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县赈灾明面上的功劳绝对分不到底下,那求上进的聪明人们,老实人们,为着自个儿不得再仔细揣摩上意?
以前贪过的,这回能得了好?
即便不是贪,但凡做点其他什么不好的事,这回都得紧着皮子。
地方上能瞒住,那是不是因为朝廷里有人护。
至于是谁护的这些黑心肝,那就全看宗凛的意思。
就是吧……这些上意需要有人露出来。
宗凛叫周通亲自走一趟。
周通领命。
人走后,宓之才对宗凛恭贺:「底下给陛下递刀子,陛下这一出就要见真血了。」
也不是见血,准确来说是见银子。
头个要开刀的就是邺京老派的勋贵。
一开始为安抚人心,宗凛对他们还算和蔼,只为分封功臣立后一事,宗凛动怒一次。
那回鲁国公得罪的最厉害,所以自请卸任,留了个虚职。
而这回,宗凛打算把他爵位撸了。
他们手里捏着的勋田,一辈又一辈传下来,不止邺京有,顶级一点像鲁国公他们,几乎每处都可达到良田千顷。
而像这样的良田千顷,兴许也有数十上百处,且这些还不算上私占下没上簿册的田庄。
宗凛不贪多,打头几位的身家他要全收了,尽数充入国库。
「我心黑,这一刀下去只怕要叫他们锦靴换草鞋。」宗凛轻笑出声:「银子我得,名声我收,就这样,史书不还得载老子仁厚,明察秋毫。」
「他们的爵位也是他们祖宗立了功传下来的,又不是给咱们立的功,说不定到时还真得挑几个问斩。」
宓之更是不在意,在他胸口揉揉:「把人埋得厚厚的,怎么不算陛下仁厚呢?」
宗凛一顿,被她这解释逗笑。
「娘!爹爹!」内殿传来声音。
而后,润儿便揉着眼睛,身上只着寝衣,拖着他的小被子睡脸懵懵地从内殿走出来。
烧着地龙,不会冷。
「走吧。」宗凛用自个儿的厚实大氅把他捞进来围好。
「粗哪?」他靠在宗凛的脖颈。
「回家,用晚膳。」
「哦。」润儿点点头,他看宓之:「娘亲~润润睡觉也想到你了。」
宓之听懂了,这是小润儿做梦的意思。
「还想哥哥。」他补充。
「娘吃葫芦,喂哥哥,还喂润润~」润儿舔舔嘴巴:「好吃。」
「哥哥今天从外祖家回来,是要带葫芦。」娄斐一下子受不住邺京的冬日,身子有些不好,衡哥儿明天要重新上课,今日无事,就去看望了。
宗凛听半天,皱眉:「那爹爹呢?」
润儿想半天,其实他已经忘记有没有梦到爹爹了,不过小娃会瞎编。
他就说有,还补充:「爹爹让润润吃好多葫芦,娘不许,爹爹,非要润,润润吃。」
宓之无语:「臭小子,你这是做梦还是许愿?」
润儿一下就把头埋进宗凛脖子。
第402章 不放过
衡哥儿回来时果不其然带着一树糖葫芦。
是的,一树。
衡哥儿说他把摊上的都买回来了。
宗凛着实嫌弃:「怎么还跟你四五岁时一样?真有这么好吃,宫里做来你又不吃。」
润儿已经两眼放光了,喊完哥哥立马就蹦蹦跳跳抱着一个山楂球开始啃。
衡哥儿给宗凛宓之一人分了一串。
「爹,您别不信,外头做的和宫里小厨房做的不一样。」衡哥儿自己也啃得津津有味。
「别吃太多,注意你的牙。」宓之不放心:「好好的一个小郎君,日后一口烂牙丑不丑?」
衡哥儿点头:「好哦,我自个儿再留一串,等会给兄弟姐妹们一人一串分完。」
宗凛没说什么,嘴里含着宓之硬塞进来的糖葫芦细品。
甜是真的甜,酸也是真的酸。
润儿只吃了半颗,剩下半颗进了衡哥儿嘴里。
有时宓之挺佩服这哥俩,那是真不嫌弃对方。
像现在,半颗被小娃娃啃得满是口水的糖葫芦,衡哥儿说吃就吃。
而像平时,衡哥儿不爱喝的汤,每回都会剩一小半,只要润儿看见了,立马就咕咚咕咚抱着碗喝完。
有时放凉了金粟要端走,但润儿嘴不肯放,撅着屁股硬要喝完,顺带再打个小嗝。
宗凛的表情一样嫌弃。
完全忘了自个儿吃宓之剩下的时候。
还对此评价说他们不愧是一母同胞亲哥俩,一个娘生的就是不一样。
然后又问宓之什么时候再生个闺女,让这哥俩捡妹妹剩的吃,这样宫里还能省点粮食。
这个年宫里总体过得热闹。
只不过外头楚家就没那么好的心思。
楚啸夫妇俩,楚婉仪楚令仪姐妹同在一屋说话。
楚啸想的其实很简单,他就觉得宫中四妃位不齐,哪怕没宠也可以去占住。
以楚家的家世不可能占不到。
令仪有什么不好?二嫁命贵,更是添贵气喜气。
不管有没有宠,本身宠爱在楚啸这里就不重要。
没有也可,有了更好。
