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之今日带着衡哥儿润儿逛玉液池。
随行的有曲淑妃带着二皇子,杜修仪带着三公主,马充仪,再有便是苗贵嫔。
「这天真是热啊,都傍晚了还像蒸笼,不过进了这凉亭倒是松快。」众人都摇着扇感叹。
宓之笑:「这要不是傍晚我可不出来。」
「是啊,现在就属清晨和傍晚好,如今点着香,蚊虫也来不了,中午太阳太毒,再好的景也得减五分,不如这傍晚还有美人莲可以看。」
曲淑妃指着池子里那处:「池子金鳞和白鳞还看得清,墨鳞有些看不清了,诶,那怎么说的来着,鱼戏莲叶间,咱们这儿虽不是江南,倒也颇得一番趣味。」
宫女适时给各位主子递来鱼食,方便喂锦鲤。
「其实也看打理,爱这池景趣味的人会很上心,不爱的也就那样。」苗贵嫔是这里头唯一的江南人氏,她看宓之,笑容清浅:「娘娘兴许不知,从前我爹也爱这景,就是人人都说他痴懒。」
「哦?是因不爱打理?」宓之问。
苗贵嫔点头又摇头。
「差不离,因为他的池子里没有一朵莲花,就只种莲叶,莲叶比莲花好养,我爹就放任莲叶肆意长着,长什么样都随它们,等它们铺满整个池面,那真是风吹起来全是莲叶扑簌簌的声儿。」
「不仅如此,像旁人作爱莲的诗,他偏要家中兄弟姐妹作爱莲叶的,那会儿兄弟姐妹几个可怕他来这兴致。」
宓之挑眉,而马充仪则在一旁笑了一下:「这说着我都好奇了,苗妹妹可还记得怎么做的?」
曲淑妃也偏头看过来。
「自然记得,忘不了啊。」苗贵嫔羞涩低头:「绿盘擎出水,包饭趁新鲜。撑开当小船,卷作荷筒饭。当时作出来都把我爹气急了,说我一个姑娘家竟这般好吃,全不如我哥作的。」
杜修仪顺嘴就问了:「你哥做的什么?」
「嗐,那也是随意作的小诗。」苗贵嫔想了想便开始说:「满池青叶满池风,无花遮日影重重。鱼藏叶底吃撑后,等得闲人一叉通。」
就是很通俗巧趣的田园小诗。
说完,苗贵嫔眼神便落到了宓之身上,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曲淑妃和马充仪对视一眼,众人都顺着看过去。
宓之支着脑袋,半晌,笑开:「令兄作了一句好诗。」
「不过,我怎么记得,令兄做的这首诗最后一句是,鱼藏叶底吃撑后,等得闲人一插空?」
「到底是空还是通?」
苗贵嫔闻言站起身:「娘娘所言极是,本来确实是空,如今您问起,自然可通。」
「那不知令尊和令兄可当过这闲人?」宓之收回目光,抛洒饵料。
苗贵嫔低头,当着另外几人的面深深福礼:「娘娘,家父家兄何以能做闲人,不过闲人手中鱼叉罢了。」
宓之没再多言,摆摆手叫她坐下。
苗贵嫔心里忐忑,坐下喝了口茶。
众人说笑几句又看睡莲去了,杜修仪趁机戳了一下苗贵嫔。
「姐姐?」苗贵嫔眨眨眼。
「什么闲人什么鱼叉,方才你们打什么哑谜?」她自当初被宓之破了聪明相之后也是不装了,破罐子破摔,不懂就问。
第409章 老子
苗贵嫔尴尬,这让她怎么说,哑谜之所以是哑谜,就在于你若不懂事直白议论出来,那可能之后就哑了。
她面露难色,前头曲淑妃没忍住看杜修仪:「不懂就多看书,要么就像从前一样不说话,还能显得你高深些,什么都问真的显得你很蠢,知不知道?」
跟杜淑芳说话就不能拐弯抹角,指不定你阴阳她还乐呵呢。
杜修仪面色一红:「你训什么训,皇后娘娘都没训我,轮得着你?」
今儿几人能凑一起纯属巧合,是孩子们先碰上了要一起玩。
宓之熟练当着和事佬:「一家子姐妹,吵闹几句正常,但要是太过我就要罚了啊。」
杜家人要么天生缺根筋,要么天生一根筋。
杜魁就一根筋,认定了什么事就要做。
杜淑芳……罢了。
她本人性情就这样,也是因着杜家,只要不主动惹大祸,后宅的祸事总归牵涉不到她身上。
正说着话,那一头,几个孩子回来了,两只手都是满满当当。
衡哥儿和二皇子打头扛着一副长的鱼竿。
三公主扛稍小的一副。
润儿再拿更小的一副。
