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辈眨眨眼,捂着嘴乐呵呵笑,祝氏脸一红:「娘……」
「嫂子害臊,那瞧着大哥还是体贴的,这样就好。」宓之笑眯眯拉着娄青禾的手,把她搂到跟前逗她:「小荷花悄悄跟小姑说,你娘呢?你娘盼不盼你爹爹?」
小荷花今年才四岁,原本名字该叫青荷的,不过后来荷改了禾。
禾苗青青,大都跟丰收相关,娄斐如今不种地,倒是寄托了个名儿给小孙女。
小荷花知道,所以兴奋举手抢答:「娘给爹爹绣衣裳,还把自己手手戳破了。」
说罢,还给宓之展示是哪根指头。
「绣衣裳就是盼你爹?你这妮子净胡说。」祝氏的脸这下是真的爆红,怎么全家一下子都来打趣她了:「是你爹就穿不了好的,好料子拿给他也是白费,穿两回就烂了。」
「……哦。」小荷花嘿嘿笑。
不知道,就觉得好好笑。
衡哥儿和铁牛不插嘴,他俩忙着呢,在一旁顶牛。
就是两人手臂互相架着,头顶着头,看谁能用脑袋把人顶过去。
衡哥儿小了铁牛五岁,肯定顶不过的,但铁牛乐意跟他玩,让肯定不会让,就是顶斗着好玩儿。
两人呀嘿呀嘿地顶过来顶过去,能出一头汗。
芳华和雪娘在一旁说话,表姐妹,还是能搭上话的。
城外已经陆陆续续能听到声儿了。
是真的很大声,踢踢踏踏轰隆隆地过来。
肯定不是几千兵全都进城,大部分留在城外,只有将领和亲卫以及这回立功的小兵会进城。
几人起身往窗外看。
不止她们,底下已经围满了凑热闹的百姓。
娄凌云和陆崇打头,穿着战甲,高头大马迎面走来。
没什么所谓能一眼找准自家人然后温馨对视的场面,人实在是太多了,便是二楼三楼订了雅间的也有许多。
娄凌云只想快点到王府。
路过雁珍楼楼下,倒是不知从谁开始丢香囊丢花包,一个开始丢,接着另一边也开始丢。
祝氏看得撇嘴:「多出风头啊,真是威风。」
宓之和娄蕙仙一对视:「嫂子,你要不也丢一个?」
这些都挺正常,仰慕倾慕战胜归来的英雄都正常,不至于说丢了香囊就非他不可了。
再说,里头也不是只有黄花大闺女会丢,小娃,妇人,老妇人,都有。
祝氏犹豫一下:「算了吧,我这香囊才做好,往下丢了他也接不到,白白可惜了。」
想送她可以夜里当面送。
但铁牛这好大儿就没想那么多了,趴窗口看半晌,说要拿着他的小流星锤丢给她爹。
还说这代表他们男人之间的钦佩。
衡哥儿闻言一愣,随后哈哈大笑,米氏点铁牛脑袋,无语:「你多孝顺,丢下去正好给你爹脑袋砸个大坑最好?」
「这呆儿子。」祝氏简直难以评价。
底下队伍整齐经过,很快就看完了。
宓之说看完就走没作假:「我带着衡哥儿回了,今夜府里肯定有庆功宴,大哥可能回得晚些。」
她人走后,娄家几人也从雁珍楼后门绕着走,没走大门。
顶楼就她们一家,没必要出这个风头。
芳华看雪娘一直不说话:「表姐,大舅回来你不开心吗?」
雪娘摇摇头:「开心,我爹很厉害,就是不知道受没受伤。」
「看大舅的样子应该没有,不过即便有,小姨肯定也会送药的,大舅是小姨亲哥哥。」芳华让她别担心。
第298章 怪癖
雪娘看她一眼,嗯了一下没说话。
本来就应该送药,她爹是去战场上搏命的,是为家里没错,可不也一样为了小姑这个妹妹?