许氏心累:「太后已经说了,她不乐意咱们送姑娘进去,说得很直白,直言谁家都可,咱们家不行。」
楚啸冷哼:「你当她能为什么?不就是担心皇后出手?不是我说娄氏,身为皇后,她就是这般善妒的?呵,从前当妾的时候没什么好说,恩宠重要,怎么,如今当皇后了还这副做派?寒音何时也乐意上这个儿媳?就这点,比得上咱们令仪?」
「父亲!」楚婉仪皱眉站起来:「您别胡说,皇后娘娘不是这样的人。」
「是啊,你少说几句。」许氏见状连忙拍他:「这般议论皇后是什么好事不成?你还不知道寿定那帮人怎么维护皇后的?说这么大声。」
楚啸冷呵。
「女儿知道你们的心思,但是以女儿对皇后的了解,对姑母的了解,这事您最好听姑母的。」楚婉仪看向楚啸:「爹,姑母姓楚,您从前待她极好,姑母可会害您?」
「那是从前,几十年前了,现在她不需要护,自然全忘了。」楚啸坐下。
「好,那即便姑母有私心,即便您觉得她不给娘家谋好处,但您扪心自问,姑母会害她的娘家吗?害您,害咱们,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一旁楚令仪看向楚婉仪,再沉默。
「既试过了,没路,那就算了吧。」许氏放得干脆:「本来这种事都讲究你情我愿,咱们给了意思,他们不接,那令仪去了指不定遭罪,寡居就寡居,咱们又不是养不起。」
其实照楚家如今的家世。
楚令仪只会是许多人可望不可即的香饽饽。
但是依旧难嫁,因为她的年岁很尴尬,二十五,如今在开国勋贵中没有岁数相仿的世子没娶妻的。
不是勋贵的楚家看不上。
原本邺京的旧勋贵倒是有,但楚令仪自个儿不愿意。
「爹,娘。」楚令仪此时站起来。
楚啸正好看她:「来,你自己跟你娘说,说你愿不愿意退。」
许氏一愣。
楚令仪跪下磕头:「娘,女儿还是想勉力一试。」
楚婉仪大惊:「姐,你疯了!」
「小妹,姐姐不如你。」楚令仪抬眸看她:「不如你得了皇后的青睐,也不如你得了实职和郡主爵位,爹娘已年迈,姐姐需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姐,你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
楚婉仪又站起来了:「我自认得这些算是陛下皇后论功行赏,怎么,叫你看着就只觉得妹妹是因为得了皇后青睐?」
楚令仪微默,半晌:「我不是这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楚婉仪脾气上来,冷笑:「四哥功劳不如我,但这些日子你们都觉得他的功劳才是功劳,我有军功,哪怕比不上父亲,但在你们看来,我就只有陛下皇后青睐,好处都是白得来的?」
「婉儿,现在没人说你,在说你姐姐的事,你安静坐下。」楚啸低声微斥。
「你们说吧,我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我的意思就在这,别进宫,否则姐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楚婉仪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楚令仪:「姐,我知道你漂亮,你聪明,你先前很能拿捏亡夫家,但妹妹今日就把话放在这,若当今皇后还是姓薛,你进宫我绝不拦你,可你要不猜猜薛皇后是怎么没的?」
「哦,也是,我忘记了,若当今皇后姓薛,就没有我楚婉仪的今日。姐,父亲年迈,此番伤病未愈没有实职,若无我楚婉仪在军中有要务,家中就凭四哥那微不足道的七品官位,你可还有如今这样自恃家世的派头?」
楚婉仪看了眼已经震惊静默的三人,眼神最后再定住楚令仪。
「说我胳膊肘朝外拐也好,说我是皇后的马前卒也罢,我已然劝诫,在你们看来或许是我翅膀硬了要高飞,但我偏要说出来,我今年才二十,我用命拼来的军功,未来还可以在沙场效力的一切可能,要是被你给毁了,我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你,即便你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