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受了委屈……也别怕,等回来我就给你做主。」薛氏笑得一脸和蔼。
这话就是在跟宓之说,有委屈先受着,那里没人帮你。
只要是稍微有些宠爱的,即便是再隐忍,听了都不会有多高兴。
薛氏这是真卯足了劲,就想让她和俞氏对上?
宓之心里想着,眼中也顺着薛氏心里的意思,适时流露出几丝不甘,但又很快低下头:「是,妾明白了。」
分宠嘛,不用薛氏叮嘱她也是要做的。
拿捏着孩子,对一个母亲来说就是致命的,薛氏既不希望她继续隐忍……那她多听话一人啊,遵命就是。
回沧珠阁时快接近午时,宓之打算先更衣,然后拾掇一下薛氏今日给的赏。
东西挺多的,有些可以自己用,有些可以留下作节礼。
倒不是抠搜,是目前就如此,上头赏的东西平日里再作为节礼倒腾来倒腾去。
没办法呀没办法,谁叫她出身不好,没有那么多好东西傍身。
体面这东西,她暂时还用不着。
至于她私下的那些银子,连她娘家人都不知道,不到万一她不会去用。
沧珠阁外头,粉桃在忙着手上的活,一旁的青黛皱着眉往外头看了又看。
随后咬唇垂下眼,心里有些打鼓,粉桃看过来:「你怎么了?」
青黛一顿,扯开笑摇头:「无事。」
粉桃哦了一声,随后转过头没管,青黛手上微微出了些汗,等粉桃走后,她便深呼出一口气往沧珠阁里去。
宓之正看着赏赐,眼见青黛进来就跪下了,上下看了一眼就笑:「怎么跪着,犯错了?」
跪着的青黛摇头,又再一次叩首。
「金粟,你先下去吧。」宓之看了一眼金粟吩咐,随后走到软榻处坐下。
等屋里只剩宓之和青黛二人时,青黛才鼓足勇气大胆开口:「姨娘,奴婢今日……偶然见到拥翠姐姐……和别家的嬷嬷说了许久的话。」
她的声音明显带着颤意。
肯定是怕的,毕竟她只是屋外伺候的粗使丫鬟,如果这是场误会,她这被治一个惹是生非的罪名,打出去发卖也是可以的。
宓之坐直身子,声音听不出喜怒,她只是问:「那你为何会瞧见?」
青黛吞咽了一下口水,认真道:「回姨娘,是奴婢觉得拥翠姐姐不对劲,特意悄悄跟上去的。」
宓之挑了下眉,继续听。
「奴婢……其实已经跟了许多次,原以为只要您出去,拥翠姐姐就会跟那个嬷嬷见面。但其实不是,她……应是在您去锦安堂请安时才会跟那嬷嬷见面,奴婢见到的几回都如此,您出去不久拥翠姐姐就找借口出去了……」
青黛和盘托出,不敢有一丝隐瞒,努力控制着身子不抖,眼神清明,她再次磕头:「奴婢只是担心姨娘安危,并非爱生口舌是非,还请姨娘明鉴。」
是不是口舌是非宓之当然知道,她本就提防着,也知道,也就是这会儿天冷了少有请安,否则拥翠只会去得更勤。
粗使丫鬟没有根基,贴身丫鬟品级又比粗使丫鬟高不少,日常粉桃和青黛都得受金粟和拥翠的管教,可谁能想到粗使丫鬟里来了个如此有上进心的。
不谈忠不忠心这么长远,细心,胆子大,就是好用。
宓之笑着伸手:「起来吧,你胆子是挺大,虽然我不会就这么偏信你,但你主动为主分忧,这就做得很好,应该跟谁一条心你摸得很清楚。」
见宓之面上带笑,青黛这才松了口气,她放下心来:「姨娘待奴婢很好,奴婢都记着,奴婢并不想您出事。」
主子有没有本事另说,但一个宽和不磋磨人的主子若是出事了,是她们底下人的损失。
她们比不得家生子,若没有主子的青睐,那不管在哪都只能是个粗使丫鬟,害主子?何苦来哉?