用命去搏,自然得她什么东西都不叫过分。
芳华这话说的,像是送药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大恩德一样。
雪娘哼了一声,施施然走快了些。
宓之这头平安回府,刚下马车,便见程守在门口守着了。
「夫人,娄都统已经到了,现下已经在前殿,王爷遣奴婢来问,您是这会儿过去还是午膳过去?」
「我这便过去。」宓之应下。
而后摸了一下衡哥儿的脑袋,小声道:「带你玩了半日,舒服没?」
王府公子们每日的课业是真的非常多非常忙碌。
哪怕是像衡哥儿这样爱读书的有时候也受不住。
当然,这是刻苦用功的读法,像二公子那样喜欢睡觉的,问他每日观感,大概只会得一句学堂的凳椅不如床榻安逸这种说法。
「娘,这叫逃学吗?」衡哥儿直到现在才开口问。
宓之一愣,笑道:「是如何?不是又如何?你这小子,不是都玩回来了?现在才问起?」
「因为儿子是真的好想好想出去玩呀,怕问了您便不带我出去,所以才一直不问,好好玩个够,但现在玩回来了便要问清楚,如果是逃学,那儿子回去就给先生请罪,如果不是,那儿子就不请罪了。」衡哥儿眨眨眼。
程守在旁边都哎呦一下:「公子这话叫奴婢听着都觉得舒坦,公子安心好了,奴婢白日为您告了假,秦先生肯定不会怪您的。」
秦先生就是宗凛新寻来的先生,不过资历不新,他是从代州王府过来的,之前为着病母一直留代州。
前年母亲病故,到今年才刚出孝期,和大爷三兄弟一道回的。
「那就好。」衡哥儿抚着下巴若有所思,而后给宓之作揖:「娘,那我走了。」
「去吧。」宓之给他理好衣裳。
不过才往外走了几步,衡哥儿忽然转身朝宓之比划了个小鬼脸:「娘,下回要是告了假还是先跟儿子说说吧,儿子今日其实玩得心惊胆战的~」
话毕便一蹦一跳走了~
玩是真想玩。
但于乖孩子而言,逃学是真让心虚又刺激。
怀允都没逃过学!
宓之看着他走远,半晌才笑:「这机灵劲啊。」
程守也乐:「孩子的机灵劲最是藏不住,公子自小就如此。」
「你又知道了?」宓之一笑。
「自然,谁会不知道呢?奴婢可是听王爷亲口说过的。」程守乐呵躬身。
「嘴甜啊,程大人。」
称内侍一句大人,确实是极给面子的。
不过在这场景,倒是亲近打趣更多。
程守和金粟一左一右护着宓之过去。
方才路上马车为着安稳走得慢,这会儿到前殿时,该恭贺的都贺完了。
旁人都离开了,内里就留了娄凌云和陆崇还有罗达三个领头的议事。
见着宓之过来,都起身行礼。
「你瞧吧,我跟你说什么,你非得挺着肚子去看你哥,方才我可问了,他压根没见着你们。」宗凛看她过来就笑她。
娄凌云叹气:「人太多,真没见着,要提前来信说我才会注意。」
「那还有什么意思?」宓之坐好看他:「倒也不必在意,我本就是想出门透口气,顺道看看你。」
「老娄,你知足吧,我家妹子和我家那口子可从不想着来看我的英姿。」陆崇大喇喇叹气:「还说什么来着,啊,记起来了,说我不死就好,要是真死了就拿刀在脸上刻个蚊虫的虫,好来认我。」
罗达一乐,倒是头回听这说法:「为何是刻虫字?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弟妹想保你战死尸体不僵?」
「嗐,她哪懂这个,是她头回写我名儿,陆崇,她写成了这个虫,还怪我爹娘不会取名儿,说了之后自个儿还不乐意改,之后我身上所有需要绣名儿的地儿她就绣这个虫。」陆崇说起来也觉得好笑。
众人也被逗笑,宓之摇头:「忌讳点,你们是真要上战场,死不死挂嘴边多不吉利。」
「习惯了,武将嘛,最后能马革裹尸而还有啥不好,当然,夫人放心,为着妻儿和王爷,咱没那么容易死。」陆崇在私下里确实是很不讲究。
宗凛无语:「你这话是真多,闭着。」
「哦……」宗凛这话陆崇也习惯了。
留他们仨不是为了说闲话,娄凌云接着说起康州的事。
「此番咱们伤亡不到八百,亡兵占了三百有余,全都登记在册,方应忠的部众伤亡更多,在咱们之上翻了两番有余,降兵俘兵在里面占了六成,不过可惜,都不算精锐,真操练起来只怕一时半会儿不成气候。」娄凌云道。
其实还有一点,若继续屯兵,过剩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没人去种田,等着顶头派下来的粮饷。
而朝廷为了发足够的粮饷,银库不会容易动,多征税才是更方便的事。
后备不添兵也不可能,宗凛得保证打起来有足够的兵补上。
不是所有事都能两全,肯定要做抉择。
战胜并不是万事大吉,背后多的是要处置的事。
这里头的度是每个掌权人都需要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