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他怎么可能如此?!」薛勐宁不信这个,他抬眼不可置信:「这些是冤枉我家的,王爷,您信了?」
宗凛不说话。
「您真的信了?」薛勐宁猛地膝行几步:「您怎么可以信这个?……不可能的,薛家是代州的主帅啊,我父亲爱兵如子,怎么可能拿将士性命玩笑!」
「是,是属下之前狂妄放肆,薛家也倚老卖老,可王爷,祖母也早已与我来信,说会收敛,她叫我收敛性情,我……」薛勐宁是真的不敢相信。
身为武将,他太知道叛主的下场了。
别说薛敬山一人,连着薛家九族全给夷平也不是不可能。
他甚至觉得这是宗凛挑拨离间的法子,可又一想,薛家若整个儿没了,对宗凛有什么好处?
那根本就不是兵权说收回就收回的。
宗凛在案上又拿了一封信过去:「令尊的字迹想来你认得明白。」
宓之在旁看薛勐宁的神色,嘴角勾了一个笑:「想来你是觉得王爷不容人,可小将军,若王爷不容你,今日何必见你,何必出手帮忙?」
「我倒是觉得你该想想,为何薛家是叫你在王爷跟前办事。」宓之盯着他,看他嘴唇渐渐没了血色。
「你是薛家嫡子,薛老将军爱子,以勇猛冠称三军,除了你过来,换谁来都不能让王爷觉得你们……」宓之眨眨眼:「忠君体国啊。」
「你住嘴!」薛勐宁咬着牙脸色惨白。
宓之挑了挑眉,看向宗凛。
宗凛没说话,依旧是盯着薛勐宁。
「信与不信皆在你,我也不妨告诉你,代州薛家有我人手,你大可去信随你详问详查,当然,若此举无意打草惊蛇叫令尊有个什么反应,你不会想知道后果。」宗凛放手让他查。
多可怜,和薛氏一样,又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阴谋也好,阳谋也罢,薛家再是拧不成一股绳了。
薛勐宁适合当个不动脑子的打手,只要听话,绝对的利刃。
他是怎么恍惚走的不知道。
宓之偏头看向宗凛:「二郎,陈道序,你该如何查。」
烛火幽幽,宗凛拉着人搂进怀,手放在宓之的小腹上。
「三娘。」他附在宓之耳旁轻唤。
「嗯。」宓之应他。
「前几日,北江州来了信。」宗凛眼神幽暗,捏着她的下巴找到她的唇:「我觉得,陈道序可以不用查了。」
宓之勾唇挑眉,在他下巴啄了一下:「哦?这是为何?」
宗凛笑了,吻下去。
「三娘,陈道序是你的人,可对?」
第291章 预备着
谁都知道王府娄夫人如今如日中天,娄家心齐,这样的人家,若不是有一击必中的把握,最好别招惹。
初时的弹劾可以说是言官直谏。
可之后呢?
陈道序毫无顾忌的行动,那势要拉下娄家的架势,为了什么?
为了冯牧?
是,是有可能。
这点他是需要谨慎,但细究起来,冯牧的手当真能伸到这么长?
福庆,一个机灵内侍。
李镇,一个功夫不错的夫人亲卫,还有他领的零零散散一小部分人。
就这些人,一出手就能在他手下各武将府邸前如此完美地,毫不打草惊蛇地抓到送密信的人。
该说他从前没有慧眼识珠还是各府上的武将个个废物草包?
密信里头记载的是薛家把柄,确实,冯牧与薛敬山同流合污,这的确可能是冯牧的手笔。
但是,三娘一样知晓。
嗯,还是他亲口告知的。
宓之伸手摸他的眉毛,粗粝,但很有型,硬茬一样的眉毛。
「二郎。」宓之轻轻唤他,看他的眼睛,而后展笑。
笑得十足的光彩摄人:「你说,我这次做得可好?」
她就没打算彻底瞒下去。
做得这样好,不叫人知道多可惜?
她的手从眉毛往下划,一寸一寸描摹。
宗凛也盯着她。
好吗?