她这回的大胆不管主子怎么看,至少心思摆出来,在主子跟前卖个好很足够了。
宓之赏了一对小玉坠子给青黛,戴肯定不能戴,但拿去典卖了也是份体己。
银子,对于她们来说才是最有用的。
至于拥翠,在府里肯定是不好解决的,带出去吧,能不能活着回来就看她的命数了。
日子过得不算慢,因着今年闰了二月,因此除夕倒排在了立春之后。
腊月二十五那日,除了水寨一事,其余要紧事务基本上都歇了。
外头是辞旧迎新热闹一片,二府苑的书房里头,王府的长史和宗凛身边的参军神色都有些不大好看。
第28章 教训
水寨这一事比起朝廷往日里的作为,只能算个中等大小的工程。
前几个皇帝在位时也说要修,但始终没有大修,大都是随便垒了几个堡便没了下文。
如今东南王贼暂退,为着肃清敌军,也为着日后,这水寨都是必修不可的。
而宗凛所说的不强征民夫也确实办到了。
但坏也坏在此,因为不强征,所以愿意去的人少得可怜,远远达不到宗凛要求的数目。
屋里坐着的几个大男人抓耳挠腮想了半晌。
他们也无奈啊,若水寨修好,他们兄弟几个定能口若悬河地说上几句怎么排兵布阵。
可这不没修好吗,工程百姓一事,他们没经验啊。
不仅是他们没经验,几人悄悄往上首看,上头这位爷这些年也在打仗,应当也没有经验才对。
这朝廷都懒得管的事,也就他们都督愿意管了。
宗凛坐在上首看名册里的人名,心里不知想些什么。
屋里这时候又进来几人,来的是宗凛养着的幕僚们。
几人拱手行礼,宗凛点点头:「都坐。」
人到齐了,宗凛这才开口:「叫你们来的原因你们估计也知晓了,建水寨一事是难办,但其中也有豫州和南北江州下头太守们不大听话的原因,他们是不服我。」
一青衫披袄的年轻男人闻言就笑了:「都督,人家不服才是正常。」
「笑话!」
旁边披甲,身形威猛的男人听到这话一下就横眉立眼起来:「哪正常?要没咱,别说那两个江州,就这豫州也得被那王贼夺去,是淮河上下如今安宁了,他们才可以安心做着一郡父母官,哪来的脸不服?」
罗达啧了一声笑说:「要他们都像陆大人您一般侠情豪义,今日咱们也就不用坐在这儿了。」
陆崇哼了一声:「这些个小人,贼人打过来了跑得比谁都快,还有脸不服都督,我就觉得谁不服那谁就按军法处置!」
听到他这话,武将里头大多数人还都挺赞成。
宗凛轻咳一声制止,目光看向罗达:「先生你继续。」
罗达点头,起身上前一步朝宗凛拱手:「都督,先头是咱们定下私修水寨,这事儿那几个太守都知晓,如今过去三个月,邺京尚未有动作,明显这几郡太守都没告密,您认为是为何?」
宗凛沉默了会才道:「无非是观望,修或不修对他们来说无所谓,毕竟打起来有我在,死的也不是他们,但若征民,他们担心日后邺京那怪罪……不想先当出头鸟。」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我虽生于王府,但却长于行伍,如陆崇所说,在军中,军令如山,违者立斩。」宗凛叹了一声,无奈抬眼看向武将那头:「你们几个当我不想?若不是知道此举行不通,老子早就杀鸡儆猴,以儆效尤了。」
皇帝亲点的使持节,斩一两个太守也无人置喙。
「今日叫你们几个过来,都说说看你们的法子。」
罗达点点头:「依属下看,人少,除了太守不作为,还有就是百姓不信官府。」
「属下也这么认为,官府这些年强征民役修飞鸾宫,便是到如今也没修好,这没个头不说,都死多少人了?」
站在一旁的仇引摇头:「咱们征民若还靠官府的名头,只要不强征那就永远不会有足够的人。」
百姓不信官府,即便你说的再好听,那也没用。
宗凛看过去:「你们的意思是,让王府出面?」
几人点头,罗达带着笑意:「如方才陆参军所说,您带着弟兄打了大胜仗,这事儿百姓谁不知?这当官的前怕豺狼后怕虎,但百姓们不一样,他们赤诚,此事只要办妥,王府也好,还是都督您也好,名声都只会越来越好……」
大魏有十多个大州,各州下头都有好几个郡,像豫州下面便有十个,十个郡下面又有若干县,加上南北江州那边,若要揣摩人心一个一个攻破,未免费时费力。
不如釜底抽薪。
直接不用这群人,反正他们也算是私修水寨,不过是把这事做到底而已。
至于罗达说的好名声……
要好名声来还能有什么用,在座众人又不是傻子,哪需要明说。
宗凛沉思了一会儿,忽地笑了一下:「人还是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