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娘只是其一。」宗凛抬头,下巴示意众人看舆图。
随后身子往后倾,轻笑了一下:「这不,东南王家只是被打退一次,人家盘踞东南,水上行军可比我有经验多了,我水寨还没修起来,死伤惨重,正缺兵,他那那么多,便是江州也有他的私兵,我这回给他递刀子,他不得借些给我?」
?
薛敬山看看舆图,又看看宗凛,好半晌,吐出一句:「你想空手套白狼?」
「我也想。」宗凛啧了一声:「不过算套了一半。」
「他那的下策是让女儿死,估摸着是另做了些准备,让我到时候助他一臂之力。」宗凛顿了一下,才开口:「我算着他是想借此把姓覃的弄下来,用清君侧的理由也说不准。」
清君侧……古往今来被用来当造反理由的次数不少。
但没办法,谁让这个理由好用呢?
「总之,他们冯家大致就差这么临门一脚,这个梯子咱们给他垫上,形势迫人,他不会放过的。」
宗凛斟了一杯酒,抬起来:「诸位,守好西雍和北夷面,咱们,照旧做好一个忠臣,能臣。」
正事议完,宗凛便让人给他们备了小宴,个个都得喝到肚儿滚圆的模样才能出府。
临走时,沈逸又去找宗凛,人还在书房里头,看着舆图一步都没动过的样子。
「为式,说点私事。」沈逸去撞他肩膀。
宗凛嗯一声:「你说。」
「我家沈六和九娘……」沈逸才开口,便马上被宗凛打断了。
「就照你之前送来的信这般做,各自嫁娶,互不相干,没什么好说的。」宗凛瞥他:「你该明白才对。」
沈逸表情讪讪:「那小子磨得我受不了,我就走个过场,让他罢休。」
「他今日没来?这句话他既不敢当面问我,又怎敢去扰九娘,回吧。」宗凛皱眉:「别再提了,再提我亲自轰你。」
沈逸叹了口气嗯一声。
这事其实也是沈家自个儿的心思。
如今这时候他们是跟宗凛绑一条船上。
但是人都有自己的打算,如今宗凛动作不宜太大,尚且要韬光养晦,那不招惹皇帝那边对于沈家来说才是明智的。
到如今这个结果,也怨不得任何人。
沈逸出了门,沈六就在外头蹲着。
「四哥……」沈六起身,期期艾艾喊了一句。
「走罢,我说了,行不通的。」沈逸拍他肩膀。
沈六脸上神采顿时黯淡下来,看了宗府好一会才转头:「行,我明白了。」
「好好办事。」沈逸安慰他:「虽说外头乱得很,但你自小被父兄保护着,不知外头艰辛,既长大了,立业要紧。」
如今世道乱,他们能做的有很多。
总归,一个人的自身得越来越好才行。
将视线放远。
如今,比起年轻,且还被东南王家之患绊住手脚的宗凛。
在邺京这对眼高于顶的尊贵父子看不见的地方。
冯家,才是大魏真正的北患。
当然,不管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察觉得快或是慢,日子都是一天天过。
初九那日,宓之一早就起身了。
虽说不打算骑马,但宓之还是把那身新做的骑装带着,备着总是好的。
打扮完,宓之看着镜中的自己就笑。
碧烟林外散,晓色化绯云。
说通俗点就是,今儿是红配绿。
上襦是朱绛罗纹绣棠红,下裙是葱倩绫罗,腰间围着丹砂嫦娥结,远看是结,其实近看便知,是珠串连起来的。
水红的披帛比上襦的颜色淡许多,搭在身上两相宜。
「姨娘,这身衣裳叫你穿得格外好看。」拥翠在一旁夸道。
这是实话,宓之是妾,肯定不至于多奢侈,但是也因着邺京的衣裳做得繁复,不至于与旁人差距太大。
宓之左右看了看,满意点头:「走罢。」
马车停在门口,宓之是第二个到的,第一个是林氏。
俞氏还没来。
昨日宗凛歇在了她那处,两人肯定是最后一起来的。
「姐姐气色瞧着愈发好了。」宓之打量了一下林氏,由衷地夸赞:「邺京的水土看来还是养人。」
「在你面前我可不敢说这话。」林氏笑了一下:「你才真是好娇艳一位娘子,多谢你让我饱了眼福。」
宓之摇头:「我没拿你开玩笑,真的,你脸红润了不少,眉头舒展开瞧着精神多了。」
林氏眉眼平和,跟着宓之的话顺势摸了摸眉头:「是吗?」
「估计是今儿能见母亲,高兴。」
林家同为大族,这种宴肯定少不了她们。
宓之了然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宗凛和俞氏就过来了。
宗凛多看了几眼宓之。
「上马车吧。」边说他边移开视线。
「二爷,妾今儿可能骑马跟在你后头?」俞氏笑吟吟问了句。
要说俞氏心里真有多爱御马也不见得。
就像宗凛今日如果不是骑马,而是坐马车,那估计俞氏的做法便是邀人同坐。
主要就是为了展示特殊,反正她也不是头一回。
至于是向她和林氏二人展示,还是向外头展示。
宓之思考一会儿,估计都有吧。
也不奇怪,人之常情。
只不过这么做有没有她想要的效果不得而知。
反正已经让外人都以为她就是爱骑马了。
【今日提问】
各方势力的真正目的?
