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之神色难受:「可会有误诊?」
范太医摇头:「便是太医署所有的太医过来,只要会诊脉,都能诊出来。」
内殿落针声几近可闻。
曲淑妃第一个冷笑:「呵,这多厉害的人,进宫第一日便敢装病躲请安,仗的什么?陛下和皇后娘娘不计较是因为大气,妾心眼子小,这哪里可行,这贤妃眼里还有尊卑可分吗?」
俞昭仪也有点懵,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是啊陛下,这才第一日贤妃便如此,长久下去那还了得?这难道也能说不知者无罪?」
马充仪喝了口茶:「入宫都教过规矩,若说不知该是托词了。」
楚贤妃就是这会儿进来的,脸色煞白,她是真难受啊,药丸的效用还没过呢。
但方才范太医和程守的神色她觉着不对,诊完问范太医情况也没得个准话。
楚令仪只觉心头一阵乱跳。
「太医……我这没毛病?」楚贤妃震惊,这会儿眼神和心里满是不可置信,银蝉带着她进来时正听见曲淑妃几个的讨伐。
范太医摇头,又再次重复一遍。
……
「这不可能!」楚贤妃大惊:「昨日分明诊的不是这个!」
「昨日是哪位太医诊的?」上首宗凛淡淡问道。
楚贤妃一顿,看向上首,眼眶湿润:「陛下……妾身……」
「回答。」
楚贤妃一噎,一旁范太医已经跪下:「回陛下,正是微臣。」
「但微臣并没有诊出和昨日有什么不同的脉象。」范太医从袖口拿出金灿灿的东西:「昨日贤妃娘娘赏了微臣金锭,嘱咐微臣……」
「范齐你胡说。」楚贤妃瞪大双眼看他胡说八道,脸色更是惨白:「我何时给你金子了,你昨日分明就说了我脉象有碍。」
范齐是早在寿定就跟楚家交好的府医,还专伺候太后,原本日后有大用,楚贤妃是怎么都没想到她才刚进来第二日就给她来这一出。
所有人就这么看着楚贤妃,楚贤妃喘着气,倏地,她回头看。
帝后二人高坐上首,垂眸淡淡看她。
皇后没说一句话。
而陛下问:「贤妃,如此目无尊卑的事,是谁嘱咐你做的?」
陛下又问:「今日不来请安,明日便可不听教诲,今日不尊皇后,来日便可不尊朕,谁教的,舅舅?」
「不,不是……」
楚贤妃没撑住恍然跪下,腹中疼痛像是更加绞痛,她弓着腰,脑海疯狂转动想善后的法子。
宗凛又笑问:「都说你在代州素有贤德名声,代州女眷没一个及得上你,如今看来,舅舅说的话看来还是夸大了。」
他叹了一声,面上尽是失望与可惜:「贤字不好,去了,降为贵嫔。」
在场众人眼珠子都快听掉了。
哪有这样的事,这才刚进来第二天啊,就降位了?
连降两级啊。
传出去别说楚令仪,整个楚家都将全部蒙羞。
楚贤妃更是大为震惊:「我……陛下……」
「若顶嘴不服,再降婕妤。」宗凛看着她。
楚令仪嗓子瞬间哑了。
她看着宗凛,只觉得宗凛真是疯了。
这是什么都不管,偏要拿她做筏子啊!
他就当真不担心代州部将觉得他不满代州?
她又看皇后,皇后的眼神只落在她腹中。
楚令仪被程守请走了。
这是她进宫第二天,走向却是谁也没料到的。
贤妃的位置还没坐热乎,甚至四妃品级的衣裳下午才要送去,眼下,确定是不用送了。
直到楚贵嫔离开,其余众妃才从震惊中回神。
「今日之事看明白了?」宗凛莫名问她们。
众人楞楞点头:「……妾明白。」
要明白什么回去慢慢琢磨,现在只能一个比一个快地回答,生怕慢一步也跟着降位。
「好了,回去缓缓,今日尚服局要去给你们量身做新衣,苏杭来了好料子,鲜亮的好颜色,明日有空就来挑挑。」宓之摆摆手叫她们走。
众人如蒙大赦:「谢皇后娘娘!」
出了承极殿,高位的还好,急匆匆的就走了。
但低位的嫔妃有些腿都吓软了。
「这不就是局?」俞昭仪走路上还捂着心口,一连串的唉呀妈呀。
而后马上吩咐彩岫:「你稍后去外头打听散出去的是什么罪名,不可能只是不敬皇后,这完全冲着楚家去的。」
是真的让人没脸啊,谁家好人进宫第二天能从一品四妃降三品贵嫔去?