木桶也是照着岁数变小,四个人一人拿一个,一个排一个地走过来,莫名走出了雄赳赳气昂昂的霸气。
几人是钓鱼去了,从衡哥儿开始,衡哥儿桶里两条锦鲤,二皇子一条锦鲤,三公主一只王八,润儿空空如也。
不过润儿老骄傲了,因为哥哥姐姐的鱼饵是他帮忙安置的,他也不爱吃鱼,对自己没有钓到鱼这件事一点儿不在意。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衡哥儿有两条,是最最厉害,那润儿没有也没关系,他还替衡哥儿狠狠骄傲。
三公主也一样骄傲,她跟杜修仪邀功:「母妃,你看,我钓的大王八!」
杜修仪眉心狠狠跳了跳,才和曲淑妃斗嘴,这会儿只觉得丢脸,想把三公主和她钓的王八拉到身后藏着。
三公主不理解,歪着脑袋问:「母妃,我们回去炖王八汤喝嘛,您爱喝。」
「别说话。」杜修仪抿唇。
「挺好的,三公主钓这个好,金龟婿嘛,你有什么不乐意?」曲淑妃啧声:「杜淑芳,不是我说,你自个儿瞧瞧福娃多懂事,多念着你。」
曲淑妃回头看自己生的倒霉玩意儿。
二皇子已经和衡哥儿商量好要养着他的锦鲤了。
他那条鱼肚子有点胀,瞧着要下鱼籽,二皇子觉得稀奇,不顾曲淑妃爱吃鱼籽,直言要保鱼儿这胎。
孩子们一回来,叽叽喳喳的你说我说,整个凉亭瞬间就热闹起来。
等要各回各家时还依依不舍。
润儿眼珠儿一转,说想跟哥哥们去少阳苑,他说他一个人睡偏殿好可怜,边说边悄悄观察宓之神色。
「可以,你去吧,我不留你。」宓之摆摆手,作势要走:「衡儿顾好弟弟,明早顺道带他去崇文馆,傍晚你俩再回。」
衡哥儿瞬间了然,诶了声应下,和二皇子一边一道强势牵着润儿要走:「润儿今晚跟哥睡还是跟二哥睡?」
「啊……」润儿傻眼了,瞬间着急,甩腿不要走:「娘,留润润睡,留润润。」
这崽子本是耍心眼要跟爹娘睡,这会儿没想到被治住了,便开始瘪嘴。
「哥哥,润润不在,娘哭,爹爹哭。」他跟衡哥儿讲道理。
衡哥儿蹲下来逗他:「那润儿不在,哥哥也哭。」
「啊……?」润儿双手扒拉脸颊苦恼:「哥哥也哭?」
衡哥儿唉声叹气:「算了,润儿不喜欢哥哥,那哥哥换个弟弟喜欢。」
「换妹妹喜欢!」三公主蹦跶过来。
「不要,哥哥喜欢润润!不喜欢你!」润儿立刻霸道用小身板挡住衡哥儿:「这是我的哥哥!」
三公主叉腰:「小五你真霸道!比四弟还霸道!」
四弟只抢东西吃,小五直接抢人。
润儿学她叉腰,然后觉得跟人学变麻雀,又补了一个鬼脸:「略略略略略!」
外头来了点大阵仗,说陛下驾临。
话音才落,就见润儿倒腾小腿飞一样地跑下亭子。
「诶呦,你慢点,跑快摔了!」宓之吓得站起来。
这一天天的实在太有精力。
亭中大的小的给宗凛见礼。
润儿被宗凛抱起来,他挺起小胸脯看向三公主,神气得很。
然后就见他三姐不像刚刚敢说话了,只规规矩矩窝在她母妃身边。
润儿湿润的眸子一下耷拉下来,有点失望,也没理解为什么,他以为还在玩呢。
其实不止三公主收敛,妃嫔们也不见得好哪去。
有子嗣的还好,宗凛多少还是会去看她们,用饭,问孩子近况,赏东西,都有。
苗贵嫔是真不自在,为人性格敏感感觉到的更多些,她能感觉陛下落在她们身上的审视目光。
就……很明显的威压。
这是宗凛的习惯了,审视完就收敛了些。
不过没坐多会儿,曲淑妃还是先带头告退:「妾身和几个妹妹坐了许久,就不扰陛下雅兴了。」
宗凛点头看她:「嗯。」
人走后,宓之才看润儿:「看你爹做什么?」
润儿靠在宗凛怀里:「姐姐怕爹爹,我不怕。」
宗凛嗯声,把他脑门不知哪碰的灰擦干净:「我润儿胆子大。」
润儿摇头:「是爹爹凶凶,姐姐怕,但爹爹不凶润润,姐姐不跟润润玩。」
「小没良心,我哪儿凶了?」宗凛自觉冤枉:「我是骂你三姐还是打她了?」
润儿才不管:「我要跟哥哥姐姐玩,玩,爹爹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