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倒也不必提这个。」
云六爷皱眉打断:「若只为了银子,王爷当初就能找他们,何必非要费功夫一层一层筛人。」
云四爷那意思,与其说是赔罪,不如说是孝敬。
毕竟书院日常总有消耗,运作起来需要银子,这便是那帮人打的主意。
云四爷还是笑,没反驳,不过眼神冷了几分。
这事不消说云六爷也知道宗凛的意思。
宗凛就不可能这么轻易放人进书院。
但这事怎么处理需要好好商量,全拒了根本不现实。
淮南书院是宗凛立起来的,这里面的一举一动是这地界上读书人最关心的事。
哪怕日后可能还会有其他书院,但地位不会有淮南书院这样特殊。
宓之启用周通这一举动不仅刺激了那些眼高于顶的老家伙,同样也刺激到了普通读书人。
好事坏事,有时候也不好说清。
他们人走后,宓之就叹气。
「怎么?自责了?」宗凛笑着逗人。
「有什么好自责,你那宝贝书院里的人养着不就是拿来用的?我只是叹那些人……」宓之摇头:「他们为何总觉得什么好事都能在原地不动等着他们?」
「主要人家也不觉得入场晚。」宗凛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折子:「十几万两银子都能舍,不是小数目了。」
这些银子,便是新开个书院也使得。
宗凛身子往后靠,半晌,他莫名出声:「三娘,我想我应是做错了一件事。」
宓之还在看折子,闻言点头:「错什么了。」
「先头在东扬州那改的二十来郡手脚还是小了点,就应该多清算几家,这一家为着书院都能拿十几万两出来……多来几家该如何?」想着想着宗凛低低笑出声。
感觉还像是给他自个儿想美了。
……宓之抿唇无语:「我还说人家贪心,弄半天你才是最贪的。」
「不过东扬州那块确实是块好地,盘踞多年的肥肉啊,是挺馋人的……」
宗凛看她,笑了笑:「喜欢?」
「嗯?」宓之没反应过来。
「今日要没这出我都快忘了,送你几块小肥肉。」宗凛站起来挨过去:「会稽郡吴兴县永安巷,那一条巷子都是首饰铺子,给我家三娘私房银子满上。」
宓之一愣:「宗凛……」
「怎么?」宗凛摸她脸,触感细腻柔润,他没忍住捏了一下:「是想撒娇了?」
第235章 心黑
「没有。」
宓之撇开他手哼了一下。
她这反应不在宗凛意料之内,宗凛又捏了一下:「哼哼唧唧的,这是何意?不乐意?」
宓之抿唇:「不是啊,我是在想,你方才还惦记着他们那帮人的银子,这会儿又对我这么大方……」
她瘪嘴煞有介事:「你心黑,我担心死了,赶明儿把我吃得连渣都不剩。」
宗凛顿住,随后气得掐宓之的脸抬起来:「……你说老子心眼黑?」
「嗯。」宓之闭着眼任他掐,反正也不疼:「不止心眼儿,你哪哪都黑,不信你去照铜镜,你现在脸就可黑了。」
「我那是被谁气的?」宗凛冷哼:「你能叫心眼黑的心甘情愿送铺子,不敢想那心眼都成什么了,这叫什么?黑吃黑?你才了不得啊娄宓之。」
「啊?我这么厉害呢?」宓之装模作样捂嘴,眼睛笑弯弯:「二郎,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厉害。」
宗凛盯着人,半晌哼笑。
「喜宴后我把云翀衍留住,一道商议书院的事。」他转头就说正事了。
俩人私下就是这样的,正经和不正经随时换。
宓之嗯声点头,忽而笑:「云家那四爷只怕会不高兴。」
「他随意。」宗凛笑意淡淡:「别气死在我府上添晦气就行。」
「我方才想了一下,这事儿说不准也是契机。」宓之想了想:「就这一个书院到底是少了,即便不答应这些人也还是少,咱们是不是也是时候多设一些了?」
但这就有些费银子。
宗凛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点点头:「想好,过几日一道说。」
喜宴的余庆持续了好几日,确如宓之所料,云翀衍被留下,云家四爷不高兴。
当然,这点不高兴不是冲宗凛的。
