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敢问是真是假,但楚啸明白对方的未尽之语。
楚啸看他一眼:「严重你当如何?」
「哈?这还能如何,这回身边人只是被砍伤,下回有没有可能被砍死?西雍要是一日不收,陛下心魇是不是一日难除?」礼部尚书叹气:「进宫一事我得再想想了。」
他原也是跟着楚啸的步子打算送闺女进宫的。
送女儿确实是想让家族更上一层楼,但不代表知道可能会丧命还让女儿去。
养一个好姑娘长成亦是要费不少心血,有人觉得可以赌,但有人觉得没必要,端看选择。
礼部尚书并非寿定和代州的旧臣,对宗凛了解确实不多。
但楚啸不是。
也正是因为比别人多那么一点了解,所以才更有疑虑犹疑。
陛下有了这坏情况,一般来说是要瞒死的,当然那是本人想瞒住的情况。
奈何本人不瞒。
太后知道之后就直叹气,她年纪上来了,这一年半载头发白得挺快,不过精神还行。
每日就养些小东西。
小鱼,小花,小鸟,和小四。
都长得挺好,还算自得其乐。
此番知道宗凛这事儿,真有点吓到了。
在宗凛和宓之来请安的时候就唠叨:「怎么就得了这怪病,太医署的人都看过了?没法子治么?」
宗凛皱眉反驳:「不是病,治什么,是阿爷跟我托梦呢,叫我收西雍。」
太后:……
正喝着茶呢,太后被无语到呛咳了两声。
宗凛宓之连忙站起来凑近伺候。
太后叫他们别忙活,也是帮倒忙,有季嬷嬷就行。
宗凛叹了一声:「您上了年纪,就别操心这些了。」
宓之看着太后喝的茶,叮嘱:「母后,浓茶伤身,喝多了对您身子不好,要喝还是得喝淡一点的。」
太后摆手:「淡的喝着没味儿,又不解腻又不提神的,喝着没意思。」
年纪上来就是犟,知道不好也还是我行我素。
看着宗凛和宓之都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她,太后唉了声:「行,我加点羊奶行不,这样也好些,就想嘴里有点味儿。」
说着说着被带跑偏,太后回神,继续皱眉看宗凛:「我倒是想不操心你,但旁的也就罢了,这不是跟你身子相关?我操心你反倒还惹你一脸不高兴,龙体龙体,都成金龙了还不能上点心?」
「你都拿着剑砍人了。」太后唉声拍桌:「先是砍内侍,那之后呢,你要砍皇后了该怎么办?」
宗凛本来是沉默听训的,不过最后太后这话一出来,他就一顿。
然后和一旁宓之对视了一眼。
太后没注意到还在叮嘱,但很快,她只觉得自己嘴巴实在有些太灵验了。
因为夫妇俩请完安当天晚上,陛下真在承极殿梦魇了。
吓得承极殿众人只能冒着大不韪去阻止,陛下不清醒不能影响,那就只有护着皇后了,自然,此番便有宫人保护皇后而‘负伤’。
这次事情陛下就尽力瞒了,但还是没能逃过外头消息灵通之人。
陛下梦魇之时连一惯爱重的皇后娘娘都不认了,可见梦魇害人之深,可见西雍早已成了陛下心中顽疾。
楚家书房里这段时日时不时会来几人,要么是交好的,要么是从前的下属。
外人走之后,楚令仪进去:「父亲。」
「令儿,你来了?」楚啸示意她坐:「宫里的事你怎么看?」
楚令仪笑了一下:「过了。」
楚啸抬眼。
「戏太过,反而假。」楚令仪淡笑:「表哥不就想说,瞧,我连皇后都不顾,所以旁人来我一样杀?」
「或者是想说,皇后都拦不住我的梦魇,所以对西雍用兵他是一定要的,也是迫在眉睫?」
楚啸怔愣,许久,长叹一笑:「从前就觉得你和婉儿生错了,若是个男儿,我何愁楚家不兴?」
一文一武,那他就是生得好。
楚令仪失笑耸肩:「爹,您还是庆幸吧,若为男儿,我肯定不服三哥四哥的,您就不怕我害了兄弟再承你的爵位。」
楚啸啧声:「不说这些没影的事,说正经的,你……可还要进宫?」
「……自然。」
楚令仪看了皇宫一眼:「父亲,我进宫又不是求圣宠去的,皇后既如此小家子气非要占住表哥的人,那她好好消受就是,我并不需要表哥临幸,表哥能给我一个容身之处我就该很感激了不是么?」
