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凛轻笑:「大哥,何必明知故问?」
他性子向来如此,三娘说得不错,冷心肝的假仁孝罢了。
……宗准心里叹了一声,随后站起来:「成吧,今日来就为这事儿,你明白我意思就行。」
「哦还有,如今你在这,前头打仗无碍吧?」
宗凛摇头:「有束安和陆崇在,无碍。」
确实无碍,要什么事都得他亲自坐镇那才真是完蛋。
当时出去也只是为了躲惠王世子一行人罢了。
宗准点头没再多说。
等出了门,宗准方才缓缓长舒一口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在这个二弟跟前连说话都开始紧着皮子。
很复杂,自个儿父亲的死和亲娘的病分明都跟他脱不了干系,但他……完全没办法去恨。
毕竟他们的父亲之所以要杀老二,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他们兄弟三人。
父亲觉得,有老二在,不仅自个儿被压一头,他们兄弟仨人也会永无出头之日。
嫌老二太能干,太碍眼,挡了路。
但其实呢,这个定安王的位子人家根本不在意,说不要就不要。
宗准闭眼,他对老二从前受过的痛苦无法感同身受,但他明白,老二这是有怨报怨。
所以干嘛还去得罪他,得罪他有什么好处?
懦弱也好,自私也罢,总归都是看好处的。
说到底,他们仨兄弟就老五稍微感情用事,也只有感情用事所以才会有怨。
宗准叹声,回头看了一眼该称为武安王府的前院书房。
灯影重重,重兵护守,来往仆从肃穆以待,井然有序。
比他爹在时好,也比他另一边的定安王府好。
这样大家都好。
日子照常过,很快便到了宗胥下葬的日子。
因着他生前就被夺了爵位,所以停灵不能按照诸侯王的规矩来。
下葬日子就定在四月初一,不葬寿定,要往代州去。
二月二十五这日,按着风水时辰,宗准下午便带着人出发了。
这一趟宗凛不去,他是被夺情的官员,没法子去。
不过他还是送到了寿定城门口,当着豫州的官员最后对着棺椁行了跪拜大礼。
算是送他父亲最后一趟。
他这一拜真心实意,他这父亲死了比活着有用。
天阴沉着,有点倒春寒。
漫天的丧纸纷纷扬扬,宗凛起身,目送白幡远离,久久未动。
惠王世子过来拍一下他肩膀:「为式,节哀。」
宗凛点头:「就是想到代州,父亲在那长大,此一回,算是魂归故土,比在寿定好。」
「怎么,你觉得寿定不好?」惠王世子笑了一下:「还不习惯?」
「能选当然还是喜欢老家,只盼着不负陛下嘱托早日打完仗,好回家。」宗凛舒了口气摇头:「世子,咱回吧。」
惠王世子看了他一眼,点头应下。
从城门口御马回府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才进府,便见一个腰间拴白的小厮奋力从灵堂跑出来,左右一看,发现宗凛一行人,立马朝几人跑来:「王爷!」
惠王世子身边的护卫要上前拦住。
「为式你这府里小厮……」
「住手。」宗凛皱眉,几步上前问他:「不贴身伺候你家公子,跑什么?」
来人是碧松。
「王爷!」碧松喘着气跪下猛猛磕头:「公子!世子府上的大公子让人抓着公子说要教训,还拦着咱们府上的小厮不准帮忙!」
宗凛脸色一冷,抬步便朝灵堂走:「跟上。」
棺椁已出门,今日是灵堂里最后一次跪拜,这会儿应该才结束。
「诶,为式……这可能是误会。」惠王世子这会儿有点脸热,自家儿子在人家灵堂大放厥词,这换谁来能高兴,但他还是劝:「小厮护主心切,这兴许只是孩子们的打闹也说不准啊?」
第120章 灵堂
宗凛不欲与他多说。
是不是打闹,见到了他心里自然有数。
时间拉回之前。
今日的衡哥儿道别娘亲,带着白瑞和碧松,由金粟送到前院,与往常一样在灵堂跪拜。
娘亲说了,跪完今日就可以好好歇着。
真好呀,衡哥儿悄悄揉了揉膝盖,虽然有娘亲缝的软包,但跪着其实还是有一点点累。
这些天好多人都在磕头哭,衡哥儿虽然也在跪着,但他实在哭不出来。
他们都说二爷的爹爹死了,之前灵堂里停的棺材,里头就是二爷的爹爹。
衡哥儿这几天磕头的时候就在想。
虽然二爷的爹爹是坏人,但爹爹死了,二爷应该也会难过吧。
衡哥儿想,虽然他也没有爹爹,但娘亲说了,爹爹死的时候他还在娘肚子里,所以他才不清楚。
唉,没有爹爹的孩子好容易被别的小孩说的,二爷好好,衡哥儿不想二爷也被说。
但衡哥儿没有办法呀,所以他想多在灵堂里为二爷跪一下,多为二爷祈福好了。
希望二爷不要难过,希望二爷下辈子能有一个疼爱他的好爹爹!