哪家内里多少都有点龃龉,云家也未能避免,不过人家做事体面,叫人挑不出错罢了。
这回议事除开宗凛心腹那几个,还加了淮南郡的一帮人。
议了整五日,别的没说,就确定了几样。
新修书院,唯才举士。
当然,新修的这些跟淮南书院的标准就不一样了。
此举费银子,无碍,有银子的不止地方豪族,商户可以顶事。
也不会白叫人家出银子,宗凛给写个匾额挂宅子上,官府减税,出银子多的减税多。
当然,税少到一定程度就不能少了,因此宗凛便把从前商户子弟不可科举做官的规矩给松了些。
没那么容易废,毕竟抑商的想法根深蒂固多久了,就不是一句话的事。
依旧还是按出银子的多少,给银子多的科举惠及包括旁支的下头五代,少些的可能就本家一代两代。
书院也不是他们想设多少就设多少,那样太泛滥。
后来宗凛定下了,南兖州,豫州,南北江州,不分州界,十郡一书院。
改过的那二十余郡,六郡一书院,代州特殊些,人少些,就设两个书院。
这些事分成三批人去办,虽说这是个难差,但也不是没人自荐。
当然,也有人走宓之这条路子。
只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最后定下办这些事的人全出自代州。
嗯,宗凛的安排。
梁王是真心黑,这话已经不止是宓之在感叹了。
聪明人向来不缺。
此事看似只涉及书院文教,实则一石多鸟。
光从书院数量的划分就能看出来,宗凛已经在布局剩余四州废州置郡一事了。
不分州界,只以郡分,让众人逐渐只认郡府衙。
并且,改过的那头书院六郡一分,没改的这头却是十郡一分。
只看地界,那头的六郡和这头的十郡占地差不多。
但这事不能只看地界,还得看人口,没改的这四州人口最多,读书人也多。
书院多了便宜的是读书人,但书院人数定额。
一开始可能没反应过来,但很快,没改的四州里,总会有读书人也想让书院从十郡一分变成六郡。
既然废州置郡从外头强硬的来不了,那从里头松化也不是不行。
这些事里头也不止有梁王的意思。
从内部决策到后续人手安排,但凡是个有心人都知道,这里头娄夫人说话好使。
当然,她或许不是起决定作用的那一个,但她的话一定能叫梁王听进去。
梁王若是弱主,这样的分量确实也没什么用。
但梁王不是。
多少人内心还是不服的,但再不服也只能好好摆在内心里。
今年的年节很快就来了。
二十九那日下了一场雪,跟先头几场雪雨不一样,这场雪飘得久,天地都白了。
主院里,一大家子齐聚一堂陪楚氏热闹,孩子们围着楚氏逗趣,女眷们闲话家常,一片欢声笑语。
女眷里,除开宗凛这头的薛氏和宓之,其余几房的媳妇儿都在。
男的……男的就宗凛在,毕竟一家之主嘛。
「这一整年瞧着你在外头没个空闲,回府后也一直忙,我看着都替你累,这回年节多休息啊。」楚氏含饴弄孙够了,转头就开始叮嘱儿子。
宗凛耐心应是:「这回怎么也过了上元再忙。」
楚氏抿唇:「也就歇半月,你对自己倒紧。」
宗凛笑了一下,也不知怎的,他笑这一下反倒吸引了楚氏怀里的四公子。
这会儿小娃就开始拍手:「爹爹,爹爹。」
众人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开始打趣。
一岁半的小孩,怎么样都是稀奇的。
楚氏点他鼻子:「这鬼灵精。」
宗凛伸手,不过四公子偏头不给抱,趴在楚氏怀里又开始喊其他的了。
宗凛脸上没什么变化,手收回,又坐了一会才告退。
楚氏大方放人,临走时又仔细叮嘱了一番。
宓之在一旁看着笑了一下,薛氏低头不知道想什么。
众人各有心思,不过不耽误之后的热闹。
除夕那夜,大宴摆在了王府最大的殿里,舞伶,乐伶,丝竹管乐的声儿近在耳旁。
比往年更美妙,更响亮。
宓之坐在右侧上首,看着自个儿席上摆的膳,笑了笑。
不用想,菜大概都冷了,毕竟这宴就不是叫众人敞开肚子吃饱的,一家子团聚热闹才是正经。
也就点心里的兔仙糕不被影响,宓之吃了好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