第412章 意料
她后头这句话带着更深的笑意。
楚啸沉默下来,良久,想拍她的肩。
「父亲,多的不必说了,您找个时日把事办好,再趁早请旨回代州就是,我那一双儿女还得劳您和娘多看顾。」楚令仪有孩子,一儿一女,都留在了亡夫家中,那户人家金贵这俩孩子,自然是要留下的。
「自然,我是他们外祖。」楚啸点头。
这段时日的邺京天气跟蒸笼一般,北有旱,南有洪都快成寻常了。
不过今年南边还好,就是北方有点旱。
陛下的梦魇还是时不时发作,有太医在,没怎么砍伤人,众人渐渐都习惯了。
有两件喜事差不多凑到了一起。
一大一小都跟宓之有关。
小的这个是雪娘,跟国子祭酒任家六郎的亲事已然定下。
雪娘已经留到了十九岁,嫁妆什么的是早就备好了,不会手忙脚乱,婚期定到了今年年底腊月十八,还有富余的半年可以再添点妆。
而宓之说到做到,确实给了恩典,圣旨赐婚,皇后添妆,等到了正日子,丹阳王也会亲自过去撑场子。
大梁朝开国的三国舅,皇帝舅父叫老国舅,另两个便是皇帝的妻兄妻弟,大国舅和小国舅。
这大国舅定襄侯嫡长女的出嫁场面想想也知肯定差不了。
另一件喜事便是金粟出嫁。
李镇的官职虽然只有五品,但谁都知道他娶的是皇后跟前第一贴心人,一样是可以好好往来的关系。
她要出嫁,宴席也是相当热闹。
金粟是在宫里一直待到嫁人前一日才走的。
她在邺京置了房产,不过是没舍得宓之,这才一直赖着不走。
「好了,是时候该走了。」外头天色都已经黑掉,宓之看着趴在她膝盖闷声掉眼泪的姑娘,心里也酸涩。
「又不是嫁得远,也不是不要你进来,哭成这样做什么?」宓之摸着她头发,把她眼泪擦干。
金粟也不知道,她就是哽咽:「我想着咱们从前,想到我爹娘,只觉得恍如隔世,主子,奴婢能不能不嫁了,不想走了……」
宓之失笑:「我倒是行啊,那李镇该气死了。」
「好了,不要哭,不忘来时路,是知道来得不容易,但也不要只顾着感慨。」宓之扶起她,再次把眼泪擦干:「出宫了,日后就是你的新生,不伺候人,享着诰命,再不用卑躬屈膝,是不是很好?这是江夫人江缮阴的新生。」
「就是自责留你这么久,不然你可能都有一大串孩子了,别怪我,是我自私。」
金粟还大宓之一岁。
金粟连忙摇头:「主子您别说这话,奴婢能跟着您是万幸的万幸,奴婢再如何,在您这儿,永远都是金粟。」
「缮阴好听,叫了你半辈子的金粟,既能换了就该换。」宓之拉她的手:「喜服给你备好了,你想要的女官服也有,去吧,天色晚了,要是明早喜婆婆再寻不到新娘子就不好了。」
金粟点点头,半晌嗯了一声。
出到承极殿外,来送的宫人也多,不管真心不真心,熟不熟悉,此刻都是又难受又为她高兴。
润儿在后头小声跟宓之说:「娘,金粟姑姑哭了。」
「是江姑姑。」宓之贴着他脸颊叹息。
「娘,你眼睛红红。」润儿又发现了。
「嗯,娘高兴的。」
日子慢慢过,大梁也开始慢慢重现新的生机。
就是陛下的梦魇还是时不时就要‘发作’
中秋那日,陛下与皇后同寝时,再次梦魇。
承极殿照旧乱作一团。
瓷器,宝器,摔了一片。
喊太医的喊太医,拉人的拉人。
但陛下拿着佩剑不认人,眼瞧着要朝皇后娘娘过去,宫人们拉不住,有些甚至惊叫得快要晕倒。
……
夜已深,宫中被惊醒的其他人都准备过来瞧瞧。
这样的日子该说不说有些习惯了。
福庆已经带着宫人,拿着皇后令在内外朝相交的横街等着众人。
「奴婢来时陛下已然安定,皇后娘娘担心诸位去了之后再添刺激,叫奴婢来给诸位主子报个信呢。」
还是差不多的说法。
曲淑妃叹息:「那皇后娘娘和陛下平安吧?都没伤到吧?」
福庆看了曲淑妃一眼,笑了笑:「淑妃娘娘安心,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