宗凛:A. 为了小妹我冲冲冲!
B. 老冯你的兵马借我使使
C. 诶嘿就是玩
冯家:A. 火候差不多了,造反!
B. 老子就想当裕王老丈人[微笑]
C. 没有c
第52章 越山苑
只不过这回俞氏没能如愿。
宗凛只说了一句人多招摇,便断了俞氏要出头的心思。
但是这句是关心还是嫌弃,那便各有各的理解。
反正俞氏被拒了也没有特别难过。
三人没挨在一起,各自独坐马车。
越山苑在邺京城外,不算远,宗凛打马走在前头,后头跟着三驾马车。
肉眼可见的,这回赴宴的人不少。
确实也是,毕竟永历帝万寿,各地显贵基本都到了,裕王又是皇帝独子,他设宴,众人还是要给个面子的。
越山苑坐落在邺京城外第一山的山腰。
准确来说,从山脚到山腰,全是越山苑的地盘。
这儿也不是只有跑马一个乐子,像文人的曲水流觞,或是夫人小姐们的踏青赏玩,大到跑马射猎,小到投壶插花,这儿全都有。
下了马车,便有接引的内侍过来。
「都督大人,裕王殿下特意让奴婢在此处候着,他说请您尽快更衣,殿下在林中等您。」
宗凛点头:「同行的还有谁家郎君?」
小内侍又躬身回道:「还有惠王爷,奉国公,傅家两位公子和稍后来的冯家的小冯将军。」
还真齐溜。
宗凛要走,宓之几个就被其余的丫鬟们带到女席上。
这处真的够大,从外到里,用腿生走了小半时辰才到。
林氏还没到定安王府的席位便先离开了,她要先去林家那边寒暄。
因此,宗家的席位上就坐了俞氏和宓之。
其实按理说,这种宴席四房也会来,但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么,裕王只给宗凛发了帖。
帖上邀的,是使持节,都督豫南北江州诸军事,遥领北江州刺史的宗凛。
官名从头到尾写的明明白白,并不是定安王府二爷。
自然,这里头便没有定安王府四爷的事情。
宓之坐下后就随意打量了一眼周围,直观感受就是真的很热闹。
女眷这边香气盈盈,寒暄的寒暄,嬉笑的嬉笑。
金粟眼尖瞧着桌案上有一盏枇杷,立刻利落上前替宓之剥枇杷。
宓之往桌上看了一眼,倒是挑眉:「这时节邺京竟有枇杷,便是寿定,想来这个时候也才从树上摘下。」
枇杷不耐寒,本就南方更多,若要当成贡品,怎么也得三月底才能到邺京。
像这时候在邺京出现,宓之觉得自己真是世面见少了。
俞氏听到宓之这话,倒也没嘲笑:「本来邺京是没有的,但架不住它得裕王殿下的喜爱,特意让人从苏州洞庭山那边移了许多枇杷树到邺京,越山苑这才种了半座山。」
她边说,边扬下巴让宓之往后山上看:「那便是。」
宓之跟着看过去,大致看一眼,也不能说有半座山,也就一小块地方。
「听说宫中能人悉心养了好几年,但还是许多树都死了,后头能活下来的也没结果,今年倒是结了。」俞氏也让丫鬟剥了一颗尝尝,随即皱眉轻声:「这么酸?」
酸得发苦的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