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什么?」
宗德如笑了笑,还真是才想起来,薛敬山的那玩意儿,怎么说呢,实在不如他爹。
………
宗德如一行一走,像是带走了邺京最后一段暑气,秋老虎都显得温和起来。
重阳过后的那个月底,宫外荆王府传来了好消息。
荆王的侧妃已然有了两月身孕。
荆王侧妃姓皮,家世还行,父亲是从五品兵部郎中,管着兵部驾部司,跟李镇平级。
她是今年五月入的荆王府,看有孕这效率应该是挺受宠。
当然,受宠了,有孕了,自然免不了内宅斗争。
毕竟谁不想皇长孙从自个儿肚子里出来?
月底那会儿皮侧妃在园子里莫名其妙摔了一跤,见了红,这才叫外头众人知晓她肚里已有了不足三月的胎儿。
当然,得天眷顾,孩子没事。
宓之知道后便吩咐内廷六局送了补养和赏赐过去,一是喜事二也是为了安慰。
但宗凛就有点怪怪的。
他知道此事时的神情真的怪异。
当然,宓之再清楚不过原因。
太后就不明白了。
夫妻二人去看望太后时,恰好说到了这事。
太后那叫一个高兴:「这得是我重孙了,我有福气啊。」
虽说不是头回当曾祖母,但那是大房宗准家的,没有血缘,太后也很难亲近起来。
但荆王家的不同。
这是亲儿子的亲孙子。
见宗凛不说话,太后就直接问:「你瞧你,是又嫌什么了?嫌人家怀的不是时候,还是又有哪里不合你意?」
宗凛无语:「我正当年。」
「你正当年关你儿子当爹何事?」太后真不理解他这无赖劲:「想这些,那你不如想着这会儿叫三娘再生一个,反倒更衬你龙精虎猛。」
果然是亲娘,说起话来是真不客气。
宓之呛了一口茶,宗凛伸手拍她帮着缓缓。
「生不了,再生伤身。」宗凛直言,想了想又补充:「我伤身。」
太后喝茶的动作一顿,懒得戳破他的维护,看了宓之一眼,没出言反驳什么。
早猜到了,毕竟这俩人若是乐意生,照这黏糊劲,一年蹦一个都不成问题。
太后又咳了两声,摆摆手:「我问了太医,太医说孩子不用养得太精细,多跑跳是好的,这样养得壮实。」
四皇子如今慢慢照着这个养。
「知道。」宗凛应好。
「今年是晚了不好准备,待明年开春吧,寻个闲空,再跑跑马,你既不服老,也上场叫百官看看。」太后瞥他。
这点小事,两个小辈肯定会满足。
之前的跑马多是宫里自己人玩,百官能看的还没办过。
出了兴庆殿,宓之就啧啧叹:「二郎,不是我说,我一想到臣工们莫名其妙被喊进宫呆呆看你御马跑几圈,只是为了叫他们知道陛下没老,这怎么想怎么好笑啊。」
宗凛冷哼:「只是跑几圈还用不着显摆,你懒得从不多走路,不爱看我的本事,我难不成只会御马?」
他是上场打仗的,在战场上又不是只比谁御马跑得快?
