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她虽说跟宗凛同行,但俩人在人前还是比较讲规矩,并未有什么拉拉扯扯。
所以李老婆子今日才有这么一问。
「是啊,这就是我男人。」宓之笑着指了一下宗凛。
「他是主子跟前最得看重的了,不然我家主子怎么肯放心叫我跟他过来呢?」
李老婆子懵了,这下是完全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她尴尬笑了几声,随后连忙倒腾着腿回家。
等人走后,宓之才没忍住乐出声。
宗凛看她一眼,冷哼不说话。
「又气啦?宗凛,你这心眼子忒小了,有针尖大吗?」宓之嗔怪。
「她当着我的面儿抢我女人,我还得笑脸相迎?」宗凛扯着嘴角,气笑了。
「可人家都走了呀,其实这没什么好怪的。」宓之扯了扯他袖子:「你可听过宁娶大家婢,不娶小户女之说,她们把咱们当郡里大官家跟前的人,这要是交好或是婚嫁,也是好姻缘,怎么不稀罕?」
宗凛不说话。
宓之看他一眼:「还不笑一下?好吧,我知道了,你定然是气旁人点鸳鸯谱都不肯点你。」宓之煞有介事点头。
宗凛瞪她:「老子稀罕?」
「不稀罕和没人找是两回事,瞧吧瞧吧,你要真是田里普通的庄稼汉子,就你这凶神恶煞的模样,能讨着媳妇儿才怪了。」
好家伙,这话一出,宗凛直接停下看她。
「娄宓之,你这张嘴!」
一句话半晌没吭出来后头,瞧着好像被气不轻。
俩人这会儿都快走到院门口了,宗凛皱眉冷哼,而后转头大跨步进前院就把自己关里头。
顺道明令程守,谁都不准靠近。
一切来得太突然。
正和金粟坐门口说话的程守下意识应声,差点没反应过来。
看他这模样,大概是今夜都要待前院的架势。
金粟连忙起身往宓之跟前去,有些吓着了:「主子。」
宓之眨眼:「完了,好像把人真气着了。」
金粟先扶着宓之进里屋。
等进了屋才敢问:「我的好主子啊,您这回又说了什么?」
这做人心腹也不是什么轻松差事,那真是担惊受怕第一人。
「没什么,他年纪大了,更小气了些。」进屋后,宓之便脱了外裳靠着桌子喝茶。
气气也好,小气怡情。
可想而知金粟听见这话得多无奈。
「主子,您就不怕王爷真气您,然后怪罪您吗?」这话金粟问得特认真。
宓之看了她一眼,然后笑。
「心里想怪罪就总有怪罪的时候,不想怪罪,再是气也可以骗自己不气,金粟,于他而言,这需要分什么气或不气吗?」宓之伸了个懒腰。
其实更准确来说,就是平日里得寸进尺惯了。
这个习惯不止是她,更有宗凛。
若就今日这么一句话便让人真生气,那她进府这四年总结就四字。
白费功夫。
蹬鼻子上脸,这就是人性啊。
明儿耙完田就要走了,金粟没再多问,专心收拾东西。
她们大多数东西都还留在县里,有金穗那丫头守着不用担心。
深夜,内院熄烛,伺候的人行动都轻手轻脚起来。
宗凛依旧在前院闭关不出。
其实他脸上早就看不出有什么气的了。
但这一夜,他还是睡前院。
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只觉得这是真难得。
隔日一早天将亮,宗凛便出了门,带着半路上刚过来的臣属直奔田里。
地里,几个男人挽着裤腿,牵着水牛吭哧下地。
院里,宓之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舒坦。
醒来时都半上午了。
第268章 厉害
宗凛没叫她一道过去。
所以宓之在床上又滚了一圈才起。
等中午众人归家,宓之这才看清宗凛是如何回来的。
又赤膊。
一帮人就他一个赤膊,当然,旁人是不敢如此放肆。
耙田确实得出点力气,日头一晒,汗珠顺着就滑下来了。
那脱衣裳不是很正常?