其实吧,下辈子是什么意思衡哥儿也不大清楚,但这是娘亲说的。
只要是娘说的他就听。
今天是衡哥儿祈福最后一日,膝盖痛痛,脑门也磕得晕乎乎的。
嗯……还是晚点走好了,这样可以多祈福一下。
小老二在旁边陪他,非要等着跟他一起回去玩。
唉,好吧好吧,看在小老二很好看的份上,他拜完就走!
最后一拜拜完,才转身,衡哥儿就看见一个哥哥拦着他,身边还跟着小老二的哥哥。
「喂,你谁啊?」桓旭抱着手皱眉。
「我是崔衡啊。」衡哥儿眨眨眼:「你又是谁?」
「你又不姓宗,干嘛来这儿。」桓旭扬着脑袋哼声。
衡哥儿小眉头皱起。
眼见衡哥儿不说话,桓旭就叉腰:「你干嘛不说话,你又不是宗家的孩子,干嘛拜人家的灵!」
「非要姓宗才能来吗?你难道姓宗吗?」衡哥儿皱眉扬声反驳。
小孩儿最能感知恶意,这人浑身都充斥恶意,身后站着的人跟他一样,鼻子都快挺到天上去了!
衡哥儿心想,像猪鼻子!
「你放肆!我姓桓,这儿还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桓旭冷哼,随后继续上下打量一下这个小身板:「旁人果然没说错,野种就是野种,一点规矩都没有!」
白瑞正想上前护着衡哥儿。
结果,衡哥儿更快,直接瞪桓旭:「我才不是野种呢!你随便骂人!没教养,你才是野种!」
「就是啊就是啊,你才是野种!」站在一旁的二公子扒拉着挡他身前的奶娘,也跟着帮腔。
就是这些话说出来一瞬间的功夫,身边的丫鬟小厮吓得小命都快掉了。
几位爷,咋就骂上野种了。
接着一个个都开始跪下来不停劝。
白瑞脑瓜子也宕了一瞬,随即开始死命转。
公子不能被白骂,但也不能因为骂被罚啊!
骂姓宗的可能没啥,骂姓桓的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他看向衡哥儿,眼珠儿一转然后连忙蹲下来,抱着衡哥儿大喊:「哎呦,哎呦,我的公子,你怎么了?」
他高一些,能把衡哥儿身板挡完。
此时就朝衡哥儿小声说:「快,公子,倒下来,使劲咳,边倒边咳。」
衡哥儿懵着眨眨眼,聪明如他,骂完就知道闯祸了,此刻下意识就配合白瑞。
「咳咳咳咳!呕!呕!咳咳咳咳!呕!」
咳狠了还能半呕,翻着和宓之如出一辙的小白眼,嘴唇也白。
小老二就没反应过来,一下就吓懵了。
「呜呜呜,老大!老大呜呜呜呜!」二公子瞬间不扒拉奶娘了,改扒拉衡哥儿。
一边扒拉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公子!公子!你们干嘛还愣着,快去叫府医啊!」白瑞抱着脸都咳红的衡哥儿,声音慌张,眼神朝碧松使去。
在场的丫鬟们连忙跑出去。
桓旭和大公子在一旁看着这场景都懵了。
「他肯定是装的吧!」桓旭不相信:「都让开,我看看他是不是真的!」
说着就走上前。
王府里有年长一点的嬷嬷和小厮想拦他。
桓旭就冷笑:「让开,谁敢拦!」
二公子这时就站起来,指着桓旭哭骂:「我要拦!你在我家干嘛啊?你是外人,你滚出去!」
「你退下,这儿有你什么事?」大公子斥他一句。
「我不退!」二公子仰起脑袋,哭腔里还带着糯音,一边哭一边吩咐他的奶娘:「我老大要死了呜呜,你们不许放他过来!」
桓旭抿着嘴:「谁敢拦我?哼,就算你们主子来了都得……」
「旭哥儿!」