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说完,就见宗凛一直盯着他瞧。
这种眼神成功把杜魁看毛了,浑身鸡皮疙瘩一下子竖起来。
「主子,您知道我跟你有啥话说啥话,我可没有挑拨离间啊!」
见宗凛起身朝他走来,杜魁后退连忙摆手:「您要因为这个罚我,我……我就撒泼给您看!我要撒泼,叫旁人看到也是丢您的脸。」
「多大出息。」宗凛冷瞥他朝外走,到他跟前时就把宓之来的信拍到他身上:「自个儿瞧瞧。」
杜魁一顿,哦了一声,跟在后头边走边看。
营帐之外,巡逻的士兵看见宗凛就朝他行礼。
杜魁看信先是好奇,然后是惊讶,再是震惊,震惊,震惊,最后面上才缓缓归于平静。
今夜没有云,月亮挂在天上显得很亮。
「老杜,寿定不比我这儿平安多少。」宗凛也不看杜魁,但他知道杜魁听得到。
「若按你所说,她有异心,想要我死,你知道这里头她该做什么?」
「不是接寿定的摊子为我坐镇后方,而是跟在我身边,一刻不离,待时机成熟再给我一刀毙命,或是温和点,送点毒药,你知道,以现在的她,叫我毙命不是不可能,并且以她受宠之深,也难叫人起什么疑心。到那时,任她是谁的人,任她有什么野心,伪一份我的口令,寿定一样是她的,是我润儿的,以她参政之深,我其他儿子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才是她有异心的做法,能叫我死得不明不白的,只有她。」
「主子,属下只是假设,倘若娄主子是不想脏自己的手呢?」杜魁又问。
「她若想叫我死,不会放心任何人动手,她会亲眼看着我咽气,这样才万无一失。」宗凛回头看杜魁:「这是蛇蝎的做法,是我,亦然。」
杜魁说不出话了。
还能说什么,说您真厉害,说您俩真有默契啊。
死不死的挂嘴上,吓不吓人。
半晌,杜魁才又问:「那寿定那些个鬼魅……您要管吗?只怕娄主子不好办。」
「我不是在管吗?」宗凛反问。
杜魁啊了一下,想问您管什么了?
而后一顿,得,明白了。
人要用梁王令呗,用了就是管了,娄主子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第358章 两封
「这些年的米粮真是给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尽叫老子养出些不叫的狗。」宗凛长叹,眼中嗜杀之色一闪而过。
好弟弟,好本事。
邺京大军出发那日是个难得的冬日艳阳天,无雨无风无雪,一切都这么适宜。
一路时急时歇,路上走了三日,再有不到三日便到宁州。
傅立嵩骑着马走在最前头,神色淡漠。
这些年官场曲折早就磨平了当初性子有棱有角的人。
王虎这几日一路憋着话。
傅立嵩看他一眼,直接问了:「王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王虎一顿,呵呵笑了一下。
他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傅刺史和宗贼有旧交?」
「救命之恩,没他救我,我就死在当初裕王箭下,怎么了?」傅立嵩神情淡然:「王将军,您问,太子也问,太子属官们还问,本来要忘的,这般回想,怎么忘?这般不信在下?」
王虎笑呵呵摆手:「哪啊,只是我们习武之人总是讲个有恩必报,担心正常吧?毕竟您可带着陛下的希望。」
「是希望吗?」傅立嵩笑:「我是来保命的,我比谁都盼着我赢。」
王虎不妨他说话这般直接。
大军夜里扎营在宁州边界外不足百里。
帐里也是人家的商讨声。
「报——」前去打探的斥候营士兵神色紧张,急匆匆进来。
「报,傅刺史,诸位将军,梁军……梁军。」士兵气喘不匀。
王虎虎目一瞪:「梁军怎么了?」
「东南五十里外,有梁军急行军,他们……他们真的打来了!」
帐中一静,众人下意识看了傅立嵩一眼。
「大概多少人?」王虎问。
「目测是斥候营,不到一千,但便探路便绕山谷直夹过来,堵住了外逃之路,亦截了咱们进援,天亮后或许援军便到。」
「谁领的头儿?」其他副将又问。
「……夜黑,为防打草惊蛇,咱们没探清。」小兵头低下。
