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凛的脸色在这一瞬间迅速煞黑。
内室里原本好好的气氛忽然之间就变了个道。
「娄宓之你放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起身一把将想往外走的人拉回来:「你有本事再说一次,呵!老子缺孩子?老子在你这儿费这些心思,到头来你就这么几句拿来打发我?你自己说你吃了多少年的避子药,这些年老子可有为这怪过你一句?可有为了要孩子逼过你一次?」
「娄宓之!老子要想跟别人生,用不着你提醒!」
「是吗?所以呢?」
宓之使劲抽出手:「你盼着我生孩子,所以我多荣幸啊,多幸福,堂堂梁王和谁不能生,就想和我生,哈哈神佛啊,我娄宓之这一生简直完美得不得了,是吗?你是要我这么想吗?」
「宗凛,你不是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宓之讽笑:「可是这是你先许我参政议政,甚至我们的孩子都是我参政议政时怀上的,如今你却要因为我怀了咱们的孩子所以一切中止废停。你觉得现在的我就该好好生孩子,吃好喝好等生下来然后我的一生就算圆满了,你就是如此打算的,这些都是你想为我好,是吗?」
宗凛不说话,他就感觉自己眼睛酸。
屋里只有俩人,没有嘶吼,只有眼眶全红的俩人。
「……我不跟你吵了,你也不必动怒,我出去。」许久,宗凛放开攥得死白的拳头,哑声先说。
他再看她的脸。
但宓之转过身,不看他。
半晌,身后脚步声远去,宗凛离开了。
宓之静默片刻,然后躺下,继续看话本。
金粟从外头赶忙快步进来,小脸煞白,等看到宓之安好躺在床榻时才松了口气。
「主子,出了何事啊?怎么就要请丁香?」好像是吵架,但俩人声音不是大吼大叫,所以吵什么没听清。
不过虽没听清,但王爷出来时那脸色,感觉对上一眼就要杀人了。
「丁香?」宓之看金粟。
「是啊,王爷吩咐的,金盏已经去请了。」金粟解释:「主子,王爷还在暖阁,没走。」
宓之沉默,嗯了一声。
她不愿意说,金粟也就不会问,拿着扇子好好替她扇风送凉。
丁香来得很快。
主要是金盏也被吓到了,所以把丁香催促得也紧张起来。
这一诊脉,丁香才皱眉:「主子,您这是刚发了火气没发够吧?」
宓之嗯一声:「可有大碍?」
「大碍没有,就是妊妇怒气不散的话,容易肝郁气滞,这要长久下去,再不是大碍也得变成大碍。」丁香叹气:「这好好的,您从前可从未有过这样气郁的时候啊,现在谁敢惹您?」
「宗凛。」宓之声音淡淡。
丁香一顿,哑然住嘴。
是哈,也就这个能惹了。
「他在暖阁,如实说与他听就是,金盏,带丁香下去吧。」宓之摆摆手。
俩人应是。
而待暖阁这头宗凛听完。
「她火气没发泄够?」宗凛皱眉抓住重点。
「是,王爷,主子虽说从前吃避子药,但身子其实一直都不错,这里头很大可能是因为有气就散,有火就发,肝为将军之官,主疏泄,主藏血,而女子以血为本,本元,月信,受孕,皆有赖于此。」
丁香说的很通俗易懂了。
宗凛一阵沉默。
「每日都来诊,下去吧。」他摆手。
金盏送她回去,顺带给赏。
宗凛独自坐在暖阁里,抬头环视一圈。
也就是这会儿衡哥儿不在这儿住了,否则他现在只怕还得在屋里讨人嫌。
俩人一个在屋里,另一个在暖阁里。
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氛围。
谁都能看出不对劲,但谁都不敢多劝。
前院伺候的人和凌波院伺候的人就这么在庭院中面面相觑。
晚些时候,衡公子回来了,众人觉得转机来了。
而后,娄夫人母子俩在里屋用晚膳,王爷依旧一个人在暖阁里用。
等再晚些,衡公子回前院了,王爷还没进去,也没走。
众人心焦,主子们不好,他们能好到哪?