这一通下来,不就是昭告全宫,不用认真对待这位新妃吗?
俞昭仪别的想不到,想通这个还是简单。
要说宗凛和宓之二人是从上元夜宴确定楚令仪进宫才打算对楚家做些什么。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实话说有点难。
可关键是,一,准备的时间并不是半个月。
二,宗凛和宓之并不需要先手做什么。
家族内乱啊~最是防不胜防。
又何须闲人渔翁渔婆亲自下池动手捉鱼呢?
第419章 皇权
楚令仪其实并不蠢,相反,降位的事就像一盆冷水直接泼醒了她。
她浑身发凉,低着头一路被扶着回去。
程守的人前脚刚送她回去,后脚她便立刻吩咐画眉:「快去信父亲,只要能把信递出去,多少好处都使得,叫父亲不要轻举妄动,就说降位是我的错,是我大意犯了事,万不要为我出头,他不能说话,父亲从前的下属更不能说话。」
画眉神色一紧,跟着紧张:「主子,为何……」
「立刻去办!」
楚令仪此刻神色难看得要命。
画眉被吓得一抖,连忙应下。
楚贵嫔降位的事不用瞒,当然,这种事也瞒不住。
兴庆殿里,太后知道这事后顿了一下,随后缓缓闭上眼,良久,只听得一声叹息。
意料之内的打压和意料之外的速度。
「燕心,我都不知道如今是该放心还是不放心,我不懂啊,明明不至于此,你说,大哥他们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太后心里要说不难受怎么可能呢?
是知道要站哪头,可另一头的人是她娘家亲人啊。
「从前的兄妹情分我难道没念着?哥哥当时护我安稳的时候难道想的是日后如何得好处吗?」太后眼眶泛红:「他从小就护我,凛儿进了军营他也护着,如今成这样,如此羞辱啊,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季嬷嬷看太后难受,心里也不好过:「主子,您不是想好不再管吗?」
「说得容易。」太后抹泪,声音沙哑:「我是想当个瞎子聋子,可你没看出来?消息如此快的传到兴庆殿,不也是老二想告诉我,我只能靠他,其他想法有都别有。」
她无比清楚的知道楚家会怎样败落下去。
其实太后又何尝不觉得宗凛对她太心狠呢?
「祖母!」外头四皇子冒个脑袋出来。
他一蹦一跳进来抱太后大腿,仰起头:「您哭啦?为什么哭啊,谁欺负您,小四揍他!」
太后连忙揩了一下眼泪。
而后摸摸他的脸:「祖母就是想到些事情,有点难受,一会儿就好了啊。」
四皇子哦了一下,然后吭哧吭哧跑偏殿,又吭哧吭哧跑回来,手里端着太后喜欢的糕点。
太后喜欢的糕点也是四皇子喜欢的。
「祖母吃这个开心。」四皇子放好碟子,然后咳了两声,才找位置坐好。
「身子还好不好?今天精气神瞧着不错。」太后伤心暂时管不上,被他咳声吸引:「药吃了吧?」
四皇子是常年都要吃药的,如今已经比小时候好了许多,只见病症了才吃,不比从前那般当饭吃。
「还没有,刚下学就过来看您。」四皇子笑嘻嘻:「想祖母!」
太后拍他:「哪下学了?逃学就是逃学,当我老婆子眼瞎耳聋?」
其实也不能算逃学,毕竟是太后自己的意思。
因着四皇子体弱,所以虽然今年满六岁了,但上学的事就……很随缘。
想去就去,去累了就休息,要去的那日也不用早起,睡到何时醒就何时去,听累了就回,不强迫。
反正宗室里的孩子里,独四皇子这学上得最安逸。
像今日他就是累了提早回的。
「我累呀,心口疼。」四皇子才不管那么多:「祖母你不知道,他们都羡慕我提早回。」
太后原本的愁思被打断:「羡慕你的都是跟你差不多大的,你看你大哥二哥,还有丹阳哥哥,哪个羡慕你早回,都巴不得多学点。」
「那是他们大了不表现出来呀,三哥就想回,我还给他出招让他装病,不过三哥不干。」四皇子可惜咂嘴。
太后抿了口茶无语:「你出这损招,你三哥能答应才怪。」
「是啊,后来我想明白了,我被父皇打有您护着,三哥没有,他连亲娘都没有诶,所以他才不敢。」四皇子大喇喇:「对吧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