你啥时候打邺京?」想到这儿,沈逸心里的劲头又冲了起来。
宗凛瞥他:「你想一出是一出,翼州的事一日不解决,那便一日打不得。」
「得嘞,那属下这就去守着那帮怂包叫他们把地吐出来。」
沈逸起身朝外走,边走还边说:「要哄人何必说我那点闲事,你这样的冷驴皮,但凡说点甜蜜话,就足够哄人了。」
宗凛:……
主帐里两人的官司自然无人可知,像这样的闲话在整个军务大事前也显得过于微小。
翼州留下商谈的人里头到底还是见了血。
没死成,但到底是重伤。
有些时候,富贵窝待久了确实不甘心就此认栽。
但形势比人强,都是大鱼吃小鱼,这么一层一层往下压。
不成为最强的那个,那总有人压过来。
例如从前被官府压迫的方应忠,也例如拿宗凛毫无办法的翼州豪族。
这事儿的善后其实跟六州这头类似。
准确来说,是跟宓之之前说的类似。
方应忠散粮,那宗凛就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