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之拍拍他的肩膀,眉眼带笑:「李庆绪,别忘了,当初周通被我贬斥,你一样以为是我得意狂悖,为娄家出头,我记得你还带着底下或多或少的进言来劝过我,瞧瞧,亲近如你尚且如此,那外人又如何不信呢?」
应该说,薛家一直就没放弃勾结寿定这帮亲近之臣。
宗凛那头都是跟着十多二十年的,像李庆绪,甚至是宗扶极留给宗凛的人。
这些人不好勾结,那只有从宓之这边下手。
宓之根基不深,还是一介女流,自然而然,周通面上那点隐隐的欲偏不偏成了他们心中最好下手的人。
「所以,周通说要求娶娄家女郎也是您的意思?」李庆绪就问了这么一句。
宓之挑眉,没说话。
「娄主子,恕属下说句大逆不道的……」李庆绪神色复杂。
他想说,你这谋人心的功夫比王爷厉害。
不过这话太招麻烦,他想想还是作罢,没将话说出口。
宓之也没追问,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她并没有很想知道。
金粟扶着宓之下了城墙,要回王府了。
城墙之下,周通待命侍立在旁。
周通拱手跟她复命,宓之看着他,半晌才笑了笑。
王府马车在旁,周通伸出手臂方便她上马车。
「可知道我在笑什么?」宓之临上马车前问了一句。
周通说不知。
「我只是想起王爷从前与我说过的话。」
「他曾跟我说,他少时万幸,得遇良臣猛将,文有沈家四郎,武有杜陆二将,这三人是他年少时互相扶持而来,而如今我笑,便是在想,我也不差,得心腹信任如斯。」宓之拍拍他。
「机深智远如沈四郎,而我如今,幸得云衢郎。」
周通,表字云衢,周云衢。
寿定城归于平静,战场的凌乱并没有波及到城内。
而王府,薛氏丧礼一事,宗凛在正经来信里说了安排。
还是以王妃礼下葬,就是寿定战后亟待休养生息,再者薛敬山做的那些事,虽说不迁怒,但也不可能还要大操大办。
丧礼一切从简,但这种简不是指寒酸缺东少西,该有的都有,只是披麻戴孝的少了。
原本按理说,整座王府除开楚氏以外,都是要服孝的,包括其他几房,只是时间多寡的区别。
但出了这种事,宗凛的意思是其他几房的不用戴孝了,只有宗凛这边的小辈守孝。
回了府上,宓之先去楚氏那头回了话。
「好,好,好啊。」楚氏绷着的心绪一下子就缓了大半。
「傍晚那会儿也有小厮来传信,不过不是你说的话我现在是一万个不放心。」楚氏招呼宓之坐下:「好了,歇会儿,喝口茶,你昨夜又没合眼吧。」
宓之笑:「无妨,身子还行。」
「我心里是想叫你多休息,但这话我知道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索性不劝了,现在可好,寿定平安,今夜你可以睡个饱觉了。」
楚氏看了看外头:「府里都好,衡儿润儿也好,我让燕心一日三回去看望,很省心,你们院里都是好丫头。」
宓之点点头:「多谢您。」
楚氏闻言摆手:「我是他们祖母,应当的。」
「三郎呢?三郎还好吧。」宓之多问了一嘴。
楚氏叹气:「哭,没什么好说的,他这个年岁,半懂不懂,一开始除了哭也没法子。」
她顿了一下,看宓之:「老二……可有跟你商议过三郎的日后?」
「没有,外头很忙,府里细琐的事王爷暂时还顾及不到。」宓之摇头。
楚氏点点头:「也是,罢了,先等着外面的事结束,到时再说吧。」
宓之说好。
楚氏之后便没多留,叫宓之回凌波院歇着。
只不过,回了凌波院宓之也没闲着,她快速看过这几日府上的事情,金盏银台在旁回话。
想着想着,宓之突然记起一事,立刻唤福庆来。
「走的时候忘记叮嘱,你待会儿再跑一趟,跟诸位大人说明日议事,王爷那儿不能缺粮草,朝风郡和南兖州的粮道也别出问题。」宓之说。
福庆诶了声应好。
等他走后,宓之才接着看剩下的折子。