宗凛看一眼宓之。
宓之看一眼宗凛。
两人正对上,然后一个眨眼笑,另一个转移视线。
没一句话。
挺莫名其妙。
耙完田,用过膳,而后就真是要离开了。
临走时俩人换了身装束,宗凛看了一眼:「可想带回去?」
「带吧,丢了舍不得。」宓之亲手装好:「你那里还有件是我亲手改的,都带好。」
「嗯。」
宗凛牵了一下宓之的手:「走吧,回去。」
外头已经有许多人等着了。
小院阖上,一行人朝村口马车过去。
周围又是各种侍卫警惕防备。
楚婉仪再次现身在马车旁,见着宓之便露了一个笑。
这几日她其实一直都在,不过跟所有护卫一样,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露面。
将士有将士的用法,护卫有护卫的用法。
这些楚婉仪自个儿心里都明白。
临行前,孙县令捧了一个荷包过来。
是一包稻种。
宗凛一顿,抬头往后看,然后便见县衙里那些吏官一脸期盼看着。
期盼什么呢?
原丰地偏,像这样的亲临日后或许再也不会有。
政令会变,最后到底能得个什么结果尚未知晓。
众人都明白。
可稻种不能因为这些而失去看重。
他们做不到太多,就只能送一抔稻种,期盼梁王不要忘了费心经历此行之目的。
在场众人都静静看着。
宗凛点头笑了一下,伸手接过。
俩人没什么话,就是一捧一接。
宓之收回视线,在人群里找到元儒恺,认真打量后,笑问:「元大人,如今身子骨可还好?」
元儒恺一愣:「好,夫,夫人,我很好,一年,一年到头,我从,从不见大夫。」
「那就好。」宓之认真看他眼睛,笑意温然:「你一定要长长久久地平安。」
元儒恺愣住,然后躬身,应是。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总是能活的。
众人上了马车,一行人踏上回程之路。
福闽郡,原丰县外小桃花村,一群人注视着马车队伍悠悠远去。
或许日后的日后,要许多年,才会有人反应过来。
在这处福闽宝地里。
小桃花村溪侧竹林尽头,飞红山山腰,山腰畔侧一座坐北朝南的院子。
除开短暂的留住过日后大梁朝接连两位实际掌权人。
还曾招待过,大梁初年最出色的司农官。
外头依旧天朗气清,不过回程相较更热。
四处的蝉鸣声催人入眠。
原丰县外头,金穗和付兆丰一行已经把剩下的东西备好,等在了城外。
会合后,直接去福闽郡。
宓之在马车上看仇引留下的折子,能看得出来修修改改很多,还看到了他爹的笔迹。
宗凛闭目在旁养神。
「二郎觉得如何?」宓之看完看他。
「详尽,但不好办。」宗凛说。
是十分的不好办。
折子上头对策都有,但是实行起来,在底下办事的人都知道。
不是什么都会照折子上的来。
这些不比大面上,就是太靠下层,太细,所以更容易出错。
涉及民力民心,宗凛始终都很慎重。
更何况这还打着官府的名义。
「是得慢慢来,什么都急着也不行,欲速则不达。」宓之点头,又看了一眼折子,然后叹了口气。
「想什么了?跟我说说。」宗凛问。
宓之摇头:「想不明白,什么都想。」
广选稻穗是不是并不一定用官府占大头出大面?
那之后呢?不占这些该怎么进行。
想到这就想不通,憋闷的感觉。
脑子里繁杂,看着好像都是路子,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走进死巷子。
想不通就慎重吧。
锐进和慎重并不是非要你压到我我压倒你,能并行才最好。
而远在数千里外之地界,同样有人面临锐进与慎重。
摆在薛三郎案前有一封密信。
需拿着火折子一寸一寸看清,就只有一遍,看完便只剩半耷灰烬。
薛三在案头坐了一夜。
想什么,做什么,至少这夜没有准头。
王府在宗凛宓之不在时大体上都是有序。
薛氏对外称了病愈,不病愈不行了,再不病愈会得来什么皆是未知。
孔嬷嬷端着药从外头进来,薛氏正教世子习字。
一笔一划,世子也很认真。
薛氏看了一眼:「嬷嬷,放那吧,太烫了,我待会儿喝。」
世子嘿嘿笑:「娘,补汤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