「知道你厉害,我已经从你俩儿子嘴里听过许多回了。」宓之拉他手:「我是在想你样貌,我反悔了,你若要蓄须就蓄吧,你这样是难看出要当祖父,怪道你不乐意。」
宗凛一直都没蓄须。
好几年了,一开始还不适应,后来他自个儿也看习惯了。
宗凛看她:「不嫌我扎?」
「你别故意蹭我不就行了?」宓之摇头:「我想给你留长的须发扎个揪揪,上头再绑个小葫芦。」
宗凛:……
「不好看。」他斩钉截铁拒绝。
「私底下扎。」宓之晃晃他的手:「嗯?就私底下~」
宗凛没说话,手又被晃了几下。
他啧声:「待留长了再说,没那么好留,要好几年的功夫。」
他算是长得慢的了。
宓之满意,骄矜点头。
帝后二人相携回去。
陛下过了好久又突然皱眉对娘娘说:「我觉得我这皇帝当得真够憋屈,你叫我不蓄我就不蓄,反悔了又得听你的?」
站在后头的宫人没听清,娘娘好像说了句什么,然后陛下马上就不吭声了。
金盏和程守听见了。
娘娘那话说得理所当然:「是啊,你是我男人,我管自个儿男人穿衣吃饭,陛下也有异议?」
这么一说陛下也没招,只能表示没异议。
其实在宗凛和宓之没注意到的地方,因着宗凛不蓄须,朝里有不少朝臣一早打听出来便跟着学。
有些舍不得须发的,就只是剪短了,更有甚者想讨好宗凛的,直接剪了干净。
奈何陛下和娘娘并未注意到,也算是另一种程度的魅眼抛给瞎子看。
第463章 节俭
盐铁改制一事定下后,便交由周通全权负责。
也是才开国,宗凛的威望比起后代子孙那是绝对的强。
没什么嘈杂的反驳声,话语权最高的那几位都绝对维护陛下。
周通再领巡盐使一职,无官阶,但下到地方之后,见官高一级,奏报不过中书,直达御和殿。
他离京那日,子侄们都来送他。
秋日霜冻天渐寒,喘气都开始冒白气了,周通摆摆手,叫他们都回去。
「父亲,待到了地方,您记得写封家书报平安。」周家郎君担忧:「天寒地冻,虽说往南走,但也注意穿暖。」
周通应好:「知晓了,回吧,温书不可懈怠,明年的秋闱可以下场试试了。」
周郎君点点头,想了想,还是再次嘱咐:「父亲万事小心,这差事只怕……得罪人得很……」
他所言不差,虽说巡盐使见官高一级,但盐铁暴利,暗地里不是一般的乱,于他来说,一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
若这回栽了……
周通抬眼看了看城门,又看了看子侄。
栽了,这一眼便是最后一眼。
「回吧,我心中有数。」周通笑了笑。
是能臣,也更得是孤臣。
周大人单骑走余杭,而一样飞速往余杭去的还有皇后的家书。
福庆来回禀宓之:「娘娘,已经传信小国舅了,小国舅在那一带经营颇久,保周大人一命想来不难。」
娄凌风在会稽郡,相邻余杭郡。
若只是一个小县令,那肯定是没法子多管。
但娄凌风不一样,他在那一带面子很大。
即便光说官场经营,那也将近六年,不管怎么说,手底下也有能用的人。
宓之点点头:「看顾好他的家人,明年给他子侄俩赐婚。」
福庆应是。
他退下之后,宓之就开始忙另一件事了。
前儿不久,军器监呈了奏报上来,说是底下甲坊署和弩坊署都各有新东西。
宓之看过一眼,确是即墨三兄妹的手笔。
比当初他们仨人在寿定造的那批甲弩更厉害些。
当然,呈上来的那一点只是半成品,还差点铜镞,但库里铜料要先紧着少府监那边做太武通宝用,那不是小数目。
军器监的监正着急,毕竟好好的功劳不能拖啊,也想立功,这才先呈了半成品上来,想叫陛下看中而后让铜料优先他们。
但少府监的人也有话说。
兵器造了不一定就是好用,但铸币一事却是迫在眉睫,这事关日后税收,轻慢不得。
两边都有理,在朝堂上吵了好几日。
下一批铜料工部说了,若要开采得等到明年,而收来的前朝钱币要慢慢融铸,结果这会儿两边还都挺急。
宗凛这几日烦得很,宓之也理解,她在御和殿的时候,基本上隔一会儿便看到少府监和军器监的人轮流过来劝宗凛。
「见过争铁的,结果这回倒好,有铁了不争铁,改争铜了。」宗凛任宓之揉脑袋解乏。
「这边要,那边也要,这边要十石,那边可好,不肯让,比着要二十石,二十石,两三千斤啊,什么胃口?」
「烦得要命,你说,我要不干脆把他们丢铜穴里头让他们自个儿挖,挖不出来这么多就叫他们自个儿埋里头。」
宓之失笑:「那你这一说,他们只怕得当场哭出声。」
她站在宗凛面前,任他脑袋抵着小腹抱怨。
「他们哭个屁。」宗凛闭着眼,闻着她身上的淡淡暖香,双手环紧了点,嘴上冷哼:「朝里一帮不知道劝架,只知道站队帮腔的。」
「那你今儿怎么招架住的?」宓之好奇。
宗凛一顿,啧了一下:「老子是谁,就说了一句,朕的冕旒上恰好有铜,既然诸位如此着急,不如抠下来给爱卿急用。」
「然后他们当场就全跪下了,挺好,总算不闹腾。」
宓之无奈笑出声:「你以势压人,得把他们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