没多久,便听到外头小儿嘎嘎乱叫。
是衡哥儿带着润儿回来了。
俩娃刚刚去了薛氏灵堂,拜完礼才回来。
润儿被提抱着,咯吱窝被衡哥儿死死卡住,露一截肥溜溜的小肚皮,肚脐张牙舞爪露个眼儿,一整个短条条悬半空中。
还笑呢,哥哥哥哥的叫。
他现在学会了,不叫嘎嘎,叫哥哥。
「娘,你回来了。」衡哥儿满头大汗,嘿咻嘿咻把润儿抱放软榻上。
「娘,回乃!」润儿跟着招呼,一放到榻上就开始嘿咻嘿咻滚来滚去。
宓之拍了一下肥崽儿的屁股:「不会走路硬要走,会走了就懒。」
润儿哈哈笑,然后手脚并用快速爬到衡哥儿身边,仰头嗷一声:「哥哥!」
「别叫了,哥累。」衡哥儿推开他脑袋,瘫在榻上生无可恋。
啊,带娃好累。
「哥!」不甘心,肥崽儿继续叫。
一个被推开,一个被推开再爬过来,你来我往,乐此不疲。
虽然有点闹腾,但此时的宓之只觉得心安。
外头天色晚了,俩娃瘫一会儿,然后又开始头对头斗力气。
宓之把事情处理完,衡哥儿见状,立马不跟润儿玩了,起身去倒茶,独留润儿一个人猝不及防呆愣愣。
「娘,您喝茶。」衡哥儿靠过来眼巴巴看着宓之。
宓之神色倦怠,见状,笑着摸衡哥儿脑袋:「娘好几日没回院子,辛苦衡哥儿,带弟弟受累了。」
**
【还没相见_(´ཀ`」∠)_我也很急】
第375章 贱兮兮
衡哥儿摇头。
见宓之将茶一饮而尽,忙又倒了一杯:「娘,我不累。」
他早已知事,外头这半个多月是多么危急他明白。
比起娘的辛劳,他能做的也只是在府里陪好润儿。
「娘,等我长大就可以帮您了吧。」衡哥儿眨巴眼睛。
宓之点点头,就着这姿势倒在软榻上。
「等衡儿长大了,可以帮娘,帮父亲,我家衡儿极聪慧。」
衡哥儿嘿嘿一声,也倒身在宓之旁边。
一旁润儿见状,嘟着小嘴瞬间不干了。
立马吭哧吭哧爬到两人中间窝着,一会儿哥一会儿娘的乱叫。
「你吵不吵?」宓之啧了一声。
然后一下下拍着润儿的嘴巴,让润儿一长声的哇音被轻轻打散。
「叫爹爹。」宓之教他。
润儿会,立马仰头嗷叫一声爹爹。
「乖。」宓之在他肉脸咬了一下。
这口把润儿咬得直翻身。
他不要挨着了,自己风一样爬开。
「这速度,完了,我这幺儿长大只怕是个调皮捣蛋的。」宓之啧了一声惊讶道。
真就一下爬飞起来,眨眼就梭得远远的。
走得虽然还不利落,但爬已经是突飞猛进。
「我也觉得。」衡哥儿叹气:「前几日兄弟姐妹几个都在祖母那儿,润儿走路给祖母瞧,然后走着走着就歪倒在小四身边,紧接着就顺嘴把人手上糕点咬了一口,小四哭了,说润儿故意咬他手。」
「祖母劝小四让一下,小四不乐意,但润儿应该看懂了,又自己伸节手臂过去让小四咬,只不过他见小四真想咬过来,怕疼,咬上来的当口又马上收回手,然后小四就咬到自己舌头了。」衡哥儿无奈。
宓之:……
额,他儿子咋这么小就贱兮兮呢?
润儿听到自己的名字了,又突突突爬过来看着宓之嘿笑。
「坏蛋。」宓之把脸埋在他肚皮,使劲闻了一口,后又问:「那小四舌头没伤着吧?」
「没有,只是在场人都笑,祖母也笑,小四觉得没面子,涨红了脸一直哭呢,不过后头金盏姑姑做了点心,我送了一些去主院,娘,这样可以吗?」衡哥儿笑嘻嘻。
「可以,衡哥儿做得棒。」
润儿也嗷:「棒!」
「知道哥哥棒就好。」宓之抱起他。
天色晚了,好蛋和坏蛋都该睡下了。
「今夜就留凌波院吧,是住从前的暖阁还是和润儿一道睡隔间,随你。」宓之跟衡哥儿说。
「要睡暖阁,不然润儿早上拉臭会把我臭醒的。」
衡哥儿皱鼻子,他变得也快,不像从前一样觉得润儿粑粑香了。
宓之笑着说好。
随后便让青黛带着人手去拾掇一下。
很方便,暖阁一直都给衡哥儿备着的。
这夜的觉睡得深,宓之醒来时还懵了一圈。
金粟说外头林姨娘来了。
「什么时辰了?」宓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