「是吗?」一旁,傅立嵩站起来看垂眸看他。
小兵一顿,再应是。
傅立嵩笑了笑,看了眼王虎:「将军,您可要派人去试试深浅?」
王虎皱眉:「自然要试。」
傅立嵩袖子一甩往外走:「那您试吧,傅某把话撂这儿了,傅某不赞成去,要去,也得全军以待的去,诸位若是不信导致事不成,也别怪傅某头上,劳烦在场诸位为傅某做个见证。」
「为何?」
为何?傅立嵩看东南方向。
因为有人知道我来了。
……
宁州东南边界打起来了。
傅立嵩没猜错,王虎这头没信全他的话,照旧派了差不多的斥候营去探,顶多在这些斥候营之后派了一千的先锋作为接应。
而等这些斥候去了才知。
等待他们的不是什么不足一千的斥候营,而是近两千人的先锋营。
领头的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而是梁王身边大将杜魁。
即便不是军中之人也知,斥候营跟先锋精锐战力不可比。
山谷因为马蹄踏踏而不断闷鸣,杜魁拔刀,御马冲刺在最前。
而在东南右翼,还在等待邺京大军的宁州项济郡城外,即将战火熊熊。
冬月十九,梁军于济山之外斩敌五百,生擒二百,数字不多不少,却足以震慑惹怒敌军。
冬月二十,先锋营东南右翼大军攻破宁州项济郡,斩郡守,困诸官,招降守将。
领兵之人也不是旁人,梁王宗凛。
寿定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连着的两封捷报传回寿定时已然到了腊月。
王府众人冬装早已穿在身上。
宓之抱着穿得圆滚滚的润儿在园子里逛。
不止她一人,今日后院众人并上几家儿媳都在一道陪楚氏逛园子。
基本上该在的都在。
程守来送捷报时不用想,气氛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宓之把信递给楚氏:「您先看吧。」
捷报的欣喜让楚氏暂时压下程守把捷报先递给宓之的郁闷。
她拆开来看,而后瞬间就笑了。
「我儿英武!」楚氏眉眼舒展先看宓之,然后又看其他人:「项济郡破了。」
一声声感叹道贺瞬间响起。
再没比这种消息还能叫众人高兴的了。
得益于宗凛这些年在桌案旁,床榻上,孜孜不倦的双重教诲。
至少从前大魏舆图要紧些的地方宓之现如今在心里已经有了数。
她想了想舆图上项济郡的位置,也跟着笑:「是好事,那处是漕运必通的地方。」
众人目光炯炯看宓之,还期待着她接着说呢。
听不听得懂是一回事,但话中好赖分得清,宓之只要说好,就能安她们的心。
「我信王爷。」宓之就这么一句。
大公子也高兴:「祖母,我听先生们说,项济之外有济山,父王既然得了项济郡,济山肯定也得了,对不对?」
楚氏惊讶了一下:「大郎还知晓这些?」
「回祖母,是孙儿闲时好奇问秦先生泰山,秦先生说站在济山朝北望,若天气晴好,能看见泰山也说不准,孙儿记下了。」大公子笑。
二公子呀了一下:「能有这么近?」
大公子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泰山高,高到叫其他山都能看到。」
二公子哦了一下,若有所思点点头,另一边四公子则笑嘻嘻跟楚氏说:「祖母,父王肯定像泰山,比其他山都厉害!」
楚氏哎呦了一下,然后便是心肝心肝的唤他:「你父王听了只有高兴的,多好的孩子,祖母也盼着你父王做那泰山啊,做泰山,再在泰山封禅,我要能看到,这辈子可以安心闭眼咯。」
四公子嘿嘿笑,然后悄悄冲世子做鬼脸。
世子看见了,不过什么也没说,只捧着着茶盏在旁抿。
杯子里不是茶,是他眼馋润儿的葡萄羊奶甜嘎啦,而后宓之叫给几个孩子都倒了一杯。
二公子没要,他喝羊奶容易胀气。
世子不给四公子回应,四公子哼了一声就去瞪润儿。
润儿呜嗷嗷拍自己嘴巴子,听到自个儿发出的响声就高兴,自娱自乐。
然后也不知怎的,就这么喊了一声爹出来。
娘前几日会喊了,爹排在了第二个。
楚氏一喜:「润儿方才喊什么?」
第359章 时机
不止楚氏,在场大人们都一愣。
牙牙学语的孩子刚会说话时极招人稀罕,哪家大人听到了兴许都会凑上去逗不少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