好,这点不可否认。
宗凛很清楚,这是谋算,更是算计,可事实是他确实因为谨慎落进去了,甚至也是才明白不久。
宗凛任由她的手在他脸上为非作歹,一直盯着她:「三娘,你当真丝毫不忧心我会疑你?」
「呀,还真没考虑到这面儿!」
宓之无辜眨眼,搂他脖颈:「好吧,微瑕微瑕,勉强叫二郎记上一茬,下回一定算到,嗯?」
宗凛顿了一下,而后笑出声:「若一开始我不叫薛三查,你当如何?」
「你不会不叫薛三查。」宓之歪头:「你想还我清白,所以一定会让最不待见娄家的人查,哪怕造假证你也一定会叫这人甘心还我清白,那查此案的人没人会比薛家还合适,不是吗?」
「所以,那日那场家宴之后,你与我说的那些也是刻意为之?」宗凛继续问。
「嗯,是刻意提醒,毕竟我的手段还不足以清查冯牧是否真插手进咱们这儿,借这机会,你不刚好肃清?」宓之手继续往下,摸上他的脖颈。
圈住,接着,使了点力道收紧。
她笑眯眯。
喉结在手心上下滚动。
脖颈温热,宗凛绝对难受。
但宓之在笑,被她圈住的人也在笑。
「二郎说过许我斗,那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争,二郎不是说薛家分了三个意思?如今可不然。」宓之笑意盈盈:「加上薛三,四个,哦,还有后宅你的王妃,五个,让他们内里乱起来,家宅不宁,再是庞大,不也能叫我啃下来?」
只斗一个薛氏女下去有什么用?
薛家不倒,震慑不了代州,那倒一个还会有下一个。
但现在不是了。
「娄宓之,你胆子太大。」宗凛拉住圈在他脖颈上的手。
这话说的,不知是在说算计他胆大,还是说掐他脖颈胆大。
或是都有?宓之懒得猜。
她推了一下人:「行,我胆大,可胆子不是一日撑大的,被你养成这样我是再缩不回去了,可二郎不乐意如此?」
「我蛇蝎,二郎虚伪,所以咱俩一样的。」
宓之笑:「如今多好,薛大识趣向你投诚,薛三估摸着和薛敬山再合不到一处,并且你手里的把柄外人还不知晓,于你多好的局面?」
以身入局,她自己的名声,还有娄家的名声,说赌就赌。
他们确实是一样的,都能豁得出去。
「挺好。」
许久,宗凛才出声。
真的挺好,或者说,这样才好。
「回吧。」他站起来,没再对此多发一言。
宓之扶着腰后笑问:「回哪?就我一人?」
「回凌波院。」宗凛牵起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拢入掌心,而后朝外走:「咱俩一道。」
宓之哦了一下。
然后又看他,点评:「不怒不笑,不怀好意。」
「是不怀好意。」宗凛瞥她,然后看她小腹:「你预备着,不给老子生个儿子出来,日后榻上你没什么好日子。」
宓之皱眉一顿,而后白眼飘过去:「怎么,要生个闺女你便嫌我娘仨?」
「不嫌,你再给我闺女生个弟弟就行,三娘,老子不是圣人,这就是我心里想的,就这般俗气。」宗凛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认真。
三娘这种性子,确实不适合抱养。
他没有与她半分玩笑。
他翻年就而立了。
宓之沉默,也没去问为何,没什么不好懂的。
宗凛捏着她的手,心里其实没面上平静。
这夜之后的第二日,闹了半月的娄家外戚祸民一事因为薛三郎查到的消息而得了清白。
陈道序一事对外说是言官直谏,但在薛三眼里是外头派来害他的,看着复杂,但宗凛要做的很简单,贬官就行。
他被贬到了南江州下头的一个县里做主簿。
宓之没求情,面上娄家和陈道序是结怨的,但她说了不怪陈道益,是叫旁人震惊但也不太意外。
毕竟陈道益此番确实无辜。
送人走的那日,陈道益依旧是蒙在鼓里的。
他还在叹息:「我都说了,你要做这些事都不跟我商量商量的,我劝你也不听,我跟王爷麾下都六七年了,军营里都知道王爷待娄夫人不一般,偏你非跟老顽固一样守什么鬼礼法,这下好了?得罪人了吧?娄夫人还算心好,都没趁此踩咱们一脚,也罢,你这是正撞上了,等王爷气消,过两三年,我在寿定一定尽力你打通关系通通气。」
陈道序看着唠叨不停的弟弟,笑了一下:「好,是我错了,我这一去相隔太远,你多回家照看爹娘,顾好自己。」
才说完就猛猛咳了几下。
陈道序本就比他弟瘦虚不少,一壮一弱的很明显,如此一来,感觉风吹过来能把他袍子兜满西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