深夜,该入睡了,宓之一句没问,沐浴完,吹了烛火直接上榻睡觉。
宗凛这回出来看了一眼。
不过里屋已黑。
他抿唇,进屋,熄烛。
半夜,宓之又被熟悉的热源热醒了。
她浑身热出汗,皱眉睁眼。
屋里黢黑,帘子里头更甚。
一个黑咕隆咚的身影撑在她上方,鼻子还不断喷气。
宓之提起一脚就踹。
「嘶……娄宓之!」要不是双手撑着,宗凛被这一脚踹得差点压她身上。
「不得了,进贼了。」宓之把薄被一把掀开挂他头上。
懒洋洋翻个身,滚到角落。
「不是贼,是我!」宗凛气闷。
第275章 不曾后悔
「呵,稀罕事,好好的王爷不做王,改做登徒子,夜探香闺,你如此行径跟白日话本那书生有何分别。」宓之背朝他,语气冷讽。
黑咕隆咚的身影盯她半瞬,而后倒在她身后,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口。
「转过来。」他说。
「不要。」
宗凛盯着她的后脑勺:「……我给你撒气。」
宓之鼻息发出了嗯哼的闷音,还是不转。
宗凛沉默,不等了,靠近,然后强硬把人掰了个面翻到跟前。
再把手臂横到宓之唇边:「你咬。」
黑黢黢的,即便再努力看也只能勉强视物。
宓之垂眸凝视,下一刻,张嘴咬上。
毫不客气,狠狠的一口。
松开之后又在旁边再下一嘴,一口接一口。
宗凛没吭声,静静看着她。
许久,咬累了,宓之皱眉嫌弃,一把拍开:「齁咸,你沐浴了吗?」
「是叫你咬没叫你舔,不舔我你能知道咸?」宗凛说。
这下宓之直接就想把人推开了。
推人需要双手抬起使力,宗凛也不知道是能夜间视物,还是一直等着。
推他的手一袭来就被他抓紧,然后连手带人,一把捞进怀箍住。
腿还想踢过来,那腿也给夹住。
宓之瞬间动弹不得。
宗凛抱着人叹:「三娘,暖阁浴桶太小放不下我,进不了屋,我当如何沐浴?」
「你这不进来了?」宓之闭眼不看他。
「嗯,你知道,我会翻窗。」
宗凛低头:「丁香说你肝郁气滞,火气没泄够,现在如何?」
宓之暂时没说话,半晌,她才悠悠睁眼:「二郎。」
「嗯。」宗凛应她。
「我从未后悔怀这个孩子。」
宗凛忽地一顿。
「今日我未出口之语,是想说,话本无趣,你能否将前政趣事说与我听,我知你疼我,哪怕再忧心我,但我多磨一磨,为着我,你总是舍不得的,总会应我,不是吗?」
「可你冤了我,你觉得我在后悔。」
宓之脑袋靠在他胸口,拿着他的手缓缓抚上小腹。
「二郎,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亦想与你有个孩子,何来后悔?」
手掌下是温热的肌肤,手背上覆盖着比他小的手掌。
耳边,她的声音萦绕。
黑夜太具有迷惑性。
许久,宗凛重新把人抱紧。
「当真不悔?」他问。
「嗯,不悔,你冤了我,我难过,所以也要冤你,一报还一报,扯平了。」黑夜里,宓之脸上还有三两点淡淡笑意。
「……政事费心费神,我问过张休,他说妊妇不可劳神,我是为着你的身子,你身子要是不好,日后该如何?」宗凛顺着她的后背:「衡儿还叫我连着他那份一道全护着你,我已应下,若你之后有个万一,衡儿如何办?我有亲生孩子,你不在,谁为他筹划,他才七岁。」
「可你也知道,我喜欢看那些。」宓之不跟他犟这个:「二郎,我惜命,政事费心劳神,可其中滋味于我来说却如甘霖,土失甘霖,或许不会立刻干涸,但总有这么一日不是吗?你为了我的身子,我亦是为了我的身子。」
宗凛这下不说话了。
宓之摸摸他的手:「好了,不说这个了,叫厨房提水进来给你清洗,你臭死了。」
说罢,便朝外头吩咐。
宗凛默然起身,掀开帘子,这才稍有光亮泄入。
他又看了宓之一眼。
三娘对着他,笑意清浅。
这夜,凌波院和前院伺候的人到底还是安了心。
至于衡哥儿,那是第二日过来时才问起的。
「您不生气啦?」他好一顿笑:「不气好啊,原本儿子今儿还想找些好玩的事说给您听呀。」
「你这混小子,说起这个我差点忘了,你跟你父亲说了什么?」宓之一个斜眼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